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水汽凝成一束, 像沈默著咆哮的海擊碎了虛無的天空。

空間的力量原本並不為元素所幹涉，但魔氣四溢的長兵張揚地橫在高天宣揚自己的存在，攔住了即將全身而退的博士。

銀灰色基調的合身制服, 鮮艷的紅色綬帶，移開面具的翩翩公子猶如天鵝絨包裹的白銀利刃，錘煉到極致的劍客之軀沖向了博士所在的地點。

就在他截斷信號的那一刻, 博士的位置就暴露在了鋼骨的視線中。

攝像機還開著, 忠實地記錄了鏡頭前發生的一切。

博士握著手杖，看不見他收斂的表情，隨著他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笑聲才傳出來。

“084, 阿賈克斯不是你的偶像嗎？正好你也是用水的, 去攔一攔他。”博士命令道, “用新的邪眼和能源試試效果。”

藏鏡仕女的雙手搭在小腹前，面具下淺色的薄唇緊緊的抿在一起。來自極冬的國土的她是隸屬於愚人眾的特殊儀仗兵士。

這並不意味著084沒有戰鬥力，也不意味著她是個草包花瓶。

她們往往擔任了執行官們親衛的職務, 要從培訓基地拿到這樣的畢業身份, 象征084是最為優秀的士兵之一。

仕女忠誠於冰之女皇, 領命聽從於執行官。

可是沒有正常的長官會將她們當作是先遣隊來用！那是羞辱也是貶低！不過再不正常也是長官，084忍氣吞聲, 再一次深恨為什麽她會是分配給【博士】的那個倒黴蛋。

一面光滑的巨大水鏡在半空中徐徐展開, 優雅自如的仕女輕擡右手, 破曉時分的陽光被水鏡所折射, 投射出炫目的水光，粼粼波光下, 註視著水的人陷入了無可自拔的幻夢。

幻覺僅僅是幻覺, 如鏡中花水中月, 藏在幻夢中的殺機難以抗衡大開大合之下的一力破十會，藏鏡仕女沒能堅持很久。

盈盈的水波泛著藍色的淺光，仿佛一片海，孕育著滔天的浪潮和居獸。

藏鏡仕女臉上失去了瑩潤的面色，露出面具之外的臉龐白如紙張。

邪眼對元素力的掌控最終還是不可能與神之眼比肩。

通過竊取得來的權柄如何能在神眷者面前如臂指使呢？

從水鏡的幻覺中脫離出來的人們或跪或坐，但依然忍不住擡頭去看這場致命鬥爭的嗜人之美，他們一時難以從心理上擺脫幻夢的控制。

“那……那是什麽？”一位眼力絕佳的女士驚恐地尖叫了一聲。

在天空中那片海裏，巨獸的形體若隱若現。

“利維坦……”

她附近的北歐人迷蒙地說，語氣中一派狂熱。

水在哥譚上空越聚越多，終於到了可以使吞天之鯨躍出水面的大小。

獨角的海獸由水所凝結，使那潑天樣的水被吞天之鯨攜帶著撲向空間撕裂後的黑暗。

天，回歸了部分的藍色。

博士也笑夠了，他正要和自己年紀最小的“同僚”玩玩，高空中的激光便落在了毫無防備的博士身上——是超人。

第三執行官大人一直以來抱著傲慢和警惕之心的地球本土英雄。

激光停下的時候，達達利亞剛好趕到激光烤肉現場。

遺憾的是博士抗住了超人的熱視線，肉香味沒有四溢出來。

“把生命力還回去，我饒你一命。”允許你去黑門監獄享受獨棟待遇，單獨勞動改造。

“哈哈哈……生命力被抽取出來就不可能輕易地還回去了？”

博士微笑著否認。

他從口袋中取出了一枚戒指盒大小的黑色金屬匣子。

達達利亞瞳孔微微一縮，“快走！”

氪星人在氪石的作用下會失去一切的力量，就同普通地球人類沒什麽區別。超級視力看小盒子的時候，超人順著達達利亞揚起的水勢離遠了一點。

“超人，你還是呆在上面吧。這不是屬於你的戰鬥。”博士欣賞了一下綠瑩瑩的氪石，將它安置在手杖的凹槽上，“從盧瑟那裏拿到的東西——聽說是超人的弱點。”

“那就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攔下我。”他繞了繞自己藍綠的淺色卷毛，“用盡全力吧！”

切合身形的西服一寸寸裂開，博士從來都沒有動搖過‘優化’的想法。

而他自己，正是優化的【最佳方案】。

“你瘋了……”公子不可思議的自語道。

博士身上有一部分魔神的軀體。

他竟然妄圖以凡人之軀接納魔神的力量……

那個清晨，海中的巨獸和、翺翔的鳳凰、大地凝結出的巖花依次出現在哥譚。

一生都沒有出獄的哥譚市民J先生多年以後還能回憶起來這樣的一幕。

當天他正準備同合作夥伴解除關系順便背刺一波，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常年緊閉的阿卡姆大門大大咧咧地開著。

