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吱吱……

灰黑色的大鼠聳動著濕漉漉的鼻頭, 在下水道裏嗅來嗅去，尋覓著可以餵飽自己的廚餘垃圾，或者類蟑螂一樣的蟲類小甜點和強大獵食者嘴巴裏漏出來的碎肉。

但來自它血脈深處的一種馴服讓他強行忘記了饑餓, 餓得發綠的獸瞳逐漸充血，轉為不詳的猩紅色。

無法抵擋的沖動促使它匯入鼠群大軍中去，和許許多多的其他同類一樣自尋死路。

偃旗息鼓的鼠潮又一次發動起來。

殺手鱷頂在前面刨垃圾, 後方可以走幹凈的小路的可莉蹦蹦跳跳地催促。

“快點啊！”可莉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地面上去。

“我也想快一點。”殺手鱷舉起一片看不清是什麽玩意兒的長條狀垃圾, “所以你為什麽要我清路呢？直接踩過去不就好了？”

他堂堂下水道之王，居然在給這小魔女掃地！

想了想，他屈尊降貴、不情不願地提議：“我允許你坐在我肩膀上，我帶你過去。”

可莉撇開了視線, “才不要！你從泥裏爬出來, 還沒洗香香呢！”

殺手鱷一噎, 看在小魔女的無限火力上任勞任怨地幹活。

龐大的身軀伏下來，盡量靠近地面，靈活地沖刺起來, 一瞬間就空出了好長一條道。

“好耶！”小太陽擡腿沖。

半小時後, 兩人成功走出了一百米都不到的距離。

被垃圾包圍著在垃圾海中游泳的殺手鱷面無表情。

就在他們離開那片區域不久, 集結完畢的鼠群從四面八方趕來，他們其中最特殊的那一只, 背負著一項不得不去履行的使命。

“你有沒有聽見什麽響動？”殺手鱷從垃圾堆裏探出頭, 感覺不對。

可莉抱著嘟嘟可, 淡定的點點頭。

是那些剛剛被趕走過一波的老鼠。

他抖落身上黏糊糊的玩意兒, 焦慮地來回走了兩步，“這件事很奇怪——你聽著, 老鼠向來對我避之不及, 不過這一些卻比敢死隊還要敢死, 說沒有人操控我都不信。雖然那個人一直沒有露面，但不論是誰，掌握了這樣的力量都有底氣從我手中拿下下水道。”

“他是沖我來的。”殺手鱷很篤定。

蟻多咬死象，老鼠多了他這皮子也扛不住那一口口鋼牙。

原本在他擺脫那些老鼠後正要修整，卻聽見了可莉鬧出來的動靜，殺手鱷便先入為主將可莉也當成了幕後黑手派出來的人。

很現實的一點——殺手鱷畏懼於可莉的實力，這才第一反應是避開可莉，躲進了淤泥中。如果他不是這個反應，可莉沒有‘失去’作為阿莉娜的記憶的話，他們的第一次見面肯定是無法避免的交手，而不是友好的交流。

殺手鱷摸到了真相，背後的人在促使他們兩相爭鬥。但是陰差陽錯之下，也許是可莉的四葉草命座的庇護，事情發展脫離了原本的軌道，離開的鼠群才又集結起來試圖進行自殺式攻擊。

他看著老鼠們，下了定論，幕後黑手一定是覬覦他地下之王的寶座才率下黑手！

可莉的機智在這一刻突然大放光芒，“不對，他們不是沖你來的，地下之王算什麽寶座？這樣的話，把你關在黑門不放出來不就好了。”

反正哥譚所有超反手下的小混混都是這個樣子，老大一茬接著一茬地換，根本不在乎自己跟的是誰，不存在忠心與否。

殺手鱷回來則罷，跪舔的人很多，但回不到下水道，他手下的勢力就能說壓根不存在。

“好有道理……”就是沒給他留什麽面子。

他一時反應不過來，“那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想得簡單一點，老鼠不僅追你，它們還追我。幕後黑手是想要我和你碰頭，然後打起來？”可莉不確定地猜測。

“那麽就是想要讓我來幹掉你？”

“你打不過我。”

“哦……”

就這麽幾句話的功夫，前方的鼠群便密不透風地圍了上來，臭氣熏天。

殺手鱷不可置信地瞪著自己辛辛苦苦給小魔女拖出來的路重新被老鼠們弄亂，終於克制不住狂性大發，布滿了緊密的肌肉束的長尾有力地掃蕩了一圈，像沈重的石磨碾子將黃豆碾成渣，壓出豐富的油脂和血水來。

