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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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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紹聞言一驚,馬越也趕緊說:“夫人,您先去安全的地方等消息,讓我們去找老爺吧!”其他幾個仆從也跟著勸阻周瑩。

周瑩搖了搖頭,“不用多說,該去的是我而不是你們,何紹,你告訴我,白石是在哪個方向出事的。”

何紹咬牙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右腿被砸斷了,此時起身都費力,借著馬越的攙扶站穩,“夫人,您在這裏等著,讓我帶著馬越他們去找老爺。”

周瑩取下頭上的發簪抵著脖子,瞬間有血珠滲了出來,她聲音堅決:“我要你告訴我!!”

“夫人!!!”馬越眾人都驚恐的看著她,何紹血和眼淚糊了滿臉,“夫人!!我說!我這就說!您別這樣!”

何紹趕緊說了趙白石出事的大致方位,周瑩這才放下簪子,轉身去包袱裏找了一雙方便登山的靴子換上,又往水壺裏灌了些烈酒,撿了根枯樹枝當做手杖,就迅速往山上走去。

馬越不顧何紹強烈要求隨同,將他托付給幾個村民,然後帶著三個仆從一道追了上去。

周瑩回頭瞪他們,“你們都在下面等著!!”

馬越等人並不聽她的話,依舊和她一起往山上走,周瑩怒道:“山上很危險!你們給我回去等著!”

馬越終於開口:“夫人,再危險我們也要跟您一起去找老爺。”

周瑩還要再勸,馬越又說:“夫人,您必須帶上我們,要是老爺……您一個人能做什麽?”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忍不住低了下去。

疾走著的周瑩聞言一頓,片刻後繼續大步向山上走去,清瘦的背影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孤勇和倔強,她的聲音有些幹澀,最終妥協:“不管怎樣,你們註意自身安全。”

他們一行五人在山上走了很久,按著何紹說的方向,一直探尋著,空曠的雪山上,眾人不停地呼喊著趙白石的名字,然而始終一無所獲。

周瑩的心越來越沈,嗓子已經徹底嘶啞,看著茫茫的雪地,既怕找不到那個人,又怕找到後是她接受不了的結果,整個人陷入絕望的邊緣。

突然,周瑩看到山腰的斷崖邊沿隱隱有金色的反光,她下意識的走近,馬越他們趕緊要上前去拉住她:“夫人!別過去,那邊是山崖!”

周瑩擺擺手,“我好像看到了什麽,那邊路窄,不能承受太大重量,你們就在這兒等著,千萬不要過來,我看一眼就回來!”

馬越幾人只好站在原地,提心吊膽的看她走過去。

周瑩走到山崖邊緣,看見雪中果然埋著半截金色的東西,她蹲下來伸手撥開雪,看清那個東西的一瞬間,她的呼吸一窒,那是一枚金質懷表,表鏈鉤住了山巖的縫隙。她顫抖著用手拽出表鏈,拿起那個懷表。掀開懷表,表蓋內側嵌著她和趙白石的相片,看著相片裏兩個人開心的笑臉,她的眼前瞬間模糊。

同樣的懷表,她的脖頸上也掛著一個,這是三年前一位做鐘表的老師傅送給她和趙白石的禮物,他們兩人一直都隨身戴著。

如今屬於趙白石的懷表卻出現在此處,周瑩緊緊攥著那枚懷表,擦幹眼淚看向四周,這是一個斷崖,上面是陡峭的雪山峰,下面是白茫茫的崖底,再沒有其他。

周瑩心中恐慌著,白石,你到底在哪兒?

這時她腳下傳來輕微震動,感覺好像要裂開一樣,周瑩擡頭,看到山壁上有隱隱雪霧,心道不好,立刻對著馬越他們大喊:“你們快走!!!上面的雪要崩塌了!!!快!!!”