阿卡姆精神病院裏來了很多神志不清的女孩兒，其中的大部分比他的女朋友當年給他做治療的時候還要小，單飛去隔壁布魯德海文的羅賓——也就是夜翼，他將那些女孩兒妥善地安置起來，並且像對待真的精神病人一樣對待她們。

J先生不太理解。

說老實話，大家夥兒到這個地方來，有誰是真的需要治病的病人嗎？

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這些女孩兒們備受關註。她們有蒼白的皮膚，姣好的身材以及看起來嬌嬌怯怯的神態，最重要的是一口叫喚起來肯定很好聽的煙嗓。

於是有人色心上頭，抓住了獄警的空子欲行不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看起來身嬌體弱易推倒，腦子還不太靈清的女孩兒們抽起人來比你爹用七匹狼還狠。

這些女孩兒是愚人眾旗下的雷螢術士和冰螢術士。由於常年受到霧虛花粉的侵蝕，她們瘋瘋癲癲沒有足夠的理智，蝙蝠俠再三考慮，把她們從黑門監獄調去了阿卡姆精神病院。

而在那天下午，少女術士和先遣隊員們各坐各的牢，各改造各的思想的時候，阿莉娜正悄無聲息地躺在韋恩莊園的Kingsize大床上陷入了沈眠。

博士是單獨一人脫逃的，沒能帶走任何的東西。系統面板上幾乎都是暗下去角色卡牌，除了迪奧娜和砂糖，無一幸免。

而剛剛恢覆明亮的、屬於芭芭拉的卡牌已經四分五裂。

被抽取的那些生命力回到阿莉娜手上的時候，之前一直暗沈的芭芭拉緩緩亮了起來，代表著祈禮牧師的力量已經能夠被召喚出來。

阿莉娜沒有去看布魯斯他們所付出的代價，她只知道，這份失去的生命力和時間必須要回到他們身上。

龐大的生命源通過金色長發的少女被全部引了出來。

祈禮牧師以少女的軀體承擔了千萬人的【時間】。牢牢紮好的雙馬尾掙脫了頭繩的束縛，陽光似的燦爛墜落至少女腰間。就算有建築物的遮擋，在她力量影響下的人們也能感應到她的位置，那幾乎可堪與太陽爭輝了吧？

那光芒燃盡的時刻，藍色神之眼碎成了亮晶晶的粉末，洋洋灑灑不止飄落到何方去。而從空中無力掉落的是看不清的一團黑影，被超人從旁接住。

克拉克下意識地撈了一把那些晶粉，卻是杯水車薪。

阿莉娜像是不會再次醒來一樣，在床上躺了五天。

她的身體機能完好無損，可偏偏就像中了詛咒的睡美人，怎麽都沒辦法喚醒。

***

“B，阿莉娜什麽時候能醒過來？”傑森數不清這是五天以內他第幾次問蝙蝠俠。

之前的昏迷都沒有這樣奇怪過，這一次阿莉娜和派蒙是一齊陷入了沈眠。

祈禮牧師從空中跌落的時候，派蒙正蹲在阿福身邊，也毫無預兆地昏了過去。

“不清楚。”蝙蝠俠沈默很久，最後言簡意賅地回了一句。

他保持這樣的狀態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傑森放棄了今天再和養父討論這個問題的想法。

二代羅賓履行著夜巡的任務，不去打擾埋頭在機械中的蝙蝠俠。

***

孟離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

凹凸起伏的地面在光源被奪走的時候對她形成了巨大的阻礙。

左腳被石塊絆了一下，右腳的腿骨撞上了一截枯瘦的樹枝。

風中夾雜著濕冷的水汽，撲在她的臉上，直往領子裏面鉆。

真是冷啊……她除了自己的名字，竟然沒什麽是想的起來的了。

只是覺得身邊空蕩蕩的，仿佛四周不應該如此安靜才對，哪怕是再無聊的時刻都應該有一個活力十足的聲音在耳邊，那個聲音的主人像是永遠都不會沒有話題可聊，就連一點點的細節都會引發大量的猜測和幻想。

她即使不能把這些話聽到心裏去，至少也可以暖一暖手。

但她耳邊並沒有這樣的聲音出現。

又或者說是出現了以後便失去了。

孟離覺得自己是在往下走，腳下不管是哪一個方向，她每多走一步，距離這個世界的底端就越近，距離地獄和深淵也就越近。

不知道哪裏有什麽。

她停下來想了想，風漸漸強了起來，直到她再次邁開步子才息住；她又停下來歇息一會兒，腳下的土地便開始震動，催促著她往前離開這片地方。

風在催她，大地在催她，連草木、流水、冰霜和雷火都在催促她向前。

孟離不願意再向前走了。

她想，如果就埋骨於此，不用忍受孤獨和吵鬧，永遠地安眠也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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