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3)

關燈
這一輩皇家並沒有女子,身為德寧公主唯一子嗣,和皇家沾邊有有皇家血統的端芳郡主最終被封為和碩公主和親南夷,不再覆返。

顧晗初次聽說德寧公主的女兒被封為和碩公主和親時是多麽唏噓,一個女兒和親異族,即使背後有一個國家,也不見得能活的多麽開心。

端芳繼續道,“寧珞現在在京城名聲可不太好,上一次公然拒絕徐夫人讓太子妃為她主持及笄禮可被人說的不少閑話。”

“都說的些什麽閑話?”

“都是舒懷跟我說的。”端芳瞅瞅旁邊,發現並沒有其他人才繼續說,“說寧珞並不如傳言中禮儀周全,若是真懂規矩,就不該那麽做,可見寧家家教出了問題。”

若是真說寧珞任性也沒什麽,偏偏說寧家家教,這就上升到鎮國公府,說的也難聽了些。

“旁的人說咱們可不能說,要不然該說你嘴碎了。”顧晗善意提醒。

端芳撇撇嘴,道,“我又不是見一個就說一個,這不是你嗎?”

長途跋涉來到西山行宮,不去騎一騎馬真是浪費了這大好時光。

於是顧晗提議道,“不如我們去騎馬玩耍?再獵一只兔子什麽東西,也算是對這趟行程有了交代?”

端芳也挺想去騎馬打獵,但想到一個不可抗力因素,便問到,“你會騎馬?”

“不會……”

不會確實是問題,倒難不住端芳,喚來幾個會騎馬的宮女,一個教一個。端芳不愧是小時爬樹掏鳥窩的人,不到一個時辰便能由宮女牽著自己騎著馬往校場上兜一圈。

顧晗看著端芳頗為英姿颯爽的身影也很羨慕啊。

趙顯在旁邊看著顧晗站在一邊小臉朝著端芳的方向,眼睛也一直盯著一動不動,他忽然覺得小女孩這個樣子很好玩,也很可愛。

他撇下趙悅,湊上顧晗跟前,“想騎馬嗎?”

顧晗乖巧應聲,“想。”

她從沒有騎過馬,準時想體驗一把。

端芳在馬上笑的叮鈴響,朝著顧晗大聲喊道,“阿晗,來吧,別害怕,很好玩的。”

“端芳這個丫頭,”他牽著顧晗的手,向太監招招手,示意他將自己的馬牽過來,又轉頭對顧晗說,“讓她照顧你,自己卻跑去玩了。”

“不怪她,是我太笨。”

趙顯失笑,“是笨。”

太監動作迅速,一會子就將馬牽過來了,交到趙顯手中。

皇家之人一向文武雙全,讀文章做文章是一方面,君子六藝也是要精通的。所以趙顯騎馬還是可以的。

一個颯爽的翻身上馬,趙顯遞手給顧晗,“上來。”

“嗯?”

趙顯掀眉,眼中戲謔意味盡顯,“你不是想騎嗎?一個人騎是騎,兩個人就不是騎了?你這麽笨,估計也學不會,就不用費那個功夫去學了,還不如這樣,也省了學的功夫。”

經過這一段日子的相處,顧晗也知道他一貫不怎麽說正話,想和你一起騎偏偏還說自己笨,也不知道是他話損人還是鄙視別人。

她偏偏不理他說的什麽,小手搭上大手,趙顯一個使勁她就上了馬。

他生的高大,坐在馬上,胳膊環繞顧晗腰身,眼神中俱是笑意。

趙顯走向這邊的時候,旁邊的人早已遠遠註意到,此時看著皇太孫和顧良娣兩個人同乘一匹馬遠遠行去一個個都看紅了眼睛。

寧珞假裝不甚在乎,一邊和李樺月說著話,這兩人一個靠容貌,一個靠才華,本沒有什麽太大的交集,但李樺月本著道義這回事,一直和她攀談阻止她去打擾那二人。

李樺月是頂頂瞧不起寧珞的,二人在京中齊名,但李樺月性子高傲,又因寧珞只是容貌好些,規矩不行禮儀不行,一項長處也沒有,是以愈發瞧不起她。

李樺月看寧珞焦急的樣子更加忍不住刁難她,“寧二小姐這是想去幹什麽?這麽著急走?”

