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民眾疏散完畢已經過去了五分鐘, 但消息發出之後，阿莉娜卻遲遲沒有回應。

是羅賓遜公園有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嗎？

蝙蝠俠調整了瞭望塔中一部分的遠程轟炸裝置，然後再次給阿莉娜發了一條催促的信號。

這一次他很快得到了回答。

“B, 羅賓遜公園區的陣術樞紐已全部清理完成。”阿莉娜的聲音是很罕見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樣子，“既然疏散完成了，那就開始轟炸吧。”

試一試, 就讓她試一試單純的熱武器能不能摧毀那些陣術附著的建築吧……

阿莉娜很久沒有心慢慢地揉在一起的感覺了。

仿佛失去所有可以柔軟的空間的海綿, 明明是按一下就會乖乖地陷下去的玩意兒，卻被硬生生抽去了空氣，僵硬成一團。

她想，如果不能, 她再告訴蝙蝠俠這陣術是把殺歲月的刀好了。

但是阿莉娜又不能耽誤哥譚那些無辜受累的民眾。

“有幾個陣術有點特殊。”她還是改了口, “你讓超人過來一趟吧, 我馬上就要到公園正門了，讓超人到我這裏拿點東西，去花園街那邊清除陣術。”

氪星人在黃太陽下近乎無所不能, 他們的壽命足夠活到天荒地老, 阿莉娜按住了自己的良心, 選擇了超人先去破除犯罪巷那邊的陣術。

蝙蝠俠敏銳地察覺了她潛藏著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卻沒有及時逼問, 只是單獨給超人的通訊器發了指示, 又調動高空打擊武器進行不間斷的轟炸。

那個夜晚, 最令哥譚人恐慌的反而不是驟然流逝的壽命, 而是從天而降、不間斷的導彈。

哥譚雖亂，但犯罪率卻在逐年穩步下降, 犯罪的主體從十幾年以前的□□混混變成了阿卡姆精神病院裏日漸增多的瘋子, 韋恩集團對哥譚傾註的心力正漸漸使這座城市浮到了泥潭的上層。

偶爾鳴動的槍聲培養了哥譚市民的警惕心和神經質, 他們的身上具有其他地域的人沒有的陰郁和疏離感，不過這一種犯罪之都特有的氛圍完全不同於戰火紛飛中的地方。

這麽大的場面，小醜一年一度搞的事情也比不上，完全能說是小醜十周年搞事紀念會了。

傾瀉的火力覆蓋了哥譚的各個大區，從犯罪巷到鉆石區，無一幸免——對了，連羅賓遜公園那種鳥不拉屎的、只有毒藤女超愛的地方也一樣。

那兒是火力最猛、最早傳出爆炸聲的地方。

熟悉的硝煙味兒激發了哥譚市民自衛的本能，他們下意識地拾起槍支，好好地躲藏在家裏，甚至於在那一段時間裏忽略了身體中悄然流逝的一年壽命。

但遺憾的是這樣的轟炸並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

只有超人帶著破壞裝置摧毀的犯罪巷半條街才真正制止住了生命力的抽取。

阿莉娜閉了閉眼睛，她的聲音這回有抹不去的顫抖。

“熱武器確定無法解除陣術……”阿莉娜打開了大頻道，“只能用元素力幹擾阻斷，一共八個地點，我摧毀了一個，超人正在摧毀第二個，還需要六個人。”

閃電俠巴裏等了幾秒沒有等到下文，帶著兩分急切催促，“然後呢？”

她沒辦法再拖下去了，“越靠近陣術核心，生命力的流失就越嚴重。”

如果是超人、如果是戴安娜，甚至是沙讚這樣的魔法系超英，他們當然可以抗住這種傷害，但問題是他們的人手並不夠，阿貝多需要制造破壞裝置，盡快打破所有的陣術，而隔壁紐約的覆仇者聯盟剛剛結束了溫和的文鬥，已經開始動手內戰了，沒有可以及時聯系上的超英幫忙。

阿莉娜說到這裏，她前面所有的拖沓都有了理由。

“你應該直接上報。”蝙蝠俠只對她說了這麽一句話。

女俠輕輕嘆息，”孩子，至少你剛剛可以不止叫上超人一個人的，我也可以。”

“機器人不可以嗎？”傑森忍不住問道。

“可莉的炸彈可以被機器人使用，但她的能量是傾註在爆破上的，效率比阿貝多的破壞裝置慢了三倍不止。但阿貝多的破壞裝置改進需要時間，否則只能由被他指定的人使用。”

偏偏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在和愚人眾搶奪的也是時間。

蝙蝠俠打斷了談話，“神奇女俠-哥譚公學，海王-上城區，鋼骨-奧迪斯堡區，蝙蝠俠-中城島，綠燈俠-黑門島。”

他頓了頓，“閃電俠-老城區。”

阿莉娜知道即使布魯斯平時對同僚們看起來一視同仁，但實際上年紀最小的巴裏總能得到蝙蝠俠稍微多一點的寬容。

比如那些瞭望塔的角落裏四處藏匿起來的零食——巴裏有像倉鼠一樣可愛的習慣。

蝙蝠俠從不對自己手下留情，但他是最後一個點到閃電俠的名字的。

至於沙讚，他真的還是個年紀很小的孩子，甚至都不如在犯罪巷長大的傑森。

“抱歉……”阿莉娜不得不打斷這樣的保護，“鋼骨不行。”

