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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番外篇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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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說,啟家一日不除,小姐便一日不得安寧。未知殿下意下如何?

母親一楞,蹙眉半晌,看看我,又看看銀杏姑姑,這才緩緩點了點頭。不錯,不知姑姑有何高見?

後來母親進宮訴冤,又派人建議新任的汴城尹黃智請銀杏姑姑來勘查此案。銀杏姑姑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數日之間,便將縱火的一幹盜匪捉拿歸案,案犯供認不諱,並指認主使之人。又從他們的藏身之所搜出許多來不及拆夥散發的金銀等物,並有一些尚未用完的黑油。人證物證俱全,君威之下,啟家的管家只得伏首認罪,不過數日,便斬首棄市。

案情大白的當日,皇帝召銀杏姑姑入宮詳陳原委,銀杏姑姑推病不去,命府中的錢公公與簡公公二人進宮。兩人歡歡喜喜地回府,說不但得了許多賞賜,還見了許多故人。銀杏姑姑問他們,該說的都說了麽?

二人俱道,都說了,能不能領會卻要看老天的意思了。

銀杏姑姑說,皇太後病危,啟家的命數就在漏刻之間。就看這小皇帝能不能領會。

兩人都笑,這皇帝明明已二十五六歲了,怎麽還叫他“小皇帝”?

銀杏姑姑也笑,我出宮的時候,他才只有十二歲,怎麽不是“小皇帝”?只要能抓住這“小皇帝”的心,咱們廬陵王府就算穩如泰山了。

我想了很久,方才明白銀杏姑姑為何能洞觀全局,又為何派人去火場中救我。原來,我便是抓住“小皇帝”心的那枚魚餌。而母親的那一薦,非只薦她破了燒殺道觀的懸案,更是將她的話“薦”入了母親心中,“薦”入了皇帝耳中。她要為廬陵王府火中取栗。



案子果然被銀杏破了。好在髙朠只處置了啟章家中的一個管家,啟章既沒貶官,亦不曾降爵,甚至連俸祿都沒有動過半銖。我問他,難道皇帝便沒有一絲疑慮麽?

髙朠說,舅父不偏袒家人,足見赤誠忠君,也是體恤母後的意思。朕嘉賞還來不及,怎會有疑慮?母後多慮了。

我點點頭,本宮聽聞皇帝很喜歡朱氏,果真有此事麽?

髙朠說,相識不過數日,倒也沒有多喜歡。

我又問,朱氏果真被燒死了麽?

髙朠說,十幾具焦屍,早已無法辨認,或者又有趁火竊取財物逃出觀去的,亦未可知。朱氏的生死,已無從考證。然而她畢竟是順陽姑母的獨女,總歸要查一查的,畢竟這種縱火大案發生在天子腳下,實是國法不容。

我又問,廬陵王府的銀杏查明了縱火案,皇帝都賞了些什麽?

髙朠說,廬陵王已是親王,銀杏又是女子,還能加賞什麽?左不過是金銀財帛。

我一笑,改日宣她進宮來,本宮要仔細問問她是如何破了這樁懸案的。

髙朠說,昨日朕宣他進宮,說是病重難支,起不來身,不得已派了府中的兩個中官進宮來回話,倒也說得一清二楚。母後想聽,便由朕說給母後聽也是一樣的。

不過破了一樁懸案,髙朠便這般回護於她了。果然母子之間,已有芥蒂。我擺擺手,今日就不必了,改日吧。皇帝政事繁忙,回宮去吧。

髙朠剛走,啟章便從屏後轉了出來。妹妹還拿不定主意麽?說是不追究,其實心裏都記得分明。叔父舍命,才有我們啟家的今日。妹妹再猶豫,啟家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我明知故問,你要我怎樣?

啟章冷哼一聲,自然是——廢帝。

廢了卻立誰呢?

