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8.wrong turn-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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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川敲門的時候, 柳弈正在給市局的專案組辦公室打電話,口頭傳達他們這邊的進展。

“是的, 發現了一名男性的血樣……沒錯, 跟先前在廠房裏發現的精斑DNA是同一個人……”

他聽到敲門聲,一開始以為是江曉原忽然想到什麽事情,去而覆返了。

但嬴川敲門的節奏很規律, 先是緩慢而清晰地叩擊了三下,停下兩秒後,再用這個節奏重覆了一遍,然後就安安靜靜地停下,等待裏頭的人的允許, 給人一種十分禮貌而且有分寸的感覺,跟江曉原平日裏風風火火的敲門方式完全不一樣。

“……嗯, 就這樣, 報告我等會兒傳真給你們……好,再見。”

柳弈分出三成心神,思考了一下門外的人是誰這個問題,然後結束了和沈遵沈大隊長的通話, 答應了一聲:“進來。”

嬴川打開辦公室的門,微笑著走了進來。

柳弈:“……”

“怎麽, 你就這麽不歡迎我嗎?”

嬴川一邊打趣, 一邊掩上辦公室的門,“你看,你眉毛都擰起來了, 你這表情太明顯了,讓我覺得很傷心啊。”

他口中雖然說著“很傷心”,但臉上的笑容卻很是燦爛,一點兒都看不出“傷心”的模樣。

柳弈默默地移開目光,假裝在整理手裏的鑒定書紙頁,“嬴教授,我這邊現在有點兒忙,可能得麻煩你稍等一會兒了。”

他的話說得著實十分的不客氣,簡直就差沒直接說我現在沒空搭理你,哪涼快哪兒呆著去。

“我知道你們現在肯定很忙,畢竟,戚警官的妹妹,遇到那樣的事兒呢……”

嬴川見這間辦公室的主人並沒有從書桌後面站起來的意思,幹脆自己搬了把椅子來,直接坐到了柳弈的身邊,“不過,我想了想,有些話,還是要找你說說。”

他伸出手,比了個一字,“耽誤你一刻鐘,行嗎?”

柳弈停下手中整理紙張的動作,擡起頭看向嬴川,“是關於什麽的?”

嬴川知道,柳弈這就是想聽他說話的意思了,眼角的笑紋又更深了一些,“是關於我對那名在逃犯人所做的心理側寫。”

“如果是關於這個的話,”柳弈歪了歪頭,“你應該去跟沈隊長說吧。”

“嗯,我當然是去說過了。”

嬴川嘆了一口氣,“只是,他們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我的意見,沈大隊長也只能當做個參考而已。”

嬴川的話確實是真的。

雖然他作為專案組的顧問,可以了解到案情的進展,並且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之內,提供他對案情的意見和推測。

但是,就柳弈對沈遵等人的了解,他們對嬴川這個每每總是摻和進調查裏的犯罪心理學教授,多多少少抱持著一點兒輕忽的意思。

他們覺得這人不過就是個紙上談兵的書生,做的犯罪側寫也是時對時錯,某種程度上,跟街頭算命的神棍似的,準不準都全靠蒙的,十分不靠譜兒。

而現在正是案情緊急,千頭萬緒的時候,市局那些人全部忙得恨不能一個人切成兩瓣來用,對於嬴神棍兒提交上去的犯罪側寫,沈遵也多半只是匆匆瞅兩眼,再意思意思讓手下的人留意一下,就隨手丟到一邊兒去了。

果然,柳弈聽到嬴川說道:“但是你不同,你跟戚警官是戀人關系,而戚警官的妹妹又是這個案件的被害人,加上沈大隊長又一直很信重你。”

他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苦笑,“所以,我琢磨著,應該把自己的想法跟你說一說,如果你也認同,再代為傳達的話,我覺得,沈大隊長他們應該就會更重視一點兒,你覺得呢?”

“等等。”

柳弈擡起手,打斷了嬴川的話,“容我糾正一下,戚蓁蓁還不是所謂的‘受害人’。”

他盯著嬴川,顯然是不喜歡他的用詞,“我們已經檢查過了,碼頭倉庫裏的血不是蓁蓁的。”

“這就是我想要跟你說的第一件事兒。”

嬴川收起臉上的笑容,身體微微地向前傾,朝柳弈湊近了一些,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首先,我覺得,戚蓁蓁,她絕對不可能還活著。”

柳弈聞言,立刻變了臉色,“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先聽我說。”

嬴川攤開手,比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我的這句話,是建立在對犯人的犯罪心理側寫上的推論。”

他瞅著柳弈的表情,從對方的雙眼中看出了明顯的焦躁,內心閃過一絲隱秘的愉悅。

他從學生時代起,就對坐在他身旁的這個俊美的男人,有著某種覆雜到難以言明的興趣。

這種興趣,絕對不能用“喜歡”之類淺白而明晰的詞匯來描述。

柳弈不僅有一副完全符合嬴川胃口的漂亮而精致的皮囊,更重要的是,他非常非常的聰明,還跟自己一樣,有一種洞察人心的能力,並且好似冥冥之中註定一般,他們明明有著十分相似的求學經歷,卻選擇了兩條截然相反的道路。