寧珞面上不好發作,勉強維持笑意,“李小姐,你不著急?”

李樺月輕笑出聲,“寧珞啊寧珞。”

“你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這麽喜歡往男人跟前湊嗎?你臉皮厚可不代表別人都臉皮厚。”

李樺月自視清高,對於看著不順眼之人一向口無遮攔,李尚書是肱骨之臣,李家大公子又是寵臣,在大靖,除了皇親國戚,還真沒什麽人能壓的過李樺月。

偏偏徐江老爺子又對此女誇讚有加,稱其詩作文章都是一絕,旁的人對徐江老爺子推崇,自然也對李樺月讚不絕口。

還真是有得天獨厚的條件。

皇帝原本看中的便是李樺月與寧珞二人為趙顯正妃,寧珞則是因為她父親兵權在握,手中勢力對趙顯登基平定天下安內攘外有不小助力。

這二人碰到一起,家世上相差無二,但寧珞性子太過虛偽,碰到李樺月這樣的硬角色絕沒有一星半點好處。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有人說國公府身份太高不符合設定,然後我去修了一下,還沒修完,但事實上我覺得還行吧,畢竟是庶子二房家,光有個頭銜領俸祿而已,但還是改了,改成了夏陽侯,這下不高了吧,哈哈哈。

☆、39

寧珞被羞的啞口無言,論言語上的功夫,她是怎麽也及不上李樺月鐵齒銅牙能說會道。

李樺月更是乘勝追擊,非要將她說出個窟窿,看著她的眼睛,問,“怎麽?被我說中了?寧大小姐?”

若是此事寧珞還不知道李樺月厲害之處未免太過無知,她此事既然知道惹不起便也變著法子想躲著,她推辭出口,“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說完,便慌慌忙忙走了。

李樺月覺得過癮。

寧珞這一走她又有些無聊,將手背在身後,感嘆道,“哎呀,舒懷沒過來真是寂寞的緊啊。”

李樺月是自視清高,卻也有些脾性。她自小熟讀詩書,對於女戒之類的有關女子閨閣之書多有不屑。偏偏古時聖人俱認為如此,若是女子也能參加進士科考試,有的成就絕不低於男子,就像徐江身邊許多弟子,做的許多文章偏偏不堪入目。

初始之時,她只覺得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也只有趙顯這麽個將來要承襲大業之人方才配得上她李樺月,趙顯生的眉目英俊,又品行德厚,以後登基必是難得的明君,於是偏向於多關心關心這位的事情,哪想造成了端芳舒懷還有哥哥等一眾人的錯覺,以為自己心許這位唯一的皇太孫殿下。

她也一錯就錯,沒有解釋,讓別人都這麽以為。可是偏偏殺出來顧晗這麽個程咬金,皇太孫殿下潔身自好眾所周知,她受詩書教導,自然覺得一生一世只能一雙人攜手到老,既然趙顯已經有了良娣就她自然不能橫插一手橫刀奪愛,所以那日見到顧晗她也是別扭著臉祝福二人。

那日一冊書其實並不是她胡編亂造,而是平日看的畫本子,換了個封面就給了她,這顧晗也聰明可愛的緊,比她小了不少也激起了她幾分母愛之心。

這寧珞的做派她也忒看不慣了些,言語上敲打著,讓她別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便好。

