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狂、恣意……”

這樣的氣息……

黑白半面的神秘人揪了揪自己粉紅色的蝴蝶領結, 想到了那個年輕而熱烈的'同僚'。

“執行官大人？”藏鏡仕女不明所以。

現在不是實驗時間，大人怎麽又開始瘋了？

博士換了一副白手套，“你感覺到阿賈克斯的氣息了嗎？”

“是、是第十一執行官大人嗎？”仕女隱在面具後蒼白的臉頰漸漸泛紅, “女皇將那位大人也派出來？！”

【公子】達達利亞是所有執行官中最受愚人眾歡迎和崇拜的那一位。

他是愚人眾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執行官，是真正從至冬這片土地上生長出來的戰士。

很少有人不喜歡這位至冬國民執行官。

仕女仗著面具的存在，偷偷睨了博士一眼。

公子和這種常年占據最受人尊敬（不受歡迎）的上司榜單上前三的可不一樣。

她當時畢業被分配到博士身邊的時候, 還拉著術士姐妹痛哭了很久呢。

博士並不在乎手下在想什麽, 他只把他們當成工具和實驗體。

“你想去見見他嗎？”猩紅色的眼眸註視著藏鏡仕女。

“我……都聽您的安排。”仕女收起了所有屬於女孩兒的想法，做一個稱職的愚人眾。

“那就去吧。”博士並不覺得下面那個“公子”就是他本人，但也不妨礙他在長長的追逐戰中去見一見自己的對手。

藏鏡仕女恭順地跟在自己直屬上司後面。

實驗展廳中肆意擴散的魔氣終於有了主心骨，它們依附在高大的怪物身上, 形成長長的曳地披風, 隨著怪物湊近培養皿。

暗紅色的面具下是屬於稚氣未脫的清朗青年的臉。

魔王武裝身上赫然掛著一顆邪眼。

龐大的利爪捏住那枚小小的寶石, 不詳的色澤在實驗室的冷光下折射了出來。

阿莉娜端詳了三秒，她沒有受到任何來自公子的影響，沒有記憶碎片、沒有性格映射, 但是操控元素力時卻能如臂指使。

她剛剛被召喚出達達利亞, 就克制不住地喚出了魔王武裝。

不過任何異常現在都不是那麽重要。

因為——邪眼感應到了另外的邪眼的存在。

如此強盛的力量非博士莫屬。

阿莉娜追了那麽久的博士, 終於出現了。

康納依然毫無意識地漂在培養器皿中，阿莉娜還猶豫著是帶走小超人還是順著定位去追博士, 就發現那枚邪眼正向這一層移動。

還是在這裏等待好了。

魔王武裝扭曲心性的作用逐漸加註在阿莉娜身上, 想要和博士刀刀見血地打上一場的欲望漸漸萌發。

在這種翻騰的渴望下她甚至覺得免疫了疼痛。

“阿賈克斯——”

烏龜殼一樣的防禦從外面開了一個口子, 兩個人影不緊不慢地晃了進來。

他們剛踏入實驗展廳, 打開的金屬閥門以最快的速度合上，生怕放跑了裏面魔氣四溢的怪物。

博士用手杖隨意地點了點培養皿。

“你覺得這一件作品如何？”他渾身放松, 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儀態萬方的藏鏡仕女向十一執行官大人躬身行禮, 靜靜地退到一旁去。

阿莉娜冷冷的俯視博士, 隨時準備擊殺，“作品不如何，你——死不足惜。”

她沒有試圖扮演達達利亞的想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博士狂笑，“阿莉娜小姐，魔王武裝的力量不太好用吧？”

使用水元素神之眼的達達利亞和使用邪眼催動魔王武裝的公子可不一樣，光從表面看，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判若兩人。

他做足了姿態，宛若高雅的紳士，像觀賞籠子裏的猴子一樣繞著培養皿中的康納看了一圈。

“別這樣，如果我不改造他，他恐怕已經死了。”

博士又用輕蔑的眼神打量著魔王武裝，“如果你想動手的話，說不定我馬上就可以聽到有關於怪物襲擊大都會的新聞了。到時候發狂變異的超級英雄阿貝多，就又能引起軒然大波了吧？”

阿莉娜全力平覆著情緒，避免被邪眼的力量扭曲神志。

他是對的，她不能動手，承擔不了激烈戰鬥後失去理智的後果。

但要她眼睜睜看著敵人全身而退……這不可能！

魔王武裝中散發出更加催人墮落的餌。

殺了他，殺了他——只要博士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很快就會離開了，但在這之前，我和很多人做了交易。”博士帶著莫名的憐憫說道，“我走了，你的旅途也不會結束。哦對了，我還給你留了禮物，記得接收。”

那張面具轉過去，博士看似毫無防備的露出了脆弱的後腦勺。

阿莉娜盯著那裏，極力克制自己。

藏鏡仕女跟上自家上司，擔憂地回頭看了“公子”一眼，隨即和博士一起消失在通道中。

魔氣終於難以抑制，阿莉娜只能引導狂暴的元素力避開康納，將實驗展廳中昂貴、龐大的高精度設備撕裂粉碎，一層一層合金組成的墻壁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裂痕。

