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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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白石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周瑩,在他的記憶中,周瑩一直是堅強的,即使悲痛,也很少像這般歇斯底裏,他覺得心裏疼的厲害,抱著她慢慢坐起來,“夫人,我在呢,不要哭。”

因為哭的太狠,周瑩伏在他肩頭喘息著,手卻緊緊抱著他,像是要把兩人的骨肉勒在一起,她嘴裏還是毫無章法的說著:“求求你帶我一起走……不要丟下我……”

她抱的太緊,趙白石被勒的有些咳嗽,但還是輕輕拍著她的背脊,“別哭,我去哪兒都帶著你,不會丟下你,夫人,不要哭了。”

可能是這樣的安撫起了作用,周瑩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一些,她不再抱的那麽緊,而是稍微分開些,目不轉睛的看著趙白石,然後伸出雙手捧著趙白石的臉頰,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白石,你是回來接我的嗎?……白石,我愛你,很愛很愛你,你別丟下我,好不好?你去哪裏我都跟著你,我再也不想和你分開了,你帶我一起走好嗎?”

趙白石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他擡手覆在周瑩的雙手上,聲音哽咽:“夫人,我沒有丟下你,我還活著呢,我們都還活著,夫人,你看著我,趙白石還活著呢。”

“活著”兩個字讓周瑩的眼睛裏閃過一瞬間的光亮,然後又倏忽熄滅,她嚎啕大哭起來,“你騙人,白石明明連呼吸都沒了,白石死了……他丟下我了……他死了……”

她哭的慘厲,淚水劃過臉上的傷口混著鮮血一起滴落,趙白石只覺得心被揉碎了般,疼的他不能呼吸,手足無措間,忽然想到什麽,立刻把棉袍解開,將周瑩摁在他胸口處,讓她聽自己的心跳,“夫人,你聽,我的心臟還在跳動,我剛剛只是閉住氣了,我沒有死,我還活著,你聽啊!”

周瑩的耳朵貼在他的胸口,明顯感覺到他溫熱的皮膚下心臟在鼓動著,周圍的一切好像都靜了下來,只餘下她和他的呼吸聲,還有他心口撲通、撲通的搏動聲。

周瑩整個人呆呆的,她又伸出手按在那一處,冰冷的手掌貼著溫暖的皮膚,趙白石忍不住顫了一下,周瑩手心處的跳動越發快了起來。

她好像突然從另一個世界掉了出來,頭腦變得清晰起來,擡頭看著趙白石的臉,整個人又悲又喜,壓抑著哭意喊了一聲:“白石!”趙白石一把將她抱在懷裏,撫摸著她淩亂的頭發,輕聲說:“夫人,我在呢,我還活著,我們兩個人在一起!”

周瑩臉埋在他肩膀上,不停的點頭,紅色的淚水印在藏青色的棉袍上,變成了並不明顯的暗黑色,但趙白石自己能清晰的感覺到肩頭的溫熱和濕漉。

他把她從自己肩頭扶起來,看著她狼狽的臉,忍不住輕輕用拇指拭去她的眼淚,又吻上她的眼睛,柔聲道:“不哭了。”

周瑩沒有說話,只是貪戀的看著他,一動不動。

趙白石嘆了口氣,將她摟在懷裏,輕聲給她解釋:“我碰上了兩次雪崩,第一次的時候被雪沖了下來,我被埋在雪裏呼吸困難,想起以前學泅水時練過的閉氣,就試著屏住呼吸,熬過了那一陣,後來雪勢穩定了,我從雪裏爬了出來,迷失了方向,走了好一會兒,沒有找到何紹,只好沿著山路朝山下走,卻沒想到,又發生了第二次雪崩,我被雪裏的碎石砸中,昏了過去,等醒來時就聽見你在我旁邊哭。你探我呼吸時,可能是我在昏迷中下意識的間歇閉氣,結果嚇到你了。”

周瑩吸了吸鼻子,“不是嚇到,是快把我嚇死了。”

趙白石親了親她的發頂,“對不起……只是夫人,你怎麽會跑到這雪山上來的,身上還弄了這麽多傷,睜開眼看見你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周瑩靠在他懷裏,手攥著他衣服,聽到他問她,便揉了揉眼睛說:“觀音菩薩跟我說你被雪埋了,讓我過來救你。”