卻沒想到,這一番敲打卻出了事情。

顧晗隨趙顯一起騎馬,二人共乘一匹,頗有些羨煞旁人的趨勢。

大靖民風開房,不似以前宴席男女不得同坐的規矩,夫妻二人在外面也要講究禮儀,這二人相依相偎,只覺得讓人羨慕。

不巧這還沒讓讓人羨慕到一會,卻一樁事情傳到了趙顯耳畔。

羅要匆匆而來,神色緊張,臉色也不甚好,找到趙顯匆忙跪下,“奴才找了殿下好久,那邊麗妃娘娘剛從馬上摔下來,太醫已經全部在麗妃娘娘宮中,陛下也在娘娘那,端王還在從京城往這邊趕來,怕是快馬加鞭也要到黃昏時分才能到,陛下讓奴才來請殿下。”

羅要還沒說完趙顯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黑著一張臉,顧晗看著有幾分心疼。

自打這一世顧晗入太子府,趙顯便再沒有以往的沈默冷峻,一直都是個開朗陽光的殿下,偶爾有些別扭,但這再正常不過。

但是現在她看見的趙顯,仿佛一顆炙熱的內心被澆熄,隱隱有登基之後的模樣。

麗妃是端王的親生母親,出身不高,卻十分果敢能幹。性格也剛強,這幾年隨著年紀愈發大起來,多有病痛,時常腦袋脹痛,太醫也束手無策。

懷安太子早年無母,多得麗妃照顧,就連成親娶現在的太子妃也處處說話,可以說,若是沒有麗妃,今天的趙顯也大有可能不存在。懷安太子後,太子妃連幼年趙顯孤苦無依,也是有麗妃照顧才得以有今天的地位。

所以,麗妃對於太子妃和趙顯就像母親和奶奶一樣和藹可親。

等趙顯趕到,太醫全都跪在一旁,頭埋在地上,大氣不敢喘一聲,生怕一句話將皇上惹怒,腦袋不保。

這次西山狩獵,原本端王趙鄴也不會錯過,但他手邊事情多,不知什麽原因便沒有隨駕,倒是麗妃,年輕時看慣了大好河山,這次也想湊個熱鬧,沒想到就出了這樣的岔子。

麗妃依舊昏迷不醒,老皇帝坐在床頭一語不發,臉色冷峻,好一會他才開口,“若是麗妃有什麽事,與此有關之人也不必活了。”

麗妃是將門之女,年輕時多隨父外出,果敢風行,是不折不扣的烈女子,後來入宮之後也多有寵愛。只可惜皇帝南下之時遇見了懷安太子母妃,也是當年盛寵一時的熹妃。

熹妃性子開朗活潑,一張小嘴什麽都能說出來,往往把旁人逗的合不攏嘴。

老皇帝心想,那時的熹妃,真是他心中最後一抹陽光。

熹妃性格好人開朗,和麗妃很是投機,並沒有尋常妃嬪的算計,二人相處的甚好。

後來,熹妃生懷安太子時難產也是麗妃身邊的嬤嬤照顧,才能留下太子,若不是麗妃,懷安太子也難以活下來。

皇帝重視麗妃,絕不會善罷甘休。

皇家之馬絕都是經過精心挑選馴化,所沒有馴好,決然不會出現在場上。所有人都清楚,這次絕不是偶然。

太醫們不敢求饒,只依舊將頭埋在地上,一句話也不說,沈默不語。

麗妃貼身的婢女一直細心照料,一盆水接著一盆水。

麗妃磕到的是頭,要不然也不會這樣嚴重。

一群人大概守了一個多時辰麗妃卻突然轉醒,顫顫巍巍的從被子裏將手拿出來,捉住皇帝的手。

麗妃半睜著眼睛,迷蒙說,“陛下……饒了他們吧,是臣妾罪有應得。”

老皇帝趕緊反握著麗妃的手,聲音有些顫抖,“好,只要你醒過來便什麽事都沒有。朕會饒了他們,你說饒就饒。”

見到皇帝如此說,她便知道他是不可能為難這一眾人等,便放心的說,“讓他們都出去吧,臣妾有話和陛下說。”

皇帝一揮手,示意無關人等全部下去。

所有太醫宮女一股腦退個幹幹凈凈,生怕留下來遷怒自身。

趙顯本不想走開,卻被喜祿一個眼神示意,也拜退。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麗妃看看空蕩蕩的屋子,內心一陣清明,她轉而看向皇帝眼睛,“皇上……這一切都是臣妾咎由自取,若是當年,沒有發生那些事,皇上還是願意和臣妾相處的是不是?”

