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納不覺得自己無父無母有點可憐。

正相反, 從實驗室無數人的心血中誕生的小超人對自己的存在極為驕傲。

他是一個奇跡。

莫西阿姨和父親都是這麽告訴他的。

“在你之前，所有的胚胎都孕育失敗了，只有你, 你是上帝對人類的垂憐。”

所以他也知道他是為何而生的。

大名鼎鼎的太陽之子畢竟不是人類，他會是遏制超人最好的盾牌。

康納離開實驗室後，雖然父親仍然嚴格管束他, 但莫西阿姨卻對他很是縱容。

才剛誕生的小超人和任何幼年期生物一樣有著旺盛的好奇心, 被刻意放大的戰鬥相關基因使他天性仰慕強者——他因此沒能忍住，違背了父親的指令，去見了那個人間之神。

毫無疑問，超人是少有惡性的純色。

他漸漸生出疑惑。

世界上絕大部分的人都沒有超人這樣的坦誠和正直, 康納甚至認為, 很多自私自利、害人害己的惡人都配不上超人的守護。

在康納保有自我意識的時間裏, 超人和他的接觸並不多，但影響遠遠不止如此。

但雛鳥效應讓他難以反對自己的‘父親’。

直到他真的認識到一手將他培育出來的父親，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

盧瑟打著人類至上的沙文主義, 擴張手中的權力。他嫉恨超凡者的力量, 處心積慮地去詆毀、設計超級英雄, 而超人，首當其沖。

那一天, 最後一枚胚胎即將孕育成功。

他以為那意味著他將有一個血脈上更為親近的家人了。

事實上卻代表著失敗品即將被榨幹最後一絲利用價值。

失敗品——是他自己。

康納不知道這算不算幸運, 在他臺上手術臺解剖之前, 原本距離成功只有一線之遙的'弟弟', 心臟停止了跳動。

真的只有康納應驗了‘奇跡’。

從不被看好的細胞，到無時無刻都在崩解的胚胎, 再到克隆版的少年氪星人。

他是唯一存活的對象, 哪怕馬上就面臨基因崩潰, 會走向不容辯駁的死亡。

萊克斯·盧瑟將他關在特質的氪石囚牢中，三天後，博士就到了他眼前。

戴著面具的神秘人聽聞他在黃太陽下的特性，癲狂地開始了他的實驗。

康納唯一慶幸的是，他在一次劇烈的疼痛中徹底失去了意識，不用和疼痛一起活下去了。

……

阿貝多疲憊地收回手。

整整十二天。

這場搶救比預想中的困難很多。

“早日康覆。”煉金術士由衷地祝福。

如果沒有黃太陽對康納的作用，要解決他原本的基因缺陷和博士大開大合改造後形成的新的後遺癥，簡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阿貝多靠在椅子上閉目休憩。

這十二天他只睡了不到八十小時，爭分奪秒地抓著康納自我修覆機制起作用的那一會兒養神，現在忙完了，反倒是既疲倦又清明。

不知道布魯斯和羅布市長談地怎麽樣。

他能否接受有瑕疵、有私心的政客的合作。

對了，煙緋，他還要去擬定契約呢……

一刻不停的思考引來了困意。

阿貝多終於抵擋不住，睡了過去。

電子計時器上鮮紅的數字跳動著，從屋外的黃昏到黎明，煉金術士才睜開眼睛。

“唔……”阿貝多捂住嘴，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向晶臺上的康納打了個招呼，“早安康納，今天還沒醒過來嗎？”