可莉全力給好朋友加油。

清掃完五波鼠群之後，殺手鱷的體力開始不容許他繼續揮霍。

要退回那一片空間嗎？

也許那裏會有更大的危險，但情勢容不得殺手鱷思考，可莉圍觀許久，對那片空間的特殊性好奇得已經受不了了。

到底有什麽秘密和寶藏要讓幕後黑手逼他們去那裏呢？

“大魚。”可莉在旁邊劃水式作戰，抽空叫了殺手鱷一聲，“我們回去看看吧？”

殺手鱷甩甩尾巴，“叫我殺手鱷！”

“大魚！”

“好吧，可莉，你就乖乖地和我輪流滅鼠好嗎？”他說著抱怨了一下，偷偷地自言自語，念叨自己實在是虧大了，居然在這裏免費滅鼠，都沒收市長的除害費用。

可莉實在忍不住了，自己帶著背包跑了回去。

殺手鱷靈活的長尾狠狠在地上拍了一下，匆匆追了上去。

躲在老鼠堆裏面的那一只特殊的鼠王吱吱叫了兩聲，明明落在沸反盈天的環境中絲毫不起眼，卻牢牢掌控住了所有老鼠的活動。

鼠王扭過頭舔了舔側腹上的一塊毛毛，凸起的那部分碰到鼠王的口水便消融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晶體和小裝置掉到了地上。

小臂大小的它低頭把那小玩意兒咬在了口中，從安靜下來的鼠群中穿了過去，跟在殺手鱷和可莉的身後進入了那片巨大的管道樞紐處。

可莉捂著鼻子，特意在管道中四處走了走，用精靈的敏感去感受骯臟和被汙染的土壤。她強忍著取得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地面一直存在著很小的傾斜角度，而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下水道的最低點。

一個沒有水的、幹燥的最低點。

下水道中有不少堵塞的黑水，地面上還有很多的生活、工業廢水倒入管道中，水往低處流，但這裏卻沒有水大量存在過的痕跡。

怎麽可能？

除非是這裏有著一流的排水工程。

可莉突然靈光一閃，“這是不是說，下面會有什麽大型工程？”

有人想要他們去破壞這個工程。

太缺德了吧！

那他們要賠多少錢？？？

“不可能！”殺手鱷激情反駁，“我在下水道經營了這麽久，什麽地方我不熟悉？鉆石區這麽繁華，想要在這下面動土簡直是不切實際！”

“怎麽不可能？如果是鉆石區繁華之前就完成了這個工程呢？”可莉反問。

殺手鱷對此格外固執，“就是不可能的！鉆石區的繁華不是一時一刻造就的，上百年的歷史……”

他突然卡住了，過了一會兒，慢吞吞地說“哥譚，她留著韋恩家族的血，幾百年來很多的家族也都為她的形成作了‘貢獻’或者拖了‘後腿’。”

這些家族的歷史很長，不排除他們在鉆石區還荒無人煙的時候就建造了密室的可能。

這套排水系統完好的運行了這麽久，說不定那個家族至今還興盛著呢。

“可莉，下面有很大的可能會是巨大的寶藏。”

“寶藏？”可莉揪了揪衣服上的扣子，“嗯吶，可莉也有寶藏。”

殺手鱷的眼中閃爍著貪婪。

“一起幹一票大的嗎？”

可莉拒絕了他，“不——可莉不希望自己的寶藏被冒險家們找到拿走，也不喜歡去搜集別人藏起來的寶藏，那沒什麽意思。”

就在他們爭論時，鼠王銜著那枚裝置義無反顧地沖了過來。

一種奇妙的聯系擊中了可莉，爆破專家本能的知道那是什麽，小腳飛踢在殺手鱷身上，將那龐大的身軀推出去七八米，□□又乘著竹蜻蜓將鼠王推出去幾米，形似螺旋打洞機的虛影浮現在那裝置上，模擬著巖龍蜥的技能，在地上鑿開了一條大大的口子。