之前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皇帝一時沒有緩過來,現下已經過了快一個多時辰,皇帝心中大抵也漸漸明晰麗妃的狀況。

“懷安太子出生前,你和熹兒相處那麽好,你一直沒有告訴我,為什麽任由嬤嬤將熹兒害死?”

想起當年之事,皇帝心中冷然,他和熹妃一起那麽相信的人竟然會冷眼看著旁人去害她而不告知。

“我和熹兒那麽相信你,你為什麽那麽做?”

“熹兒……熹兒……臣妾對不起熹兒。可當年臣妾不是……”麗妃忽然止住,轉而一聲笑,“皇上,你終究還是只喜歡熹兒一個人……你始終看不見我啊。”

當年,她確實起了私心,明知道嬤嬤有問題可能被成妃收買還漠然送到熹妃身邊,導致熹妃被害。

但她確實不是有意,在生產只是她已經在熹妃宮外等候,不想這嬤嬤卻計中生計,偏偏在剪臍帶的剪子上下了功夫上了藥。藥太烈,熹妃當場毒發身亡。

等她察覺之時卻已經來不及了。自此釀成大禍。

皇帝當年處置了一眾與此事有關的一幹人等,個個都上了死刑,家人流放,只她這麽一個人,動了心思束手旁觀,讓成妃得逞了還活著的人。

她或者也不過行屍走肉,悶悶不樂,要不是一個月後太醫查出她體內已經有了趙鄴,怕是早就活不下來。她對趙培,可謂盡心盡力,能在後宮活下來,都是麗妃和皇帝一手看著。

麗妃這一番話問的皇帝啞口無言,他從江南將熹兒帶回,不問緣由不許爭論就封了妃位,要不是有朝臣阻攔,這皇後之位也是熹妃囊中之物。

皇帝想想當年之事,突然發現,他以為早就將熹妃看透,卻原來看透的只是一個驅殼。表面大氣溫文,內心其實也有自己的心思,就算她再不喜歡自己的丈夫,也難看著自己的丈夫被另一個女人侵占,而自己還要處處維護這個女人。何況,麗妃終究還是愛皇帝的。

“麗妃……”

“你看,你永遠喚熹妃熹兒,臣妾永遠都只是麗妃……臣妾錯了……大錯特錯。”

她怏怏的喘著氣,話也說不出來了,只那麽看著皇帝,手慢慢往上,想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沒有抓住。

皇帝沈思半刻,道,“不是你錯了,是朕錯了……朕錯了,朕不該把這事帶回宮中,她從不喜歡這裏,都是朕逼她的……”

“陛下,陛下。”

她的手慢慢捉住皇帝的手,指尖細細摩挲,半刻虛弱的說,“陛下……也是一個可憐人……只可惜……熹兒已經去了這麽多年,臣妾茍活這麽久,如今也該去了……”

☆、40

“麗妃……”皇帝沈吟不語,很久才道,“若不是熹兒,朕大概會真心對你吧。”

麗妃一楞,然後失笑,“會嗎?”