距離身體被完全修覆已經過去了十小時左右，按道理他應該已經醒了吧？

煉金術士上手又檢查了一遍，生理方面沒有問題，他只能作罷。

等這個孩子自己掙脫他所畏懼的黑暗。

“糟了，忘記通知他們了。”阿貝多突然想起了在外邊等消息的患者家屬。

好不容易找到十二天前扔到角落裏的通訊設備，但就是沒辦法打開，關機前就剩三十多格電了，超長待機時間也扛不住一旬的流失。

阿貝多盯著它充上幾格電，立刻把電話撥給了超人。

而這時，星球日報打工人克拉克肯特正在上班的路上擠地鐵。

克拉克在擁擠的人潮中艱難地掏出了手機。

是阿貝多？

這是他提心吊膽了十二天才等來的電話。

“你好……”康納還好嗎？

阿貝多帶著幾分睡意的少年音透過話筒傳了過來。

雖然不算昂貴的手機只有質量不高的輸出設備，他的聲音有幾分失真，但話裏的意思卻讓克拉克如釋重負。

“康納很好，他身體上的基因缺陷也被我修覆了。對了，我之前沒有發現另一枚胚胎，你到時候自己問問康納吧。”

可下一刻，卻讓克拉克放下的心直墜深淵。

“克拉克，等下可能要你過來接他。康納……也許暫時醒不過來。”

阿貝多在電話那邊解釋：“應該是應激反應，他的意識很排斥重新蘇醒這件事，即使身體健康，他也止縮不前，害怕再一次受到傷害。”

克拉克知道煉金術士是在安撫自己，但他再一次感到後悔和自我厭棄。

如果不是他自私地想要同族，對盧瑟的行為抱有僥幸心理，不加制止，康納不會是現在的樣子吧……

“我馬上過來。”

阿貝多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壓抑的顫抖，嗯了一聲。

掛斷了電話，阿貝多在此期間抽空給布魯斯回了個消息。

“B，我馬上回來。”

他剛放下手機，超人就敲響了安全屋的門。

“進來吧，我已經開了鎖了。”

阿貝多收拾著這幾天創造出來的各種器械。

忙忙碌碌的少年和無聲無息沈默的康納撞入克拉克眼中。

“康納他……”克拉克深吸一口氣，“還能醒來嗎？”

阿貝多停下手，“我不確定。”

煉金術士可以去創造一切新生的事物，但唯獨人的意識，這是世界上少有的無法用黑土之術修補的東西，珍惜、獨特又脆弱。

超人猶豫著問，“芭芭拉小姐也不行嗎？”

那種治愈人心的力量應該是可以對癥下藥的吧？

阿貝多遺憾地搖搖頭，“之前說芭芭拉情況很不好並不是敷衍記者們的，她沒辦法通過媒介降臨——不過如果是她的話，應該可以吧。”

那可是治愈人心的閃耀偶像，阿貝多對祈禮牧師有著極高的認可度。

克拉克在康納身邊落下，靜靜註視了他一會兒。

就算穿著超人的制服，這一刻阿貝多也只能從他身上看到屬於克拉克肯特、屬於卡爾艾爾的哀傷。

“我把康納帶回去。”克拉克下了決定，“我會按時帶他到陽臺上曬太陽，會照顧好他的。”

然後他會告訴瑪莎媽媽，這是他的同族，由於他的疏忽而沈眠不醒。

克拉克會信守諾言，等康納回來。

“好，要是芭芭拉康覆了，她會盡快趕過來幫助康納蘇醒的。”阿貝多承諾道，又送他出門，讓超人帶走了晶臺上的康納。

這十二天來一點點熟悉起來的安全屋突然變得陌生了很多。

煉金術士環顧一圈，微微一嘆，少年的形體漸漸虛化，來自璃月港的律法專家踏出房門，迎接美好的早晨。

法獸座的仙人後裔血脈中流淌著獬豸的清平公正，有【智明無邪】之稱的煙緋駐足璃月上百年，在街頭巷尾看盡了人世百態。

但哥譚——這樣混亂而富有其特殊的‘規則’的地方，她見所未見。

阿莉娜摸了摸自己象牙色澤的鹿角，撥散長發，隨手施法掩蓋住了它們，以免嚇到普通人。這一次的召喚很成功，也許是煙緋本人的特性，理智的她給阿莉娜的意識留下了足夠大的施展空間。融合是穩定的。