嬴川知道柳弈,是在他還在國內念研究生的時候。

他高中時期開始拔高,又因為體質問題,曾經體重達到兩百多斤,整個人仿佛一樽肉山鐵塔,外形看起來十分紮眼。

這樣惹人註目的身材,曾經讓嬴川一度感到格外自卑,總是下意識的蜷縮起腰背,仿佛這樣就能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似的,性格也出奇的沈默寡言,幾乎不和同學進行交際,只整天宅在自己租的公寓裏,沈迷在不需要將真容暴露在人前的網絡世界之中。

而極度的自卑,通常又會和極端的自尊聯系在一起。

嬴川頭腦極好,在他因肥胖而變得陰沈自閉的那幾年裏面,他學會了如何成為網絡世界裏一個來去自如的黑客,又通過暗網,見識到了一個超越國境線桎梏的仿似無底深淵的黑暗世界。

他的心理學專業優勢,讓他很輕易的就能在網絡世界裏獲得存在感,並且漸漸沈迷於如何揣測和掌控人心。

在研究生畢業那一年,嬴川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名叫吳有良的Q大醫學院的檢驗系學生,在半個月之後,他成為了對方的知心好友,而且從對方口中得知,那人深深地憎恨著他們同寢的一名富二代,時時盼不能將室友除之而後快。

於是,嬴川就利用吳有良對室友的恨意,替他籌劃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樁“完美犯罪”——他教吳有良如何巧妙地利用時間差投毒,又怎麽嫁禍到另一個室友身上,還黑進Q大的校園網版塊,以“知情人士”的身份發表爆料貼,將那名無辜的替罪羔羊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上。

也就是在這一次,嬴川第一次體會到了將那些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操縱在股掌之間的快感。

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極端的亢奮與愉悅,讓他覺得,自己仿佛就是個全能的神祇。

他能夠左右別人的情緒,能夠控制他人的人生,就連那些被他的帖子煽動的萬千網友,如何群情激昂、自詡正義,也不過是一群被他隨意戲耍的猴子罷了。

然而,吳有良的案子,只用了不到一周,就被警方偵破了。

後來嬴川才知道,揭破他騙局的,原來是一個名叫“柳弈”的法醫專業的研究生,只比他小一屆,而且年齡還比他小了三歲。

嬴川在網上搜到了柳弈的照片和資料——那真是一個非常俊美,而且非常優秀的青年。

他在對柳弈的長相感到驚艷和心動的同時,又無比鮮明地體會到了嫉妒和憎惡。

他知道,那是因為自慚形穢而產生的,毫無道理但又無比強烈的卑劣的妒忌之心。

他感到自己的心中有一頭潛藏於陰影中的野獸,在暗夜中看到一朵盛開在枝頭的高嶺之花,於是想要攀折,想要撕扯,想要蹂躪,想要將那朵漂亮的白花碾進泥土裏,讓他變得和自己一般的骯臟。

嬴川想,柳弈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在這些年裏,他一直有個可怕的暗戀者,偷偷地關註了他的一切社交賬號,知道他曾經用過的每一個電話號碼,甚至會定期黑進他的郵箱翻看他的郵件……

想到這裏,嬴川狀似無意地擡起手搓了搓鼻尖,借此擋住自己唇角那抹惡意的微笑。

他想,以後他還會找機會登堂入室,進到柳弈的家裏,在他以為最安全、最私人的地方,偷偷裝幾個針孔攝像頭。那樣他就可以隨時隨地看到他最愛又最恨的人的一切了……

只可惜,柳弈不懂什麽讀心術,自然看不穿嬴川的想法。

他現在一門心思都在戚蓁蓁的安危上,甚至根本沒註意到嬴川投在他身上的粘膩的視線,以及嘴角的詭笑,“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覺得犯人綁架戚蓁蓁的原因,是因為,她是那位殉職的戚警官的女兒。”

嬴川回答:“宋珽和他的同夥做下的這幾件連環綁架殺人案,下手的對象,全都是當年那樁金鋪搶劫殺人案的當事者和他們的家屬,目的非常明確,就是為了報仇。”

柳弈點了點頭。

“除了死在白銀國的王小北,還有孫家和馬家兩家人之外,很顯然,當年殉職的戚警官的兩個孩子,也就是戚山雨和戚蓁蓁,也在他們的覆仇對象之中。”

嬴川說到這裏,頓了頓,忽然問道:“那麽,你覺得,為什麽他會選擇先對戚蓁蓁出手呢?”

“這還用說嗎?”

柳弈一秒都沒有遲疑,很直接地回答道:“當然是因為,蓁蓁是個小姑娘,要綁架她,比綁架身為刑警的小戚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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