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莉娜從布魯斯身上察覺到了不詳的味道。

在酒霧領域對布魯斯產生修覆作用的同時, 那種不詳又變得更加顯眼起來。就像活水被註入死潭，原本應該緩緩變得清澈，卻悄無聲息地又被汙染了一樣。

難道……問題是出現在布魯斯身上嗎？

阿福老了, 年老的生命更加脆弱又更加敏感，如果管家是因為受到了布魯斯身上所攜帶的某些東西的影響而昏迷，也說得過去。

阿莉娜擰著眉毛走到布魯斯身邊。

“B, 我先檢查一下你的身體吧。”

布魯斯猶豫了一下, 點點頭，“可以，你需要什麽設備嗎？”

“不用，元素力就可以了。”

貓貓反手握住布魯斯的手腕。

涼爽的觸感就像酷暑中的一杯可樂, 咕嚕咕嚕冒著氣泡, 在舌尖上跳動。迪奧娜的冰並不刺骨, 像是親人的貓，順著布魯斯被抓住的手腕鉆入體內。

滾燙的血稍稍降溫，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彌漫涼意, 在長久滯留到感到冰冷之前, 便從布魯斯身體中退了出去。

阿莉娜抿著嘴, 思考了一會兒。

蝙蝠俠的身體就像千瘡百孔的機器人，打了補丁、替換了零件, 從而使他能夠順利地運轉下去。人體的精密在他這裏被打破了。

鋼釘、鋼板、生物膠水這類東西只多不少, 這讓探查變得艱難起來。

“我再看一次吧。你身體裏的暗傷和外物實在有點多。”阿莉娜無奈地說, “可能會有點冷, 你忍一忍。”

涼氣又一次透過兩人觸碰的地方滲入。

四肢中有鋼板，但仔細檢查後沒有問題, 腦部抗性弱, 探查的時候務必要快速、小心——也沒有問題, 內臟功能強大，沒有異常。

冰元素在布魯斯身體裏兜兜轉轉，最後落在了脊椎上。

從上往下數第七節 脊椎骨，阿莉娜終於找到了不詳的源頭。

一點極為細小的能源物質。

元素力很難進行如此細微的操作，將那丁點大的能源物質取出來。而如果用物理手段，那麽蝙蝠俠就會因高位截癱而退休。

但如果不取出來，等待布魯斯的，將會是被這粒小小的物質吸幹凈所有的生命力，最後像僧人坐化留下舍利子一樣留下這枚獲得了布魯斯所有生命物質的能源。

這算計，好生惡毒！

阿莉娜沒有隱瞞的想法，如實告訴了布魯斯。

出乎意料的是，布魯斯很快就給出了解決問題的方法。

“別擔心，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還是有方法的。”布魯斯眸色微沈。

不是沒有從納米層次修覆軀殼的技術。

但這依然是個隱患，除了他以外，不排除當日其他破壞陣術的超英們也中了招。

阿莉娜毫無疑問對布魯斯是信任的，“好，那這就交給你了。我要先去阿卡姆和黑門一趟，和他們簽訂約束自我的契約。”

布魯斯默認了這個做法。

小醜閉著眼睛靠在阿卡姆豪華單人間的床上，在他附近的幾乎都是高危級別人物。

房門外嚴密的守衛應該一刻不停地來回巡查，但踢踏的腳步聲不知何時消失了。

披著鬥篷的少女禮貌地敲敲門。

“我進來了。”

帽檐被盡可能地拉低，陰影遮擋住了上半張臉，卻露出了淡紅色的唇和精致的下巴。

小醜“哈”了一聲，看上去不瘋也不癲。

“遮了一半，不就相當於是沒有遮擋嗎？既然如此，又何必要躲躲藏藏。”

“總要給個態度。”阿莉娜摘下帽子。

獬豸瑩白色的角以溫潤的姿態彰顯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你知道我是為什麽來的吧？”少女擡起手，那柄由摩拉克斯賜予的秤懸浮在見證者和罪人之間，“我要和你簽個契約。”

在跨入小醜這間牢房之前，她已經完成了所有其他人的契約了。

小醜面色如常，仿佛個普通人。

“我知道你是為什麽來的。”他盯著這位璃月港的律法專家，“那你知道為什麽我要在幾個月之前突然越獄出去闖入銀行慶祝生日嗎？”

周可兒掛著一絲不茍的微笑問道。

阿莉娜不想和他玩猜猜看，只安靜地等待答案。

“哇哦~too boring ！”小醜突然大笑起來，“我知道很多，包括你為什麽那一天才獲得你的——【能力】。”

“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契約我也會簽。”

