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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8.wrong turn-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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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正是如此。”

嬴川微笑著點頭,“其實, 犯人在綁架了戚蓁蓁之後, 會采取的行動,無非只有兩種。”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種, 是他在控制了小姑娘以後,以此作為籌碼,要挾戚警官。”

柳弈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認真的聽。

嬴川繼續說道:“畢竟,以宋珽和他的同夥的角度來看, 比起戚蓁蓁,肯定是殺死戚警官會讓他們更有成就感, 對吧?”

柳弈再次蹙起了眉。

他非常不喜歡嬴川說話的方式, 尤其是當他把戚山雨假設成兩個犯人的獵物的時候,對方的語氣,讓他感到很是厭惡。

“但是,問題也正是在這裏。”

嬴川註意到柳弈明顯不悅的臉色, 調整了一下語調,讓自己的吐字顯得更加輕柔一些, “戚警官是個刑警, 性格謹慎、穩重、理智,而且據我所知,他的身手還相當厲害, 對吧?”

柳弈依然沈著臉,點了點頭。

“所以,即便犯人以他的妹妹作為人質,想要對他出手,也是很難有勝算的。就算僥幸得手了,也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蹤,被警方逮住。”

嬴川聳聳肩:“當然,除非犯人不介意豁出性命,跟警方拼個魚死網破。”

柳弈隨手從自己的辦公桌上撿起一支筆,在手指間轉了起來。

這是他思考時的一個習慣性的小動作。

“聽你的意思,是想說,犯人很惜命,不會跟小戚以命相搏,所以也不會用蓁蓁作為威脅,是這樣嗎?”

嬴川笑得很是滿意,“是的,正是如此。”

“等一等。”

柳弈擡起手,打斷了他,“我能問問你,你是基於什麽理由,才做出犯人的這個心理側寫的?”

“說實話,對於這點,我並沒有很有說服力的證據。”

嬴川攤開手,無奈地笑了笑。

“只是我仔細地看過前兩樁案子的細節,然後有一種感覺,另一個犯人——我指的是宋珽的同夥,他每次作案前,都會先做好周詳的布置,然後一次得手,並且最大程度的不留下能被警方追查到的線索,反偵查意識很強,而且得手之後,都逃逸得很迅速。”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怎麽說呢,狡兔三窟,應該這麽形容吧?”

柳弈盯著他,沒有說話。

“所以,我覺得,他是一個典型的變態愉快犯,但也很惜命。他在享受殺戮的同時,卻會懼怕自己的死亡。”

嬴川看著柳弈,問道:“你還記得我前幾天開會時,曾經說過的,關於肢解和割喉所代表的,兩種完全不一樣的心理傾向嗎?”

柳弈點了點頭。

他記得,嬴川曾經給宋珽和他的同夥做出過一個犯罪心理側寫。

當時嬴川推測,犯案的應該是兩個人,他們一個喜歡肢解,而另一個喜歡割喉。

嬴川說,喜歡肢解的犯罪者,通常缺乏同理心,物化生命,將人類視作與其他動物等同,切割人的肢體就像分割大型動物的肉塊一樣;而割喉則更傾向於心理快感,喜歡這種殺人方式的兇手,往往將自己視為神或者上帝,割喉是他們賜予犯人的一種解脫和赦免。

當時柳弈對他的這個說法持保留意見,並沒有完全相信。

只不過,後來案情的發展證明,嬴川有一點說得並沒有錯——這樁案子,確實存在兩個犯人。

“如果現在讓我繼續將這一個心理側寫補充完整的話,我會猜,喜歡肢解的,是宋珽。”

柳弈問道:“為什麽?”

“因為他面對死亡的態度。”

嬴川回答:“無論是那些受害人,還是他自己,他都視為物件,在肢解受害人的同時,也對自己的死亡沒有半分恐懼,這一點,從他在面對警方追捕時,毫不猶豫的選擇自殺就可以看得出來。”

柳弈的筆飛快地在指尖旋轉著,“這也是你的推測?”

“是推測,也不全是推測。”

嬴川回答:“我在耶魯進修犯罪心理學的時候,曾經讀到過一個課題——有幾個學者研究了世界範圍內的近百樁大案要案的兇犯的犯罪手法和心理特征,那些並非以掩藏屍體為目的而對被害人進行肢解的兇犯,他們對‘殺人’這件事本身的愧疚心理是各類犯人之中最輕的,同時,在法庭面對審判,甚至是極刑的時候,也幾乎不會感到害怕。”

他朝柳弈勾了勾唇,“你看,是不是跟宋珽的情況很相似?”

柳弈想了想,“這麽說,另一個人,那個喜歡割喉和扮演上帝的犯人,正好和宋珽的情況相反,他恐懼死亡?”

嬴川讚賞地一笑,“正確的說法是,他們那一類人,恐懼的是自己的死亡。”

他說道:“像他們那樣的人,通常選擇的受害人,都是遠比他們弱小而且易於掌控的對象。他們在受害者身上獲得滿足和快感,也會最大限度地讓自己處在一個絕對優勢的環境裏。”

“‘心理安全領域’理論。”

柳弈想起自己曾經聽過的心理學名詞,“你是說,選擇那些弱小的對象,會讓他們獲得安全感和絕對的掌控感,是這個意思嗎?”

