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莉娜醒來的時候沒鬧出什麽動靜。

她仍舊保持著沈眠的姿勢, 閉著眼睛思考。

博士丟下生命能源之後所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生命源交給你，但改進版邪眼的制作方法仍然在我手上——而你，你們所有人都留不住我, 在哥譚阻止我一次，你還能在提瓦特阻止我第二次、第三次嗎？”博士意味深長地指了指天空，“祂一手擡起了你, 一手壓制著深淵, 不過現在麽，你看起來也並不像能完成使命的人。”

祂，除了天理沒有別的釋義。

阿莉娜獲得系統之後一直與愚人眾先遣隊和博士糾纏，根本無暇顧及深淵。

深谙低調行事的道理的敵人一直潛藏地很深。

現在聽博士的言詞, 系統的力量貌似來自於天理。

她所具有的召喚身份擁有和游戲角色們同樣的能力, 甚至涵蓋了角色本身的零碎記憶, 能夠對阿莉娜自己施加性格上的影響。

阿莉娜碰到什麽難題、需要什麽力量的時候，相應的游戲角色就會恰到好處地被她抽中。

這一切的原因，是天理從地脈中提取了他們的信息。天理構建出了系統。

博士的穿過空間壁壘的時候拋出了最後一個秘密。

“我聯系了黑面具、聯系了貓頭鷹法庭, 也聯系了盧瑟, 甚至是企鵝人, 我和他有交易——但是小醜，我和他沒有任何聯系, 謎語人也沒有。”

插手的另一方除了深淵不會有別人了。

哥譚這片遍布暗礁和旋渦的黑海中, 各方勢力盤根交錯。在這樣的情勢下, 想要抓住深淵這樣躲藏在背後的萬年老王八, 簡直是難如登天。

阿莉娜睜開眼，神色清明, 沒有一絲睡意。

一直到現在為止, 深淵的目的都還在雲裏霧裏讓人看不清。

阿莉娜掀開薄被, 雖然室內打足了暖氣，卻還是被激起一陣顫栗。

她洗漱完默不作聲地推開門，直接下了蝙蝠洞。

布魯斯不在，傑森和阿福也都不在。

蝙蝠電腦檢驗了阿莉娜的權限沒有阻攔她進入。

空蕩蕩的控制室裏連屏幕都沒有啟動。

人呢？

“嘟嘟嘟……”

桌子上一只倒扣的通訊器瘋狂突然瘋狂震動。

阿莉娜點開了通訊，暗啞而疲憊的聲音傳了出來。

“醒了？”布魯斯聽上去沒有卸下多少負擔，“方便的話來趟維恩塞醫院吧。阿福昨天深夜突然暈倒了，派蒙叫了救護車，現在還在醫院睡著。”

布魯斯沈默了一會兒，“醫生說很有可能醒不過來了。”

阿莉娜沒抓穩通訊器，不輕的金屬機器往下滑了一大截，又被她快速地撈了回來。

“什麽意思？阿福怎麽了？”

“還在查，無法確定情況。”布魯斯悶聲道，“派蒙和傑森還有迪克也在這裏，你要是沒事了的話就過來吧。”

阿莉娜心亂如麻。

阿爾弗雷德是韋恩家族忠心耿耿的管家，但對於布魯斯韋恩來說更多像個家人甚至於是父親。他是蝙蝠家族的粘合劑，也是蝙蝠家族所有人的逆鱗和長輩。

老管家對於這個家庭的每一個人都傾註了關懷和愛，哪怕是阿莉娜這個莫名其妙到來的人也一樣。她實在不能接受阿福的突然離開。

脫開被阿福關照的阿莉娜這個身份來看，阿福作為蝙蝠俠漫畫和電影宇宙中不可或缺的一員，沒可能這樣突然而正常地昏迷，之後便再也醒不過來。

蝙蝠俠、羅賓每天作息陰間、熬夜修仙，那不是也好好的沒有胃潰瘍、胃出血，沒有近視、爆痘、脫發嗎？

阿福年紀是大了一點，但特工出身的老管家平時註重鍛煉，身體十分硬朗。

“是意外還是陰謀？”阿莉娜心裏千回百轉，終於忍不住問道。

她在心裏默認管家俠是遭到了傷害。

“……”布魯斯不太確定，“你先過來吧。”

那邊掐掉了通訊。

阿莉娜煩躁地挽好了頭發，臨出門前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已經消失不見了的祈禮牧師。

沒辦法再使用治愈系法師的力量了嗎？

阿莉娜把目光落在了許久不見的迪奧娜上。

一輛低調的黑色奧迪緩緩在維恩塞醫院門口停下。

車門自動彈開，短手短腳的貓貓從後座上爬了下來，捋了捋自己睡得亂糟糟的頭發，再順手摸摸頭頂上軟乎乎的貓耳朵。

阿莉娜調整了一下背在身後的弓箭，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高挑的迪克。

大少楞了一下，自然地走過來牽著她，“來吧迪奧娜。”

他知道那些‘降臨’在阿莉娜身上的人的名字。

“迪克，布魯斯不肯在電話裏和我說清楚，阿福到底是為什麽暈過去的？”