通話頻道裏靜了靜。

“鋼骨的軀體和機器人沒什麽兩樣，靈魂的質量和特性雖然是決定元素力屬性的物質，但鋼鐵的軀體沒辦法提供破壞裝置需要的東西。”

羅賓的聲音很清晰地傳了出來。

他說，“我去奧迪斯堡，我就在這附近。”

與此同時是沙讚成年人的音線響了起來，“交給我吧。”

火星獵人不在這裏，只能任由這兩個半大的孩子糾纏著這個問題。

但布魯斯最後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剛剛趕到的夜翼。

阿莉娜不敢去想他做出這個選擇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

傑森……這一次不會再像原本的命運一樣，死在小醜手裏還困擾於他是不是個替代品了吧？

煉金術士兩鬢垂落的白金色發絲無風自動，幾近凝實的巖元素力環繞在他身邊。

阿貝多全身心地投入到制造那些靈光一現下創作出的破壞裝置上。

突如其來的靈感沒有經過一次次的實驗和矯正，除了限制不小的啟動方式，能量也並不足以很快地貫穿陣術，大概需要十幾二十枚才能完全摧毀一處陣術。

超人和閃電俠在承擔啟動任務的同時還及時地取走了煉金術士創造出的裝置，給哥譚不同方向的超英們送去。

巴裏第二十次來回，他在阿貝多旁邊休息了一會兒，喝完了整兩支高濃縮能量補充液。

他來不及皺眉，用很快的速度嫌棄地灌下了粘稠的液體。

喝完還悄悄張嘴呼了一口氣。

特殊的體質飛快地消化掉了那些專門制作出來填飽戰鬥小閃的營養液，於是巴裏再次以光的速度消失在阿貝多身邊。

期間對博士的種種防備都沒有應聲，仿佛他對生命抽取陣術已經十分滿意了。

阿貝多來不及細想，回憶了一邊以前做好的計劃便不再管神出鬼沒的博士。

他不會放過博士的。

最後一個生命力抽取陣術消亡的那一刻，阿貝多終於能停手喘口氣了。

博士並不是無名小卒，他所擁有的力量絕對不弱於白堊之子。

雖然一直采取了避戰的方式，但藏在草叢裏並未彈出的毒蛇才是最令人警惕和在意的。

執劍傷人和背地裏下毒是兩個概念。

很明顯的是，博士絕不是將戰鬥欲和求勝放在明面上的【公子】達達利亞。他既不光明正大，又表現得和正常老陰比不一樣。

瘋得厲害也冷靜得厲害。

大概說曹操到曹操就到這種事經常發生，阿貝多拉滿了警惕心防範暗處的博士的時候，超級英雄們一半都失去戰鬥力的時候，他以最為光明正大、最小醜的方式出現了。

他控制了哥譚的電視屏幕——不，不僅僅是這樣，哥譚每一塊亮著的屏幕上都有他的身影。

博士換了身衣服。

粉紅色的蝴蝶結和顏色古怪的貼身西裝，像極了第二個小醜。

他扶著面具，調整了一下位置，並不為更多的遮住自己的面孔而是為了找個舒服點的位置。

兩位藏鏡仕女雙手交握，一左一右嫻靜地站在博士身後。

花瓶似的角色，但偏偏她們身後躺著一路幹癟的屍體。

“咳咳。”博士像模像樣地偽裝紳士的動作，在鏡頭前動了動。

“說實話我覺得這可比楓丹的機器有意思多了。”他轉頭對右邊的仕女說。

美人面藏在面具下，看不出情緒。

在這裏屠戮平民算什麽？

她再一次負氣的想，悔恨為什麽分到公子手下的沒有她。

博士無趣地轉回來面對鏡頭，“好吧，她們可沒趣的很。”

“很多人不知道我是誰——你們也沒必要知道，我只是接受了Joker的建議，完成了我心愛的惡作劇或者什麽得意的事情的時候，把一切都分享給你們罷了。”

他說著大笑起來。

“看看你們自己，各位，你們都是英雄。在反抗天理的路途上，你們都是。”他像在酒宴上舉起紅酒杯致禮一樣舞動著短杖，“我在哥譚布下了一張吃歲月的網，你們每個人都給了貢獻，可惜這種榮耀居然被打斷了。不過不要緊，這也足夠了。”

哥譚有一千萬人呢……

“今天，我就要離開這裏了，和各位英雄們說一聲再見。”博士虛偽地說著，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在說什麽天大的笑話，又毫不克制地笑著。

“旅行者，天理在看著你，深淵也在看著你，至於我，我可不需要再扔出各種各樣的牌去敷衍你了。”

他的話音剛落，哥譚上空就無聲息地裂開了一條縫。

地獄上升至天堂的位置，張開黑色的巨口妄圖吞噬掉這個城市。

這種侵蝕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那麽，再見了。”

博士擡頭看，罪魁禍首身上紋絲不亂，即將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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