看她這會兒居然有心思開起玩笑,趙白石的心放了下來,他用下巴抵了抵她的頭頂,“說真話。”

周瑩:“我擔心你被困在列支敦士登,就帶了通行證來接應你回瑞士,但邊境的瑞軍不同意放人,然後我就來了雪山……你果然不要命的要翻雪山,幸虧我來了,不然你就要被凍成冰棍了。”

趙白石揉了揉她的頭發,“我還想回去見你,怎麽會不要命呢。在翻雪山前,我和何紹已經準備了很久,如果不是碰上雪崩,這會兒應該已經坐上回達沃斯的火車了。也不知道何紹怎麽樣了。”

周瑩:“他找你的時候受了傷,現在應該在山腳下等著我們,和我一起上山的還有馬越他們,後來我們分散了,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事情。”

趙白石:“那我們起來去找他們,你現在還好嗎?”

周瑩點頭,“我很好,你呢?”

趙白石扶著她站了起來,“我只是暈過去了,身上並不要緊。倒是你……”周瑩身上大大小小到處都是傷,棉衣也破的厲害,趙白石心裏又酸又疼,周瑩看他一直擰著眉,忍不住開口:“我沒事,身上都是摔倒時蹭的傷。不要再耽誤了,一路過來的時候,我做了記號,我們先找找看吧。”

此時天色已近傍晚,雪地裏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尋著之前的記號,一直走著,等走到之前周瑩滑下來的雪坡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這座雪山是多個山峰連成的,趙白石和周瑩也不知道他們現在身處何地,一路走來,沒有看到一個人影,也沒有找到下山的路,夜路昏暗,這時天上又飄起了雪花,兩人最後只好又回到那個雪坡附近。趙白石找了些斷松堆在一起,搭了個簡陋的棚子,但雪勢不停,寒風又大,沒有辦法生起火。

兩人把壺裏剩下的烈酒分著飲了,饒是如此,周瑩還是凍的直打哆嗦,趙白石將衣衫解開,把她整個人裹在自己的懷裏,讓她汲取自己身上的熱量,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處,看著茫茫的夜色和紛紛的大雪。

他們都知道,這樣的夜晚,除非有人來營救他們,否則只能活活凍死在這裏。

松枝根本阻擋不了這樣的風雪,沒過多久,趙白石和周瑩的頭上就落滿了雪花。

趙白石怕雪水融進周瑩的脖頸裏,伸手要去拂,周瑩卻握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的手都是冰冷的。

周瑩微微笑了一下:“不要拂,白石,你看啊,我們這樣也是一起白頭了。”

趙白石手一頓,隨後哽咽著點點頭,“是啊,我們一起白頭了。”

周瑩勉力撐起身子,從他懷中挪開,把他衣服攏緊,隔著昏暗的夜色,定定的看著他。

趙白石想把她抱在懷裏,周瑩卻搖了搖頭,“我不冷了,我想看看你。”

趙白石溫柔的撫著她的臉,“別怕,我在呢,一直在你身邊,不會丟下你。”

周瑩笑了起來,被凍裂的嘴唇因為這一笑,有血絲滲出來,但她一點也不覺得疼,她看著他,認真的對他說:“趙白石,我愛你。”然後擡起頭吻住了他的唇。

趙白石閉上眼,回吻著她,兩人的唇齒間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道,他聲音幹啞卻鄭重:“周瑩,我也愛你。”

周瑩笑著點點頭,慢慢的靠在他肩膀上,滿臉都是笑意,“我突然覺得很幸福。”

趙白石抱著她,“嗯,我也是,很幸福。”

周瑩嘴角微微翹著,眼睛漸漸闔上,聲音低了下去,“白石,我有些困了……”

趙白石晃了晃她,“夫人,不要睡,再和我說說話。”

周瑩的聲音低不可聞,只喃喃了一聲“白石”。

漫天的風雪沒有盡頭,簡陋的松枝棚下,趙白石流著眼淚,緊緊的抱著周瑩,不停的輕聲和她說著話,乞求著她不要就這麽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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