自然是太後的親兒子,汝南王高朎。這孩子已經十五歲了,想來也是想坐這個皇位的。

待本宮問一問他。

啟章大笑,問?也罷,妹妹只管去問。莫怪做哥哥的不提醒你,今日他怪責我們啟家,明日焉知不會害自己的親兄弟?賤尼孽子,根本不配坐這把龍椅,真不知道妹妹當初為什麽要讓他作太子。

我搖了搖頭,先帝只坐了十四年江山便崩逝了,哥哥若有能耐力排眾議,我自然扶少帝登基,母後稱制。如今說這話還有什麽用?

啟章忙道,新帝不過登基兩年,母後下詔,以不德廢帝,天經地義。如今汝南王已將冠禮,還怕國無長君麽?妹妹可要當機立斷,事久生變,若洩漏風聲,你我兄妹都死無葬身之地。



銀杏姑姑說要帶我進宮,就在今夜。我問,進宮做什麽?

銀杏姑姑說,進宮見你的高朗高公子。你不要怕,高公子見了你會很歡喜的。說罷尋出一襲淺碧色長衣,又說,若有人問起,便說你就是我。

我又驚又喜,覆又忐忑,這難道不是欺君之罪麽?我見了皇帝,又該說些什麽?

銀杏姑姑笑,你想說什麽便說什麽,你說什麽高公子都愛聽。

脫下道服,換上常服,離別那一刻未盡的情愫盡數湧上心頭。生離死別後,不知他可還記得我麽?

款款入殿,他的目光依舊如在船上時那般深長與眷戀。我下拜,奴婢銀杏參見陛下。

他親自下殿扶我起身,一面熱淚盈眶,你竟然……他點一點頭,轉頭遣散所有侍從,只留下心腹小任。他握住我的手,道長無恙,小生歡喜之至。

我垂頭含淚,奴婢的觀舍已被燒了,奴婢已不是道長。

他的手緊了一緊,你放心,朕一定會為你的徒兒們討回公道。

依偎片刻,小任在旁提醒,陛下,宮中人多眼雜,朱姑娘還是盡快出宮去為好。若被中宮知道了,就不好了。啟家知道朱姑娘還健在,更是不得善了。

我連忙直起身子。他沈吟,那邊怎麽樣了?

小任說,太後那邊,啟大人日日來請安,汝南王也在門外哭哭啼啼的。還請陛下早作決斷。眼看太後快不行了,下詔只在這一時三刻了。

他問,太後真的會下詔麽?

小任說,這……奴婢不知。

他又問,啟章還在太後宮裏麽?

小任說,啟大人是外臣,不好留在內宮,但汝南王可日日在太後寢殿外哭,聽說安定長公主也天天勸太後。陛下固然是中宮嫡子,可再親,能親得過汝南王和安定長公主麽?

這話說得奇怪,然而我也不敢插口去問。

他吻一吻我的額角,說,你就在這裏坐著,哪裏也不要去。中宮又如何?啟家又如何?沒有人再敢傷你。說罷吩咐小任,封了濟慈宮,在內的不準出,在外的不準進。把太後身邊的寧一文調出宮來,讓他用話擋住啟章。他若不聽話,只管打殺。非到太後崩逝,不準開宮!

小任領命去了,不多時又回稟,奴婢奉命封宮,這才打聽到,原來詔書已經發出去了,只怕明晨就要發難。幸而陛下當機立斷,否則……說罷舉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他先是冷笑,覆又嘆息,一切都讓那銀杏料中了。

我就這樣陪他坐了一夜。天快亮了,我服侍他更衣。他轉身道,你知道麽,我就是看到你在河上笑得那麽開懷,這才想方設法上了你的船。我若不是皇帝,隨你在汴河上悠游一世,也是好的。



詔書終於交給了啟章,他只顧看詔書,口中囑咐我,別忘了明日朝服早朝,詔書雖好,終究不如皇太後金口一言。說罷看也不看我,拂袖而去。

我無力地躺下,胸中氣血翻湧。幾番動念要將他追回,終是作罷。高朎進殿侍藥,蜻蜓點水地餵過兩匙,便出去了。寧一文說,汝南王不似往常了。

我苦笑,他想要的已經得到了,再沒有什麽求著我這個將死之人了。

寧一文說,太後若後悔了,還可以追回詔書。

我心灰意冷,罷了。早知是如此,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汝南王身死,啟家族滅麽?