嬴川依然保持著自己臉上的微笑,點了點頭。

柳弈斂眉,思考了幾秒鐘。

忽然,他手裏轉動著的筆從指尖滑落,“啪嗒”一聲掉到了桌子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

柳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那麽蓁蓁她……”

“別急。”

嬴川伸出手,握住了柳弈的手臂,“你現在著急也沒有用。”

他用指腹輕輕地摩挲著柳弈手腕內側的細軟皮膚,動作中帶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暧昧。

只是柳弈現在完全處於心亂如麻的狀態,根本沒分出心神去註意嬴川這過分親熱的碰觸。

“所以我剛才就跟你開門見山地說過了。”

嬴川拖著柳弈的手,將他重新摁回到椅子裏,“雖然很遺憾,但是,戚蓁蓁她不可能還活著。”

柳弈抽回手,煩躁地撥了撥耷拉到眉毛上的劉海。

他已經明白了嬴川到底想要表達什麽。

如果照嬴川的推測,綁架了戚蓁蓁的那名兇徒,是個只會挑選那些絕對弱於他的受害人下手的懦夫的話,那就意味著,他不可能挾持戚蓁蓁,用以威脅戚山雨。

因為犯人沒有和戚山雨這麽一個優秀的刑警,甚至是整個市局的警官直接對上的勇氣。

那麽這就意味著,戚蓁蓁失去了身為一個“人質”的最重要的作用,也就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必要了。

“兇犯想要報覆戚家,但他又不想直接和戚警官硬碰硬……”

嬴川嘴角的笑容變得更深了,而且從中透出了一絲詭黠的意味,“如果我是那犯人的話,一定會換一種方法,達到我覆仇的目的。”

柳弈聞言,擡起眼,盯著嬴川的雙眼。

嬴川悄然將唇邊的笑意往下壓了壓,“我會折磨和殘殺戚警官的妹妹,再將這個過程完完整整地記錄下來,寄給戚警官,讓他看到妹妹慘死的模樣……”

他看著柳弈仿似凝了一層霜的臉色,心中泛起一股隱秘的愉悅感,“因為這樣做,對戚警官來說,甚至會比殺了他更加殘忍。”

柳弈猛地咬住了嘴唇。

他很想大喝一聲,讓嬴川住口。

但是理智告訴他,這人說的話,很可能是對的。

因為那名兇犯,確實已經做了類似的事情——他用戚蓁蓁的手機打電話給戚山雨,然後讓哥哥親耳聽到妹妹的哭喊聲和求救聲——如果他這樣做並不是為了脅迫戚山雨的話,那麽,犯人的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折磨他,令他感到痛苦。

然而,嬴川可沒打算就這樣放過柳弈,“那麽,你覺得,在殺死了戚蓁蓁以後,兇手又會怎麽做呢?”

柳弈的手顫了一下。

他想要撿起掉落在書桌上的筆,但筆桿從他的指尖滑落,在桌面上打了個旋兒,滾到了電腦顯示屏下方。

“他……”

柳弈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的回答:“既然那人已經達到了覆仇的目的,他會逃,對不對?”

“是的,他一定會逃。”

嬴川嚴肅的點了點頭,“他會離開鑫海市,甚至離開華國,總之,跑到警方找不到的地方,蟄伏起來,避開風頭。”

柳弈擡起手,煩躁地用拳頭抵住下頜,“你怎麽肯定,犯人一定會撕票?”

他問道:“或者他會需要一個人質呢?比如在逃跑的時候,可以作為跟警方交涉的籌碼什麽的。”

“因為他有更合適的人質。”

嬴川說道:“蠣山碼頭的那間倉庫,裏面的血跡,是馬太太的,這就意味著,犯人已經殺死了馬太太,對不對?”

他看到柳弈點頭之後,又繼續解釋道:“所以,現在馬雲生一家,唯一一個還不知生死的,就只剩下馬家那個剛剛上小學的小女兒而已……”

“行了,別說了!”

柳弈的拳頭在桌上叩了兩下,打斷了嬴川的話。

他知道,嬴川是想說,和蓁蓁比起來,馬家的小姑娘當然更好控制,也更合適當人質,如果犯人一定要留一個的話,肯定會選馬家的小女兒。

嬴川果然住了嘴,只抿住嘴唇,默默地盯著柳弈的臉看。

辦公室頓時陷入了一片沈默之中。

足足過了有一分鐘,柳弈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你對你剛才的推測,有多大的把握?”

他問坐在自己面前的嬴川。

嬴川想了想,謹慎地回答:“六成吧。”

柳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掏出手機,給戚山雨撥了電話。

嬴川不動聲色地看著柳弈的動作,心中那股隱秘的快意,又再度升騰起來,甚至又膨脹了數分。

他絕對不會讓柳弈知道,他的把握,其實足有九成。

因為犯人是他的舊識。

他和“面具”已經在暗網上認識了六年,他清楚對方的一切手法、喜好和性格。

所以,對嬴川來說,他在替對方做這一份人格側寫的時候,就好像一個從出題人手裏提前得到了考卷的考生,參加的是一場愉快而又心安理得的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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