“也許吧。”

“皇上,不會的,若不是熹妃,還有其他人,臣妾在你身邊這麽久,一顆心都在你身上,你不會看不見,這一切,終究是緣分太淺。下一世,但願再遇不到皇上。”

想當年金戈鐵馬,她上戰場殺敵,隨父征伐,最終入宮,只因她看上的是大靖的主人,當今的聖上。

若是重來一次,但願能一生馳騁疆場守衛國家。

麗妃大約是在一炷香之後歿的,終究還是沒等到趙鄴到來。

趙鄴快馬加鞭在黃昏十分到達的行宮,他沒有見到麗妃最後一面,一個人獨自痛恨,在宮外跪了一夜。

皇上下令徹查,一幹人等全部下獄等候審察。太醫等人皇帝不會太過為難,一人罰了一年俸祿了事,只是校場馴馬負責之人死了十成十,一個不留。

於是這次行宮狩獵伴隨麗妃歿的消息取消,麗妃死在行宮,不好強行挪回宮中,在行宮停留了三日,便入了妃陵。帝陵裏面躺著的是那個死了幾十年的熹妃,若不是熹妃,這一切榮譽大概都會是麗妃的。

告知外面的是麗妃歿後入了妃陵,趙鄴卻始終堅持將她火化,將她的骨灰撒入江河,讓她伴隨江河變化永遠與這天地同在。

皇宮大喪一月,一切禮儀規整全部按照皇後的儀仗,卻沒有死後追封,麗妃是麗妃,永遠都是麗妃。

太子府上下雖沒有掛上白綢卻也靜的緊,太子妃也讓和府上下守孝三月,讓顧晗不自覺害怕著。

已經回太子府一個月了,她也不知道這件事的後續如何,只知道皇帝陛下因此事雷霆震怒,徹查之下竟然查到了岳貴人頭上。

這岳貴人正是當年成妃嫡親的妹妹,瑞王趙重的姨娘也是繼母。

岳貴人與趙重身份有些尷尬,這麽多年二人接觸不多,岳貴人在宮中遵守本分,從不敢半分越距,沒想到這麽多年的沈默就在今日一朝爆發。

原本岳貴人和趙重安排了替死鬼,一重又一重的阻礙,但皇帝要查底下之人不敢不差,卯足了勁查出來的真相觸目驚心。

岳貴人也被賜一條白綾賜死,趙重大受打擊,又因前一件賑災賄賂手下又丟了一員大將一蹶不振。

趙重心中煞是後悔,只麗妃在世一日,她對皇帝影響不可估量,於是下了此番之計,但終究,他是太低估皇帝的能力,沒想到他們做的如此隱晦的事被查個幹幹凈凈。

怪只怪自己太沖動。

趙顯將真相告訴顧晗的時候,顧晗驚得張大嘴巴,呆呆的看著他。

這兩日趙顯越發沈寂,不露半分喜色,只有兩人在一起之時,面色才動容些。

顧晗總算知曉趙顯是怎麽一步一步變得當年那樣。如今也是往那條路上一去不返,她看著是無比心疼。

皇帝也因此事大受打擊,自己的兒子竟然害死相伴多年的人,麗妃心慈,就算對懷安太子照顧有加,卻從沒有傷害成妃的兒子。

成妃在定罪之後被檢查出身孕,但也沒能因此赦免,十月懷胎後立即被賜死,關於熹妃的事情,在皇帝跟前毫無商量的餘地。

最終,趙重被扁至利州,三年不得回京。

這麽一段事情就此告終,誰也沒落得什麽好處,麗妃也喪了一條命。

要說誰受此事影響最大,當真要數趙鄴。

當年有懷安太子的存在,皇帝眼中只有他一個,悉心教導,安排帝師太傅,眼中完全沒有趙重趙鄴二人。只有麗妃與他二人相依為命。

趙顯這日過來西華院,顧晗準備了許多吃食,大都是自己愛吃的。

她問過蔣嬤嬤趙顯喜歡吃什麽,有什麽習慣,蔣嬤嬤笑而不語並不回答。等她親自去問趙顯的時候,他告訴顧晗,“你喜歡什麽就是什麽。”