接下來麽……

她還有好多好多工作待做呢。

不過填飽肚子當然也很要緊，接著她可以在哥譚轉一圈，用煙緋的專業眼光認識一下這座城市的法度和人心中所遵循的‘規矩’，最後在中午之前趕回韋恩莊園。

她盤算好了一切，反手鎖上了安全屋的門，腳步輕快地奔向最近的餐館。

韋恩塔附近尚且算是哥譚的繁華地帶，來往行人雖然仍舊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霾，但精神狀態和行為禮儀都屬於中等偏上。

街道兩旁的店鋪也基本都處於營業狀態。

大英帝國的炸魚薯條，美式漢堡、炸雞，甚至還有一家中餐館。

阿莉娜微微動了動鼻子，嗅到了豆腐的味道。

適量的辣椒和少量的花椒，醇厚的牛肉醬香和清淡、包容的豆腐配在一起。

有人在吃麻婆豆腐！

記憶中的微辣和麻意使她迅速地咽了一下口水。

一刻鐘後，粉色長發的少女已經用安全屋裏搜刮出來的現金點好了一盤麻婆豆腐和一盤青菜，正百無聊賴地等在角落裏。

律法專家一邊等飯，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正中那桌美貌的金發媽媽帶著八九歲大的女兒，辣妹氣質的媽媽絮絮叨叨地告誡女兒。

“今天回去最近就不準再去游樂園玩了，拉鉤鉤好不好？”

鬼靈精的小女兒笑著撒嬌，“媽媽，說好了一周去一次的嘛！”

“聽話。”媽媽語重心長，“乖一點好不好？”

小女兒摟著泰迪熊玩偶，“媽媽是大騙子！安妮不要理你了！”

她光打雷不下雨地假作哭泣。

見媽媽沒有像往常那樣答應她，便大大地哼了一聲。

“好吧……那安妮要一整套公主裙。”小女孩勉勉強強地說條件。

討價還價完禮物，她們又親親密密地和好了。

阿莉娜的註意力在她們身上一晃而過，沒有過度關註那個可愛的金發女孩。

她關註的是對角線另一邊，在距離她最遠的那個角落裏，正發生著一場不當的交易。

“您好，您的麻婆豆腐和青菜。”

侍應生提醒了疑似出神的少女一聲，穩當地放下菜肴。

“謝謝。”煙緋收回視線，將一張十美元的紙幣遞給了她。

豐厚、慷慨的小費。

他又說了一次真心實意的謝謝。

阿莉娜端著飯碗說了句沒什麽。

她放棄了關註角落裏的那場交易。

顛沛流離、身如浮萍的流鶯在這座城市隨處可見，毫無準備地打攪她們賴以為生的交易，流鶯們該怎麽活下去呢？

律法專家在此刻又一次堅定了之前的想法。

無論如何，先安內再攘外，她會為布魯斯和羅布市長的契約承擔公證角色的責任。

如果羅布真的能和韋恩家齊心協力，讓哥譚卸掉重負、掙脫泥潭，他的家族完全可以在這座城市中紮下根去，共享榮光，就像韋恩一樣。又或者是像蒙德城中的古恩希爾德家族，它們歷史悠久的輝煌家族史是每一代獅心騎士對正義和自由的堅守鑄成的。

哥譚擁有韋恩家族成為她王冠上的星鉆，當然也不會拒絕另一顆明亮的珍珠。

她頓時心生豪邁，下筷子越來越快，一口氣幹掉了兩碗飯，再扯過紙巾擦擦小嘴。

仙獸的壽命遠超於短命種人類，煙緋在璃月時就堅持自己一定能挨到人人遵法守法的時代光榮下崗再就業，如今在哥譚，只要她的待機時間夠長，也一定能堅持到哥譚民風淳樸的那一天吧？

律法專家帶著自己的秤，走出中餐館，匆匆加快了步伐觀察哥譚的風俗。

說起來也很頭疼，契約到底該如何擬定呢？

上午的時光不停歇地流過，腳下生風的阿莉娜才將將看了一個區，就到了和布魯斯約定回到韋恩莊園的時間。

下次，她心想，下次她一定要走完所有的地方！

十二點的鐘聲差一刻就要敲響的時候，阿莉娜拍了拍莊園厚重的大門。

“旅行者……”