阿莉娜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她執著地想要知道答案。

“別擔心，醫生們正在討論。”迪克也避開了這個問題。

說著他搭著貓貓的肩膀進了電梯。

阿莉娜固執地站在原地。雙色分明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

無聲地示意迪克，幼稚的表達自己的態度。

她很想很想知道知道阿福昏迷的原因，阿莉娜心中不斷傾斜向自己的猜測。

“算了，你別說了，我說，是不是因為阿福年紀大了，被陣術抽取生命力後就……”阿莉娜急躁地甩了甩尾巴，話說到一半就沒辦法再說下去了。

她害怕真的是因為這個原因讓阿福昏迷。

博士丟下了下屬，孤身一人逃回至冬，連找他報仇都不可能了。

“不是的。”迪克安撫道，“阿福是昨天深夜昏迷的，距離陣術開啟那時候都過去很久了，怎麽可能是因為這個。”

阿莉娜沈重的心情回覆了一點點。

如果不是因為生命力問題的話，應該會好解決很多吧？

於是迪克再去牽她的時候就輕易地把阿莉娜帶上了阿福的病房。

淡淡的消毒水味彌散在空氣裏，被清新的海洋香遮掩住，病房中亮著暖光，門扉半掩，如果不是知道大家都在裏面的話，病房中安靜的就像是只有阿福一個人在一樣。

阿莉娜扒拉著門縫，小心翼翼地探進去看了看。

布魯斯背對著門坐在沙發椅上小憩，他右手邊是要哭不哭紅著眼眶的派蒙，再是旁邊拿著紙巾盒一張一張抽給她遞紙巾的傑森。

傑森轉向房門，繃著臉沖阿莉娜示意了一下。

老管家沒有插上管子，只是睡著一樣安靜地躺在陽光下的病床裏。

派蒙聽到響動擡頭，把手上的紙巾一扔就往阿莉娜那裏沖了過來。

她紮紮實實地撞進了阿莉娜懷裏，又沒憋住眼淚，像水龍頭似的嘩啦啦地哭。

阿莉娜抱著她拍了拍。

她一開始就沒有全然地信任過系統。成年人的世界原本就沒有那麽多毫無顧忌的相信可以用來肆意揮霍。

派蒙在日漸“人化”的同時也越發被她所警惕。

阿莉娜常常當成沒有這個隨身的小精靈似的，將派蒙留在韋恩莊園裏。

嚴格意義上，阿福和派蒙才是接觸最多的忘年交。她對阿福的感情其實遠比阿莉娜要深厚。

蝙蝠家族幾乎全員為男，他們的在意和重視很少會體現在眼淚上，反倒是派蒙，她可以‘替’這些堅強的超級英雄們哭泣。

“阿福會沒事的。”阿莉娜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說服派蒙。

布魯斯放下了扶著額角的手，轉過來也這麽說。

但……

阿莉娜震驚失語。

在上一次戰鬥之前，她所見過的的三十多模樣的布魯斯已經不見了。他的臉上悄悄爬上了數條細細的皺紋，像是徒然老了十歲的光景。

“你怎麽也……”阿莉娜忍不住收緊了手指，攥著派蒙的衣角，“最後不是將生命源散開返還了所有被抽走的生命力嗎？”

就算期間有損耗也不至於如此吧！

難道祈禮牧師所付出的都做了無用功？

布魯斯碰了碰皺紋，“放心，根據檢測報告，期間損耗的生命力分攤開不過是平均每人一天左右而已。至於我們，大概這就是摧毀陣術需要付出的代價。”

阿莉娜本能地知道這不可能。

沒道理拿回了生命源還沒辦法填補失去的生命力。

“你站到阿福旁邊去。”貓貓把哭唧唧的派蒙塞給了傑森，指揮道。

迪奧娜是盾奶一體的輔助型角色，她想試試看酒霧領域會不會對阿福和布魯斯產生正面影響，哪怕效果不明顯也是好的，她有足夠的時間積年累月地恢覆他們的身體。

布魯斯之前早在地下實驗室的時候就使用過迪奧娜酒霧領域的能力，清楚酒霧領域的功效。

雖然不抱希望，但依舊起身，盡量貼近阿福床沿。

阿莉娜把傑森和迪克往旁邊趕了趕。

特別調制的冰釀烈調盛在壺中，酒液晃蕩著，空氣被卷入壺底，碎成小小的泡泡向上冒，在烈酒的水平面上破裂。

柔軟的貓尾用力抽打在搖搖酒壺的壺身，冰釀潑灑開，在小範圍內凝結水珠化成了堅冰，寒氣撲面，酒精在低溫下緩慢地蒸發，濃烈的香氣蓋過了海洋香，當然也蓋過了消毒水的味道。

特殊的能量將病床一圈攏在其中。

阿莉娜看著手表數著數。

數到中途，布魯斯臉上的皺紋少了一點，但這種覆原仿佛已經到了頭，沒辦法再起作用。到酒霧領域結束的那一刻，阿福也一直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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