事實上,趙顯對於外在的條件並沒有那麽苛刻,有什麽吃什麽,從不挑剔,但顧晗還是覺得心裏暖暖的。

趙顯對自己說了那麽一番話之後,若是說不動容卻是假話,她感覺到心裏對趙顯那一層不能算之為隔閡的隔閡在慢慢消失,慢慢的,原本覺得這一世再也不會隨便拿出來的一顆心也慢慢融化。

最真摯的感情莫過於平日相處之間,這是以前沒有,顧晗也未曾經歷過的。

等她發現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了。

她知道明哲保身這個道理,她想,若是以後有一日趙顯不再喜歡她,她也能做到不關心不詢問,找一個道觀度過餘生也比在宮中好。

趙顯過來的時候臉上神情愈發凝重,心情也不是很好。這幾日到西華院這裏來他幾乎都是這個表情,顧晗也習以為常了。

朝堂上,瑞王被扁去利州,端王一蹶不振,連著前幾日下馬的高敏,這朝堂上的動蕩太大,以前跟著趙重的人已經不知道該怎麽站隊。

朝臣一邊猜測著端王的心思,一邊看著皇太孫殿下的動作,外加皇帝搖搖欲墜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這動蕩便更加嚴重了。

因為給麗妃守孝,趙顯也沒了小動作,以前在一起時偶爾該摟摟該抱抱,有時還親上一兩下,現下的狀況她覺得更像是心如止水的階段,趙顯女兒愛撫似的摸摸她的頭,讓顧晗覺得自己愈發過的回去了。

明明她已經不小了,還像照顧女兒一樣照顧她。

趙顯在四方上方坐下,吃著一塊藕片,順便用布菜的筷子給顧晗也夾了一塊,說,“女孩子,多吃點藕。”

殿下親自給她夾菜,顧晗假裝受寵若驚,坦然吃下,順便問問他,“殿下,沒想到您對吃食方面也有研究?”

趙顯將筷子擱在碗上,便是自己已經吃好,再淡淡瞥了顧晗一眼,看到她眼中的笑意也忍不住高興,便道,“不行嗎?”

顧晗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轉移視線,掩飾的低下頭,“也不是不行,只是覺得……覺得您日理萬機還要關心這些事情,是不是太費心思。”

其實顧晗是想說堂堂殿下,太過關心這些小事會被會被人說女氣,卻沒想到接下來一句話讓她不知怎麽辦。

趙顯默默垂頭,笑了一聲,“只關心你又怎樣?母妃還沒這麽關心過呢。”

趙顯心裏知曉顧晗肯定是要鉆進龜殼裏的,於是趕緊說,“前幾日你哥哥那個事情算是鬧的有些大,不過有情人終成眷屬,大約你也要有嫂嫂了。”

“哎?”什麽情況?

夏陽侯府根本沒有傳過此類消息來,她無從得知關於顧淮的事情,乍聽之下只覺得驚奇,明明才去了一趟西山,怎麽變化這麽大?

顯然,這件事能讓趙顯如此關註,除了她的原因,估摸著動靜也不小,便問,“怎麽一回事?為什麽沒聽父親傳信過來?”

“這件事我知曉的也不多,也是因為是你哥哥才多詢問了羅要兩句。”趙顯仔細回想,想了一會才說,“你那哥哥是看上了一個軍中女子。為了她可謂鬧了不少事情。索性我讓他將那人帶回去了,也不知他安排在哪。”

顧晗聽的似懂非懂,問,“軍中女子?”