門剛打開，洋娃娃大小的看板娘就遠遠地喊了一聲，沖進了旅行者懷裏，蹭了蹭。

派蒙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和阿莉娜分別過這麽長時間。

元氣滿滿的聲音中思念過分溢出。

“沒事了沒事了。”就算對系統保持懷疑，阿莉娜也做不到冷待派蒙，只能把派蒙抱在手裏哄一哄，“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早知道我也和你一起去了。”

阿莉娜頓了頓，“還是算了叭，派蒙，你在這裏安全一點，我也好放心。”

派蒙掙脫開她，鼓著腮幫子淩空跺腳，兩只小手還插在腰上。

第二個見到的是大喘氣的二代羅賓。

傑森是小跑過來的，韋恩莊園廣闊的占地面積讓他有點微喘，“你終於回來了。”

他緊接著告訴阿莉娜，“你錯過了好多！”

阿莉娜：？？？

“先上餐桌去。”傑森拉著滿心疑惑的阿莉娜，邊走邊說，“阿福準備了很多道中華料理，犒勞你呢。”

三位心裏年紀相近的少年少女以及小精靈一路上說著悄悄話，阿莉娜把煉金術士閉關修覆康納期間發生的差不多摸清楚了。

世界法庭宣判了南欣克利的溫利恩家族主事人槍決，牽涉其中的家族成員則是無期徒刑，然後還表彰了伊麗莎白小姐的正義行為。

原本溫利恩家族的財產應該是由世界法庭下屬組織接手，建立‘希望’基金會用以安置那些受害者，但考慮到哥譚這座城市的特殊性，在韋恩家族的表態下，‘希望’基金交給了羅布市長，韋恩集團從旁監督。

“其實，這也算B對羅布市長能力和心性的一項考驗。而且有韋恩集團監督，那筆款項不會被貪汙挪用的，放心好了。”二代羅賓補充道，“被判了無期的和那些從犯全部被塞到了大都會新建的監獄中，遠離哥譚有助於他們好好贖罪。”

免得想方設法通過什麽途徑越獄、提前釋放，或者讓他們在監獄裏過得太滋潤。

“對了，還有註冊法案的事情。格雷森回布魯德海文的時候還想參考一下哥譚的做法。羅布市長和B正在商談這件事呢，你總算是剛好趕上了。”

阿莉娜長籲一口氣，趕上了就好。

煙緋作為律法專家那些寶貴的記憶碎片中有著海量的‘契約’經驗，阿莉娜對契約的訂立已經有了模糊的概念，就等著她將其詳細地整理出來。

“他們定在什麽時候正式向議會提交法案？”

傑森估算了一下，“再要三天左右吧，要先把貓頭鷹法庭內部兩派鬥爭引起的動蕩壓下去才能向議會提交議案。”

雖然羅布這一派算是早有準備，但畢竟他也借刀（可莉）殺人，搞沒了這麽多的上流人士，這麽多家族的公司、社團的交接並不容易。

阿莉娜點點頭，心裏大概有數。

“註冊法案……”阿莉娜咬了咬字眼。

系統賦予的能力是會失控的，她並不放心用契約約束哥譚尚未作惡的超級人類，擔心會對無辜者產生傷害。而且在這方面，蝙蝠俠和他龐大的計劃庫比什麽都有用和安全。

一開始，阿莉娜就將契約的目標定在高危的阿卡姆釘子戶上。

黑面具、小醜，甚至是還在獄外逍遙的企鵝人等等，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跑。

律法專家將手搭在她的寶貝秤上。

這桿秤是巖王帝君摩拉克斯所賜予的，它能夠丈量世間一切概念上存在的事物的價值。

她毫不懷疑，就算是滿嘴謊言的邪神洛基也不能在它的稱量中弄虛作假。

她會做到公正的。

還那些被落後的律法、垃圾的警備力量所傷害的民眾一個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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