寧一文說,恕老奴無狀,皇帝實是毫無過錯。

我落淚,他的錯便是托生在智妃的腹中,卻又做了我的兒子。下去吧,到時喚醒本宮,更衣上朝。

我是被上朝的鐘聲驚醒的,天蒙蒙亮,我忙吩咐人來為我更衣。然而喚了十幾聲,殿中只有我自己微弱而蒼老的嚶嚶回響。好一會兒,才有宮人挨進殿,跪下說,陛下已派人封了濟慈宮,現下宮中只餘十幾人。奴婢想著太後沒那麽快醒,因此都在殿外灑掃,不想太後醒了,實是罪該萬死。

我慌亂問道,寧一文呢?

那宮人回說,寧公公已調出了濟慈宮。

啟大人派人來過麽?

奴婢不知。

正說著,小任躬身走了進來,太後,更衣上朝煞費精神,還請安心養病。陛下正在朝上處置亂臣賊子,想來不過晌午,就能安定。說罷命人上了早膳,又吩咐宮人取藥來,太後再歇息片刻,陛下必親自前來交代,奴婢告退。

自道觀縱火案發,直至今日,才不過七日。我動念廢帝,亦不過六日。他果然是先帝的親兒子,雷厲風行、當機立斷,其冷酷無情絲毫不亞於他的父親。也好,這江山總該有能者居之,汝南王又何德何能,能與髙朠爭天下?

宮人端上藥來,我推了開去。誰要聽他親口交代?此刻他當在殿上,指斥啟章與高朎矯詔廢帝,意圖謀反。或許我應當支持到請求他饒恕我兒子的那一刻。

思慮多日,今日總算看到了結果。生死禍福,無不自求。我應當在髙朠回宮之前,識趣地死去。他無法對質,必將念著多年的母子之情,痛哭一番。只有這樣,汝南王或許能逃得一命。

忽聞身後一聲長哭。不知是誰在哭誰,我已不想再回頭。又不知誰將饒恕誰,我總在這裏等待後人的亡魂。

忽然看到先帝與文皇後,我年少時的旸哥哥和玉機妹妹,在明光極盛之處雙雙向我伸出了右手。論起來,我這一生,還是最喜歡和他在西南吃苦的日子。無需希望,哪怕這苦無窮無盡,心中亦無憂無懼。直到此刻,我終於明白,為何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兄弟推上了腰斬臺。她不必否認,不必遮掩,我亦不必苦問,不必追尋。

我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褪去一身蒼老,變成年少時他口中的春兒與她口中的啟姐姐。

我們三個,原本就是這樣才好。

註釋:

[1]《尚書·無逸》:“其在高宗,時舊勞於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陰,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

[2]《孝經·天子章第二》:“子曰:‘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愛敬盡於事親,而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蓋天子之孝也。《甫刑》雲:‘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3]《孝經·諸侯章第三》:“在上不驕,高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也。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也。富貴不離其身,然後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蓋諸侯之孝也。《詩》雲:‘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4]《中庸》:“中庸何為而作也?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也。蓋自上古聖神繼天立極,而道統之傳有自來矣。”

[5]《春秋左傳·文公》:“秦伯猶用孟明。孟明增修國政,重施於民。趙成子言於諸大夫曰:‘秦師又至,將必辟之,懼而增德,不可當也。詩曰:‘毋念爾祖,聿修厥德。’孟明念之矣,念德不怠,其可敵乎?”