是特殊的巖元素炸彈？

哐……

劇烈的震動隨之而來，地面突然出現一塊缺口，

可莉腳下一空，好了，現在也不用爭論下不下去了。

小太陽和殺手鱷一起往口子裏面掉了下去。

快要跟蹤到可莉附近的羅賓只能察覺到地震山搖，這個場景不知為何似曾相識，他隱隱又浮現出自己被放風箏的預感。

高速墜落中的風總是猛烈的不可思議，能把小臉上的肉都吹得一抖一抖，更別說嬰兒肥了。

可莉鼓著臉拼命拉起殺手鱷，幾次想展開風之翼都不成功。

“你、你好重啊！”

殺手鱷已經是熱淚盈眶，感動地不能自已了。

“放手吧！我沒想到剛剛居然是你在救我！”他畫風逐漸脫離黑暗，變得無畏犧牲起來，“這麽一點高，我摔不死的，你就在我上面待好了，千萬別放手，到了下面我也好給你擋擋。”

下落的時間很短，高度卻不低，三百多米就算摔不死他，也能讓殺手鱷在黑門癱上一輩子了。正所謂，哥譚和蝙蝠俠包養他到死好嗎！

可莉不理他，又一次嘗試使用風之翼，但是只能提供單人飛行功能的風之翼顯然無法承受兩人加在一起的重量——特別其中一個還重得不像個人。

極度的擔憂和堅定之下，被長長的記憶覆蓋住的阿莉娜本人費力地活動了一下。

風之翼……一人一個風之翼……

還有一個風之翼！

抽卡得到的另一對蒼天清風之翼此刻正靜靜地躺在系統背包中。

可莉一蒙，不知道怎麽回事，殺手鱷的背上突然生出了和自己一樣的翅膀。

青色的自由之風，高天上的旋律降臨在這座城市深深藏起的地下。

十秒後。

殺手鱷做了個海豹式動作，頭和尾巴翹了翹。

他癱著臉問，“就是說，咱什麽時候可以落地？”

由於他過於巨大的體型和超標的質量，風之翼勉強給他起了個降速的作用，皮糙肉厚的殺手鱷現在和被吊在氫氣球上的小白鼠沒什麽兩樣，皮糙肉厚的他足夠安全、足夠狼狽。

落魄了，阿卡姆和黑門的家人們。

可莉努力憋笑。

可惡，她憋不住了。

她笑了，笑得可開心了！

殺手鱷配上他憂郁的目光，像極了變成青蛙的王子。

沒有讓他失望，這場丟人的表演很快就停止了，他們到達了這座城市最深的地下。

而棲息在這片黑暗中的，正是沈默的貓頭鷹。

如果說哥譚的地上歷經世事滄桑，風雲變幻，哥特式建築即使還統治著整個哥譚的畫風，但也夾雜了更多屬於現在社會的痕跡。

可眼前的建築的建築卻不一樣，它和它所具有的氣息便像從歷史中挖出來的其中一段，陳腐和古舊與其華麗詭譎相輔相成，如同一具被保存完好的棺槨，再怎樣象征過去的光輝，都改變不了入土的事實。

建築深處傳來陣陣騷動，殺手鱷的危險雷達開始叫囂了起來。

他繃緊鱗甲，跨在小太陽前面，俯下了身去，人性被獸性所壓制。

鼠群對殺手鱷來說是腳下的螻蟻，配不上他的平視和嚴肅的對待，但前方的威脅卻激發出了殺手鱷的兇性，逼迫他拿出瘋狂來戰鬥，以搏命換取生機。

冷血動物泛紅的豎瞳中一陣陣充血。

【當心貓頭鷹法庭，時刻監視你出行。暗處窺望哥譚市，藏於矮墻閣樓間。居於家中他同在，臥及床間他亦存。萬莫提及他名號，利爪將你頭來尋。】

恐怖童謠由小魔女幽幽地唱了出來。

很奇異的，可莉莫名知道了這首不知名處的童謠，她心裏並沒有緊張的情緒，仿佛她即將面對的敵人不堪一擊。

是貓頭鷹法庭嗎？

“貓頭鷹法庭……”殺手鱷的情緒愈發癲狂，“我曾以為這就是個都市傳說。”

火花騎士推了推意圖保護自己的好朋友。

感謝法庭的先見之明，這裏堅固的巖石結構可以讓小太陽盡情釋放自己的光芒。

高級又劣質的金屬氣息悄悄從建築裏面飄了出來。

“大魚，站後面去。”

小太陽核善地微笑，“哼哼哼！”

這次的炸彈可是加強版的——全部都可以炸完！

對壞人不用賠付摩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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