阿莉娜不知道他在盤算什麽，也許就像一只吃飽了的毒蛇將獵物圈養在眼皮子底下，為了獵物能活到他打算下嘴的那一刻，還仁慈的提供食物。

“你猜的沒錯，深淵和我有合作，我也可以告訴你它們想要什麽的就是哥譚。”小醜露出一個嘲弄的笑，割裂的嘴角一直延伸到鬢角，笑容古怪，“沒錯，就是哥譚——完完整整的哥譚。”

“他們不要權利，不要金錢，不要任何人類意義上所重視的東西，這群怪物想要拿到的是哥譚孕育出的黑暗和腐爛，是她可以成為巢穴的資格。哥譚，已經墮落到沼澤深處，沾滿了泥濘了，但那還不夠！人心不夠無可救藥，希望仍然飄蕩在這座城市上空，有一根救命稻草牢牢綁著她——穿著緊身衣的蝙蝠怪物就是這座城市還不夠壞的原因。”

小醜笑嘻嘻地問，“那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阿莉娜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她平心靜氣地回答道，“你不會。”

就算小醜想要毀掉蝙蝠俠、毀掉哥譚，也不會假於他人之手。

因為那一點也不JOKER。

“謎語人和你一樣都在和深淵合作？”

“不不不……怎麽會呢！”小醜漫不經心地笑，“深淵控制著他，而和我合作，不要把joker和其他人混為一談，親愛的旅行者。”

“不要管那個，說說你吧。只有足夠強烈、堅定的願望，只有能認清自我的深思才能真正喚醒你的力量，就和神之眼一樣。三年了，你就差那麽一點點就能拿到力量了，卻永遠只差這麽一點點，那我只好來幫幫你了。順手再幫愚人眾散點東西出去。”小醜說出了全部的真相。

阿莉娜突然提了其他的話題，“看來你拿到琥珀金裏面的酒神因子了。”

謎語人作為幕後者故意借用鼠女之手引導殺手鱷和可莉作戰，就是為了一箭三雕吧。

讓可莉因造成公共資源巨大損失和傷害無辜民眾而受到輿論討伐，又解決了藏在哥譚影子中幾百年的貓頭鷹法庭，最後——取得利爪體內的琥珀金。

小醜曲折地達成了自己的完美結局。他擁有了酒神因子就相當於成了不死之人，目的既然已經達成，未來可以盡情和蝙蝠俠糾纏下去，無關者便只值得三振出局了。

JOKER的面色卻突然沈了下來，“哦！是的！確實是這樣。”

他帶著幾分咬牙切齒，陰森森地瞟了阿莉娜一眼。

情報失誤，那枚無害的陶土玩偶突然爆炸，將他的上半身炸得血肉模糊，最後還不得不帶走了泥土提取液態的琥珀金來使用。

阿莉娜矜持的露出了進門來第一個微笑。

雖然她只知道那枚送給小醜的炸彈炸了，但不知道造成了什麽樣的後果，不過看小醜不開心，她也就開心了。

“我會把深淵送回他們老家去，地下的老鼠若想要作惡，就永遠只配在下水溝裏舔舐汙水和發臭的食物殘渣！你——蝙蝠俠會解決你的。”阿莉娜堅定自己對布魯斯的信任。

兩害相權取其輕，小孩子都知道當眾打屁股和回家打手心要怎麽選，她當然會先去解決深淵的事情。

“來簽契約吧。”阿莉娜點了點秤。

小醜毫無顧忌的模樣不外乎是因為他有規避契約的方法，但即使他有，也不能不簽。

這份由煙緋起筆的契約經過了蝙蝠俠的再三考量，謹慎推演後才出現在阿卡姆眾人眼前，阿莉娜相信就算有規避的方法，需要付出的代價也絕不會輕。

“好吧，真名法則，這個我清楚，那麽名字簽在哪裏？”小醜無所謂地聳聳肩。

阿莉娜冷漠地指著小醜道：“不用簽名字，沒那個必要。真名法則有太多的漏洞可以鉆了，這份契約，用靈魂起誓。”

秤的左邊是一紙文書，秤的右邊則是與其內容等價的物什。小醜許下誓言，給出背離誓言所要付出的代價，只有秤平等了，煙緋才會使這份契約。

秤的運行原理是人所無法理解、無法認知的，但如果硬要從人的角度來看的話，也可以這麽說：小醜對【不從任何層面上傷害任何擁有主觀意識的生靈】這個誓言有一百分的厭惡，那麽他肆無忌憚地破壞時感到的一百分快樂就會被剝奪。

小醜會失去作惡的能力，包括支配身體的權利、運行大腦的權利以及靈魂自由的權利。

“那可真是……”小醜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沒問題。”

他有恃無恐地許諾了靈魂。

阿莉娜離開這間牢房前回頭看了他一眼，滿心覆雜。

在她踏出門檻的那一刻，整個哥譚消失了一秒。

再出現時，所有無機質的物品都宛如虛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