她這個問題可算是問到了關鍵。雖說多活了一世,但與外界接觸甚少,也不太懂得什麽人事常理。比如說這軍中女子大多供人享樂這件事情她是絕對不知曉的。

趙顯沒想到她不懂這些,以防被帶壞,他還是避免了這個話題,“一個女人而已,不值一提。只覺得你應該是關心這件事的,就說給你聽聽。”

顧晗心不在焉的答了一聲,“哦。”

趙顯見她如此模樣便不滿了,說這件事本就是讓她放下心,順便說說家裏人讓她不至於那麽無聊瞎想,自她從西山回來,便一日比一日悶悶不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二人已經吃好,趙顯掀眉讓人將殘羹冷炙收拾下去,便拉著顧晗來到書房。

這段日子趙顯有時會在這裏辦公,在房裏地方太小,他便讓羅要重新開辟出一個書房,平時,若是他在批公文看書,他就逼著顧晗在一旁磨墨,看著她不大情願怏著一張臉替他磨墨,便覺得十分好玩。

有時顧晗也會拿著山海經看的津津有味,字她是認識,不過書籍晦澀難懂,有時候她也會找趙顯問問。

每次將小女孩按在懷裏,圈著她,指著書上的字一句一句解釋的時候,趙顯就覺得,為什麽時間不停留在這一刻就這樣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去理會那些無聊的瑣事。

“下午無事,要不要我教你作畫?”

紅袖添香,溫香軟玉在懷,趙顯覺得就這麽在一起也挺好,至少很安穩。

顧晗蹙眉有些驚訝,“作畫?”

☆、41

事實上,顧晗是決計不相信趙顯說的鬼話。什麽作畫,什麽賞花,背後的意義不言而喻,不過是想吃她的豆腐罷了。

想前幾天他冠冕堂皇對正在看書的顧晗提議說,“走,東閣的池塘裏的荷花開了不少,那情景真是曼妙的緊。我帶你去看看?”

那個時候顧晗也是無聊的很,理所應當的答應了他。誰想這又是一樁陷阱。

荷花雖然開了幾朵,但絕沒有像他說的曼妙,顧晗看著那一池的花骨朵額頭青筋都快冒出來了。

她努力讓自己不爆發,咬著牙詢問,“這就是你說的荷花都開了?”

趙顯很是淡定,絲毫不為之動容,“這不好看嗎?比你成日窩在西華院不好了千倍?”

雖說趙顯不是光明磊落而是將她騙來了,但她窩在西華院整日不出去也不是個事情,趙顯也是因為怕她待在院子裏悶。

遂,顧晗很快領受了他的好意,高興了一會。然後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著這景色好好的,還準備把腳往水裏伸,那個人卻慢慢悠悠的將她環外臂膀裏。

顧晗真想罵一句,光天化日之下豈能親親我我?你能厚臉皮可我還害羞著呢!

天氣越來越熱,這個時候要是能在這種陰涼的地方玩耍,真是一種好享受。但莫名其妙多了一個人跟在自己身邊還時不時的吃豆腐就不那麽愉快了。

顧晗在趙顯懷中動了動,羞澀的低頭,然後詢問趙顯,“殿下這是做什麽?大庭廣眾之下……有人看著呢。”

“嗯。”趙顯不動聲色的將她轉過身,面對著自己,朝她鼻尖上吻了一下,道,“哪裏有人?”

顧晗朝四周環顧,果真是一個人也沒有,這東閣的奴婢們還真是有眼色啊,一個一個的,從不在兩人獨處的時候打擾,有時候連個人影也看不見。

她快要為這種太識相的奴婢哭了。

趙顯看她出神了一會,臉又不自覺的通紅,疑惑的問,“你在沈思些什麽?不喜歡作畫嗎?”

“啊?”顧晗這才緩過神來,“只是作畫?”

趙顯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之前那些輕薄的事情都不是他做的一樣,“你還想做什麽?”

“殿下要說話算話呀。”

顧晗一邊齜牙咧嘴憨笑,笑的好看迷了趙顯的眼睛,他放下手中的書,像她招招手,“過來。”

“嗯?做什麽?”