她尚來不及離開,頭上便有雪塊砸了下來,她迅速護著頭想要往旁邊跑,這時腳下突然一空,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下墜去,耳邊傳來馬越他們的大喊:“夫人!”她只來得及回了一聲“快走!”便被上面滾落的雪兜頭罩臉的裹住,後腦頓時一疼,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周瑩一直覺得自己很冷,她想就這樣睡下去,可是內心深處又有一種恐懼,要讓她趕緊醒來,她心裏下意識的抱怨,自己都冷成這樣了,白石為什麽還不來抱著她睡?白石呢?白石……剎那間,周瑩清醒了過來。

她整個人側趴著陷在雪堆裏,幸運的是她的頭露在外面,身下好像是樹枝,紮在她的腰間,很疼,她咬牙使出全身力氣推開身上的雪,讓自己坐了起來。四下一看,她應該是掉在一個山坡的平臺上,旁邊斜伸出一棵老松樹,雪堆壓著她剛好趴在斷松枝上,至於這裏是哪兒,她自己也不清楚,之前並沒有經過這裏,估計是被雪沖過來的。

她忍著疼將腰間紮著的松枝拔了下來,松枝結凍後很是堅固鋒利,她檢查了下傷口,好在沒有紮到內臟,只是些皮肉傷。

看現在仍是白天,她應該沒有昏迷太久,必須趕緊站起來,接著去找趙白石。她撿起掉在一旁的水壺,打開喝了一大口烈酒,又將水壺蓋好,綁在身側。

然後扶著松樹站了起來,不知是凍得太久,還是酒勁上了頭,周瑩覺得腦袋一陣陣發懵,整個人有些眩暈,恍然間,她好像看到趙白石就站在山坡下,她使勁的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山坡下除了白茫茫的雪地,什麽都沒有。

但是心裏卻有種強烈的感覺,她要下去,白石很有可能就在下面。

雪坡有些高,很多地方因為陡峭沒有被雪覆蓋,露出黑色的巖壁,周瑩從身上撕下一個布條綁在松樹枝上,然後便後背貼著坡壁,順著雪坡慢慢往下滑,滑到一半的時候,腳下沒有踩穩,整個人滾了下去,所幸跌進了雪裏,沒有大礙,只是手掌手肘全被磨破,鮮血淋漓,臉上也有好幾處刮了口子。

周瑩從雪地裏爬起來,拍去身上的積雪,沿著她剛剛眼花的方向一直走著,一路上嘶著嗓子喊著:“白石!”然而始終沒有回應。

只有雪地,覆著雪的松樹,還有幾只從雪裏鉆出來讓她空歡喜一場的雪獾。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每走到一處就撕下棉衣的布條掛在結實粗壯的松樹枝上,留下記號。

她在雪地裏跌了多少次跤,連她自己也數不清,就在她快要走不動了的時候,突然看見不遠處的雪地裏有一片藏青色。

好像突然身體裏充滿了力氣,她發瘋似的朝那片藏青色跑去,越走近那片藏青色越明顯,是布料,是棉衣,是她親手為趙白石做的棉袍,是趙白石穿著那身棉袍躺在雪地裏。

跑到近前時她幾乎是撲倒在地,跌跌撞撞的爬過去,“白石!是你嗎?白石!”

她拼命扒開他身上覆蓋的雪,露出來他英挺的面容,周瑩的眼淚控制不住的砸了下來,她趕緊擦去他口鼻裏的雪,把他抱在懷裏,哭著喊他:“白石,我找到你了,你快醒醒啊,我是周瑩,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給我醒醒啊!”

趙白石始終沒有反應,那雙每次看見她都會笑起來的眼睛此時緊緊閉著,面色慘白,向來溫暖的大手此時也像雪一樣冰涼,周瑩抖著手把壺裏裝的酒喝了口,然後哺到他口中,不停的搓著他的手,親吻著他的臉頰、鼻子、嘴唇,這樣持續了很久,但他仍舊沒有醒過來。

周瑩終於忍不住伸手到他鼻間,然而根本感覺不到他的呼吸,這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周瑩整個人陷入一種癲狂狀態,她像瘋了般的吻著趙白石的嘴唇,邊吻邊哭,“趙白石!你不能死!你給我醒過來啊!你答應過我什麽!你說你會平安回來的!這就是你說的平安嗎?!你給我醒醒!我要你醒過來!求求你醒過來!!”

到後來她就趴在他脖頸邊哭,好像眼睛裏流出的不是淚,而是血,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既然趙白石醒不過來了,她就想一直哭到自己也死過去,然後她就可以去找他了。

就在她覺得自己馬上就可以去找他的時候,她的耳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低啞又輕柔,“怎麽哭成這樣了?”有一雙手臂緩緩攬住了她。

周瑩身體一僵,她擡起頭來,趙白石正溫柔的看著她。

周瑩一把抱住他,聲音絕望而尖厲:“白石,我愛你,我求求你,你帶我一起走吧!不要留下我一個人,我求求你,你帶我一起走!帶我一起走,我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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