[6]《詩經·國風·周南·螽斯》:“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爾子孫,繩繩兮。螽斯羽,揖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

[7]《司馬法》

[8]《春秋左傳·文公》:“晉陽處父聘於衛,反過寧,寧嬴從之,及溫而還。其妻問之,嬴曰:‘以剛。《商書》曰:“沈漸剛克,高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沒乎。天為剛德,猶不幹時,況在人乎?且華而不實,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餘懼不獲其利而離其難,是以去之。’”

[9]《梁書·列傳第八·江淹傳》:“淹乃謂子弟曰:‘吾本素宦,不求富貴,今之忝竊,遂至於此。平生言止足之事,亦以備矣。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時。吾功名既立,正欲歸身草萊耳。’”

[10]《後漢書·楊李翟應霍爰徐列傳第三十八·霍谞傳》:“傳曰:‘人心不同,譬若其面。’斯蓋謂大小、窳隆、醜美之形,至於鼻目眾竅、毛發之狀,未有不然者也。”

[11]《說苑·敬慎》:“老子曰:‘得其所利,必慮其所害;樂其所成,必顧其所敗。人為善者,天報以福;人為不善者,天報以禍也。……’”

[12]《列子·湯問》

[13]《隋書·列傳第四十九》:“聖上奇謀潛運,神機密動。遂使百世不羈之虜,一舉而滅,瀚海龍庭之地,畫為九州,幽都窮發之民,隸於編戶。實帝皇所不及,書契所未聞。由此言之,雖天道有盛衰,亦人事之工拙也。”

[14]《墨子·親士第一》:“今有五錐,此其铦,铦者必先挫;有五刀,此其錯,錯者必先靡。是以甘井近竭,招木近伐,靈龜近灼,神蛇近暴。是故比幹之殪,其抗也;孟賁之殺,其勇也;西施之沈,其美也;吳起之裂,其事也。故彼人者,寡不死其所長,故曰:太盛難守也。”

[15]《大戴禮記·小辦第七十四》:“公曰:‘不辨則何以為政?’子曰:‘辨而不小。夫小辨破言,小言破義,小義破道。道小不通,通道必簡。是故,循弦以觀於樂,足以辨風矣;《爾雅》以觀於古,足以辨言矣。傳言以象,反舌皆至,可謂簡矣。夫道不簡則不行,不行則不樂。夫亦固十祺之變,由不可既也,而況天下之言乎?’”

[16]《春秋左傳·昭公》:“初,(齊)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囂塵,不可以居,請更諸爽塏者。’辭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於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煩裏旅?’公笑曰:‘子近市,識貴賤乎?’對曰:‘既利之,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於是景公繁於刑,有鬻踴者。故對曰:‘踴貴屨賤。’既已告於君,故與叔向語而稱之。景公為是省於刑。”

[17]《後漢書·袁張韓周列傳第三十五》:“臣聞功有難圖,不可豫見;事有易斷,較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單於者,欲安南定北之策也,恩德甚備,故匈奴遂分,邊境無患。”

[18]《韓非子·喻老》:“昔者紂為象箸而箕子怖,以為象箸必不加於土铏,必將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必旄、象、豹胎;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於茅屋之下,則錦衣九重,廣室高臺。吾畏其卒,故怖其始。”

[19]《新唐書·列傳第二十五·封倫傳》:“彼有輕中國心,謂我不能戰,若乘其怠擊之,勢必勝,勝而後和,威德兩全。今雖不戰,後必覆來。臣以為擊之便。”

[20]《詩經·小雅·彤弓之什·采芑》:“蠢爾蠻荊,大邦為仇。方叔元老,克壯其猶。方叔率止,執訊獲醜。戎車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顯允方叔,征伐狁,蠻荊來威。”

[21]《春秋左傳·僖公》:“隨以漢東諸侯叛楚。冬,楚鬥谷於菟帥師伐隨,取成而還。君子曰:‘隨之見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動,其過鮮矣。善敗由己,而由人乎哉?’《詩》曰:豈不夙夜,謂行多露。”

[22]《後漢書·朱馮虞鄭周列傳第二十三·朱浮傳》:“夫事積久則吏自重,吏安則人自靜。傳曰:‘五年再閏,天道乃備。’夫以天地之靈,猶五載以成其化,況人道哉!”