離開的敵人帶走了一部分的憤怒，阿莉娜平覆了一下心情，鋒利的金屬利爪刺入培養皿中。

營養液順著破碎的新型防彈玻璃湧了出來。

下一刻，玻璃完全碎裂，黏黏糊糊的液體無力地潑灑一地。

非人的巨爪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從空中跌落的小超人康納。

魔王武裝將力量迅速壓縮，看不見的尖銳刀鋒呈螺旋狀鑿開了金屬壁壘。

摩天高樓上洋洋灑灑落下大量的金屬粉塵，但馬路上卻無人抱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挺著盧瑟集團保衛隊的改造小裝甲。

炮口和狙擊槍默默鎖定了巨大的怪物。

阿莉娜挪了挪手指，吞天之鯨蠢蠢欲動。

雙方對峙的第二分鐘，大都會的守護神在無數人的呼喚中到來，藏身在狹小的建築中。

太陽之子知道魔王武裝下是那個幾次挽救了無數生命的少女，直接劫走康納也是一開始說定的可能，但這滔天的魔氣和籠罩在潮濕下的城市由不得他不來。

他擔心看起來失控的阿莉娜會傷害到無辜的人，也傷害到她自己。

超人等在暗處，隨時準備遏制住即將失控的阿莉娜。

克拉克祈禱她可以控制住魔王的力量。

魔王從樓層中緩緩飛出，帶著巨大壓迫性的身軀拖曳著長達十餘米的披風，如薄紗、如液體的披風在他身上也顯得適配許多。

康納還橫躺在他手中。

不知道是誰先扛不住壓力，放出了第一槍。

密集的激光、炮彈接連而至。

滾滾濃煙湮沒了令人膽戰心驚的怪物，超人巍然不動，所有人都屏著呼吸，期望看到一灘血肉從摔到地面上。

一輪轟炸後，他們面對的是毫發無損的魔王。

在一次熱武器攻擊下紋絲不亂的怪物會懼怕更多的子彈嗎？

手持武器的眾人在心底彌漫著驚慌。

鑲嵌在面具上的寶石像人眼一般轉了一圈，溫潤地散發著藍色的光澤，阿莉娜生生受了一次密集攻擊，疼痛激發了嗜血的熱潮，卻也讓她找回了幾分理智。

魔王的披風無風自動，下一刻，他就像陽光下的泡沫，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連帶失去蹤跡的，還有他手中被保護著的“仿生人”。

阿莉娜通過錨點遠距離傳送到了韋恩塔，她忍受著嗜人的沖動，解除了和達達利亞的融合。

腦子瞬間傳來一陣陣的疼痛，呼吸不過來的沈悶壓在她所有的感官上。

眼前的世界和阿莉娜仿佛被隔離成了兩個不同的部分，如同水不溶於油，固體不能容納進液體，涇渭分明。

緩了一會兒，阿莉娜才支棱起來。

錨點之間的傳送並不會造成這樣的後遺癥，阿莉娜想到控制不止的魔王武裝，心情沈重。

不過，她以前試過帶著其他活物使用錨點，傳送完畢後卻都只有她和派蒙。只有生命氣息微弱的植物、蟲類等才能跟隨她通過，康納真的已經是強弩之末，經不起耽擱了。

金色的輝光閃動，出現在原地便成了白堊之子。

身為煉金術士的阿貝多，專業程度不知道要比阿莉娜高幾個砂糖。

他眼中的康納情況又糟糕了很多。

層層晶臺將小超人攏在其中，穩定著他的崩解。

阿貝多布置好了視覺幹擾，以最快的速度向安全屋移動。

治安水平持續上升的哥譚夜晚，街道和小巷子中飛速地閃過金光，如同夜空中的星星，明亮卻並不刺眼。

被驚動的蝙蝠洞監控‘嘀嘀嘀’地叫了兩聲。

老管家早就收到了出差的蝙蝠俠打的招呼，並未攔截自家人進入安全屋。

一路上悶頭趕路的煉金術士小小地喘了口氣，顧不上休息就開始安置康納。

他粗略地檢查了一下康納的狀態，思考片刻，群發了通知。

【研究中，十日勿擾】

阿貝多發完消息就關閉了所有的通信設備，角角落落裏的監控器、監聽器全被找了出來，放在一起裝進了屏蔽盒子。

煉金術士排除了所有的幹擾，操控著元素力讓康納的身體在空中舒展開。

沒有任何紡織物遮擋的身軀在某些瘋子的眼中就如同毫無尊嚴的肉豬，任人宰割、拼裝。阿貝多忍下拔升的怒火，把機械部位一個一個探查過去。

少年尚且單薄的胸膛中央固定著一枚深紫色的邪眼，肩胛骨上露出少少的一片鋼鐵，不知道皮膚之下的走向，雙足生著倒刺，人的指尖和甲片變為妖精似的角質。

阿貝多摘掉手套，在少年的眼睛前逗留了一瞬。

他從前不認識康納，不知道那是什麽顏色的。

那也許是近海的清淺，也許是遠洋的深藍，又或者是天空的晴朗。

但——如今只有無機質的淺灰。

博士！

痛恨只來得及存在幾秒鐘，阿貝多全心全意地修覆著手下那具氪星少年的身體。

精妙的創造遠比粗暴的毀滅要來得慢。

煉金術士分了最後一次心。

不知道十天時間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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