雖然嘴上不大願意,她還是如對方願,走了過去。

等走到趙顯跟前,他像往常一樣,將她攬在懷中,讓她在自己腿上坐下,前一刻還在拉著她的手指,一圈一圈的繞著她散在肩膀的頭發,下一刻卻說,“真香。”

顧晗身世不比寧珞李樺月,是一頂一的大家閨秀,她就是母親教導,沒有旁人教規矩,但此刻她也知道趙顯這是在調.情。

她恨不得捂臉一股腦鉆進被窩裏。

“像是桃花香。”

可不是嘛,春天的時候可喜歡吃桃子了。

她嗅嗅自己頭發,並沒有聞到趙顯所說的桃花香,皺著眉問,“沒有啊,你怎麽聞到的?”

趙顯搖搖頭,故作高深的沈默,然後捏捏她的臉蛋,吹彈可破,白皙之中透著幾分紅潤,看來這段時間身體養的很不錯。

“母妃給你送的那些補品不要經常吃。我知道雖然是母妃的以前心意,但你身體不好,虛不受補,一時間吃太多有害無益,我讓許太醫配了一個養身的藥膳方子,每日吃一次,想必不錯。”

他朝著剛剛捏的地方親了一口,若有所指的說,“很香。”

色,真色。

顧晗有一次在不覺之下被人吃了豆腐。

下午的時候趙顯果然留在了太子府陪著她,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出門辦事。是很難得,所以顧晗還是答應了他的提議。

作畫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會寫字,一手簪花小楷寫的甚是漂亮,但作畫這種事是靠天賦的,隨意拿著筆畫了幾根桃花枝子就覺得這真不是什麽東西,不堪入目。

趙顯見她將紙箱揉起來丟到一邊,便坐在一旁看笑話似的問,“怎麽了?”

顧晗不想去畫什麽覆雜的東西,又幾筆勾勒出一個輪廓,像是荷花的形狀,悶悶不樂吐出幾個字,“一點都不好看,不想畫了。”

趙顯走到她身旁,右手緩緩的從背後圈過去,不動聲色的將顧晗握著毛筆的手握在手裏,左手跨過她的腰身,按住桌上的宣紙,慢慢順著她之前的筆跡勾勒修飾,又用水沖到了些墨水,然後填上去,一朵寫意傳神的荷花便躍然紙上,再加上一只蜻蜓似乎要靠近停留,真是無盡的意境。

人和人總是不同的,人比人氣死人。但又想到這個男人此刻屬於自己,顧晗不經意的笑了,淡然又溫婉。

顧晗的長相確實不差,一年前在國公府宴席上出現就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比之寧珞,五官的精致自是不用說,卻少了幾分韻意。並不是顧晗不如寧珞,確是因為她比寧珞小上一歲,這個時候本就是女兒多變的時期,她眉目沒張開比不過人家也是正常的。但這些日子,身高也在抽條,眉目之間更加明晰清潤,越發張的明艷動人。

趙顯身高比顧晗高了不少,此刻這個動作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見她高興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些什麽?有什麽高興的事情?”

“就是覺得有些不真實。”她眉目如畫,笑意綿綿,好看的不得了,“好像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

“怎麽就不是你的?”趙顯顯然有些不太耐煩問,“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顧晗憋嘴,委屈道,“在西山狩獵那日,端芳無意中說皇上要替你選正妃,若是太子府有了正妃,便沒我這回事了。”

“端芳說的?”

“嗯。”她默默將手從趙顯掌心掙開,“不過她說的也算是有道理,殿下終有一日是要娶正妃的,以後若是登基,皇後貴妃昭儀修儀之類的會有很多,妾也不知道會在哪個角落裏默默待著呢。”

她語氣沈沈的,悶悶的。仿佛一千個一萬個不樂意。

“這是……吃醋了嗎?”

趙顯這一聲詢問真正喚醒了她,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跟小姑娘家抱怨似的,醋的厲害。

“我家小姑娘好像長大了。”

顧晗回頭時,於是只看見了趙顯笑意盈盈的看著她,一臉的高興。

真是的,她是醋了,可是她醋了他就這麽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