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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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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許久,趙顯未開口,一副深沈的樣子,很是惆悵。

“高敏是個忠厚清暉之人,想必應當能勝任此次差事,父皇聖旨已下,想必此時已經到了綏陽侯府,顯兒,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祝賀高大人?”趙重眼中閃過陰鷙冷光,面上溫和,一派好叔叔的做派。

趙顯看了他一眼,“不必。我還有事和皇爺爺稟報,皇叔自己去吧。”

說罷,回了馬車,又讓車夫駕車離開。

看著離開的馬車,趙重的笑意瞬時變得陰冷,嘴角上揚,“我這個侄子……還真是讓人猜不透啊……”

當年,懷安太子在世,忠厚之名遠揚,更是得遲讓老將軍厚看,朝中上下無不以之為首,哪裏有他趙重說話的地方?懷安太子死之後,他攬五萬兵權,又讓遲讓駐守邊疆,攬朝中大臣,幾乎權傾一時,誰能想到,趙顯能於其中殺出重圍?趙鄴從臺州趕回,太子妃連番周轉,得以在他的重重刺殺之下逃脫,現如今,已經不得不讓他下狠手了。

手緊緊握成一個拳頭,青筋暴起,骨節分明,“趙顯,希望有一日你不會後悔。”

趙顯到德英殿的時候皇帝還在那兒,皇帝身邊的大公公喜祿還在門外侯著,看趙顯來了立刻捧著一張笑臉,“殿下來了?陛下在裏面等著您呢。”

等著他?皇爺爺怎麽知道他要過來的?

喜祿聲音不似一般太監尖細,獨有的敦厚溫潤,“瑞王殿下剛走,陛下知道您會連夜過來,讓老奴在這裏侯著。”

趙顯點頭,“請公公通稟。”

“陛下說了,要是殿下來了,不用通稟,直接進去就好。”喜祿稍稍彎腰,做了個請的姿勢。趙顯也不客氣,徑直進入德英殿。

老皇帝年邁,三月天已經晚春,白天氣溫漸熱,晚上倒還是涼絲絲的。他就那麽躺在龍椅剛睡著了,歪著頭,打著呼嚕。

喜祿上前,輕聲喚,“陛下,陛下醒醒,皇太孫殿下來了,您說殿下一來,就讓奴才來喚您。”

皇帝依舊沒醒,估計是喜祿聲音太小,也許是皇帝睡得太沈。

喜祿十分無奈的看了眼趙顯,“殿下,您看這……”

“皇爺爺。”趙顯聲音溫煦,帶著特殊的陽剛之氣,又像陽光溫暖,“皇爺爺醒醒。”

“是……是顯兒啊?”老皇帝聽見趙顯的聲音漸漸轉醒,“你怎麽來了?這麽晚了,用過晚膳了沒有?”

趙趙顯搖搖頭說, “陛下,皇太孫殿下來了有要事與您相商。”

“要事,要事……”老皇帝不斷嘀咕,想想起來,過了好一會,他才恍然,“我記起來了,是臺州,對,臺州。”

“瑞王來取了份聖旨,我估摸著你大概也要進宮,便讓喜祿在門外侯著。”老皇帝看向喜祿,“是這樣吧?喜祿?”

喜祿頭低著,看著地下,道,“是。”

“那聖旨已經下去了,再也改不了了。朕派的是高敏去臺州,他一貫把事情做的好,想必這次一定不會讓朕失望的。”他欣慰的笑了笑,“瑞王這次推薦的人選不錯。”

本來趙顯還想奏啟換個人選,現在聽到皇帝這樣說,沒了信心,“皇爺爺,孫兒也是為了這件事情來的。”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哦?”

“綏陽侯德高望重,實屬賑災不二人選,但孫兒以為此事不妥。”

老皇帝拿折子的動作停下,半晌道,“你是說高敏不可靠?”

“非也。”趙顯清了清嗓子,道,“孫兒也以為朝中大臣再沒有比綏陽侯更適合之人,只是,這賑災之人未必只有一人,孫兒以為,靜亭候高鶴,倒也可以一同前去,只二人一人為主一人為副,也不會有什麽沖突,高敏主持賑災時宜,駙馬隨同,想必下面之人當不敢欺上瞞下。”

他說下面人,事實上若沒有高位之人在暗地支持掌權,下面人哪裏有那麽大的野心哪裏有那麽大的權利去貪圖賑災的錢財?

所有人心裏都清楚,老皇帝,趙顯,太子妃,只是老皇帝還一心以為高敏心思純正,還是一個單純的保皇黨。

高敏此人,心思不正,心狠手辣,不知多少人在他的手下吃過虧。不得不防。何況,他現在已經和瑞王勾結在一起,更加讓人矚目。

“你說的也有道理。”老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這樣,再下一道聖旨,就讓駙馬跑一趟臺州,這二人一起,想必賑災這件差事會辦的更加完美。”

老皇帝的話傳入趙顯耳朵,似乎是意料之中胸有成竹,又或者一向淡定如此,他情緒沒有絲毫波瀾,“謝皇爺爺。”

“這什麽……這孩子,還不是為了黎民百姓?怎麽用得著你謝?”老皇帝一臉慈祥,笑著看他,仿佛要從他的影子裏看出其他人,“像,真像,顯兒,你如今是愈發的像你父親了。”

提起趙培,老皇帝唉聲嘆氣一瞬間仿佛老了好幾歲,“你父親如果在……朕哪裏還在這裏受罪……”

他一個人旁若無人的小聲說,還對著喜祿說,“你說顯兒像不像他父親?”

喜祿怎敢反駁,連忙道,“是像,尤其是眼睛。”

“朕說嘛,就這雙眼神最像。”老皇帝拍著趙顯的肩膀,欣慰道,“不僅越來越像,就連這做事的風範,也越來越有你父親的風采。”

談起趙培,趙顯表情瞬時僵住,幾欲吐字,卻發現一個字說不出來。

小時候,騎馬打獵逛街游玩,在他父親尚在之時,他也曾享受過普通人家的生活,自己的世界是銅墻鐵壁,沒有陰謀暗算,明爭暗鬥,那是鮮活的色彩濃郁的。

那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割舍不得難以忘懷的。

趙顯又和老皇帝說了一會話,玉璽一蓋,聖旨一下,時辰也不早了,他就告辭出宮回太子府了。

今夜,兩道聖旨直發綏陽侯府和德寧公主府。先是綏陽侯府,眾人都以為賑災時宜完全落下帷幕之時,第二道聖旨又驚起一層波瀾。誰都未曾想過,多年未曾有過實事在家靜養的靜亭侯,當今駙馬爺——高鶴,多年之後又被啟用?

京中上下掀起一番波瀾,另原本並不安穩的局勢更加動蕩不安。

然而太子府中,還是維持原來一樣的氣氛。靜思閣,東閣,西華院,相安無事。

過了幾天,許久沒有拜訪過德寧公主府的皇太孫殿下,協著自己唯一的良娣,去了德寧公主府。

本來顧晗不願意去,昨日還病著,她怕過了病氣給別人,寧願帶在西華院足不出戶,反正她也是一個即將遠行之人,有什麽好拜訪別人的?

但顧晗基本沒什麽拒絕的權利。

當趙顯將溫熱的手放上她的額頭的時候,她的心還是狠狠的顫抖了一下。

那人十分欠揍的說,“看你好好的,頭也不熱了,身子骨也好,精神氣還不錯,出去走走也好,上次端芳還跟我念著你呢。”

她當然沒法拒絕,再拒絕就是不給他面子,不給德寧公主面子,要是被端芳知道了,還得加上她一個。

於是,她現在十分尷尬的和趙顯坐在一輛馬車裏面。

她原來也是想拒絕的,但趙顯說,“相處一室的時候你不說過病氣,現在病好了,你卻跟我說怕跟我同一輛馬車過了病氣,笑話。”

原諒她嘴笨,此刻竟然沒有一句話可以反駁。

馬車裏氛圍十分奇怪,顧晗幾次三番想要開口,卻覺得自己的話多餘,又把話咽下肚子。

良久,還是趙顯先開口,“那日……你為何突然……”

他想問的是,那日,她為什麽會突然驚嚇成那個樣子,為何會生病,難道真的是因為被他嚇著了,還是想起什麽可怕的事情?

他的話還沒出口,馬車一陣顛簸,好像是咯到了一塊石子,顧晗原本靜靜聽著趙顯說話,原本馬車平穩,她一個不註意,撞到馬車內壁又反彈到旁邊。

她的旁邊是趙顯。

於是,她現在是這麽個姿勢,被馬車內的木板一擋,她撲進他的懷裏,雙手反射性的扶著他的胸膛。

胸膛……

顧晗登時覺得手掌心一陣一陣火辣辣的,像烈火燃燒。

更可怕的是,趙顯似乎有準備似的,猝不及防之下一瞬間就回了神。溫熱的身軀散發幽幽的香氣,軟軟的,糯糯的……怪不得說什麽溫香軟玉在懷,原來就是這樣?

於是,十八年沒讓一個女人近身的皇太孫殿下手臂緊了緊,將懷中的人緊攬了一把,對著她的耳朵,吐了一口氣,溫熱的,說,“小心點,別撞到了。”

真是見鬼了!

趙顯竟然說,讓她小心點!有沒有搞錯?!最關鍵的是,他竟然無限接近她的耳朵,仿佛要把她生吞下去似的。

顧晗的臉驀地紅了一片。

說實話,她經不起殿下這麽……勾.引的……

作者有話要說: ……死期不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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