[23]《舊唐書·列傳第八十九·陸贄傳》:“以陛下之英鑒,民心之思安,四方之小休,兩寇之方靜,加以頻年豐稔,所在積糧,此皆天讚國家,可以立制垂統之時也。時不久居,事不常兼,已過而追,雖悔無及。明主者,不以言為罪,不以人廢言,罄陳狂愚,惟所省擇。”

[24]《裴註三國志·魏書十一·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第十一·田疇傳》:“裴松之註:魏書載荀彧議,以為‘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期於為善而已。故匹夫守志,聖人各因而成之’。”

[25]《說文解字》:“月部,朏,月未盛之明。從月、出。《周書》曰:‘丙午朏。’”

[26]《說苑·雜言》:“‘回能信而不能反,賜能敏而不能屈,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莊而不能同。兼此四子者,丘不為也。’夫所謂至聖之士,必見進退之利,屈伸之用者也。”

[27]《梁書·列傳第九·謝朏傳》:“謝朏,字敬沖,陳郡陽夏人也。祖弘微,宋太常卿,父莊,右光祿大夫,並有名前代。朏幼聰慧,莊器之,常置左右。年十歲,能屬文。莊游土山賦詩,使朏命篇,朏攬筆便就。瑯邪王景文謂莊曰:‘賢子足稱神童,覆為後來特達。’莊笑,因撫朏背曰:‘真吾家千金。’”

[28]《後漢書·馬援列傳第十四》:“援曰:‘方今匈奴、烏桓尚擾北邊,欲自請擊之。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何能臥床上在兒女子手中邪!’”

[29]《梁書·列傳第十一·馬仙琕傳》:“天監四年,王師北討,仙琕每戰,勇冠三軍,當其沖者,莫不摧破。與諸將論議,口未嘗言功。人問其故,仙琕曰:‘丈夫為時所知,當進不求名,退不逃罪,乃平生願也。何功可論!’授輔國將軍、宋安、安蠻二郡太守,遷南義陽太守。”

[30]《詩經·國風·唐風·杕杜》:“有杕之杜,其葉湑湑。獨行踽踽。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無兄弟,胡不佽焉?有杕之杜,其葉菁菁。獨行睘睘。豈無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31]《晉書·武帝本紀》:“元海當除而不除,卒令擾亂區夏;惠帝可廢而不廢,終使傾覆洪基。夫全一人者德之輕,拯天下者功之重,棄一子者忍之小,安社稷者孝之大;況乎資三世而成業,延二孽以喪之,所謂取輕德而舍重功,畏小忍而忘大孝。”

[32]《舊唐書·列傳第一百二十四·李德裕傳》

[33]《舊唐書·列傳第一百一十一·石雄傳》

[34]《周易·同人卦》:“同人於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於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

[35]《管子·白心》:“名滿於天下,不若其已也。名進而身退,天之道也。滿盛之國,不可以仕任。滿盛之家,不可以嫁子。驕倨傲暴之人,不可與交。”

[36]《道德經》:“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37]《晉書·天文志中》:“蔣濟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輔政,慎於其朋。齊侯問災,晏子對以布惠。魯君問異,臧孫答以緩役。塞變應天,乃實人事。’濟旨譬甚切,而君臣不悟,終至敗亡。”

[38]《舊唐書·列傳第一百二十六·楊虞卿傳》:“自古帝王,居危思安之心不相殊,而居安慮危之心不相及,故不得皆為聖帝明王。”

[39]《論語·泰伯》:“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

[40]《隋書·紀第四·煬帝下》:“四方萬裏,簡書相續,猶謂鼠竊狗盜,不足為虞,上下相蒙,莫肯念亂,振蜉蝣之羽,窮長夜之樂。土崩魚爛,貫盈惡稔,普天之下,莫匪仇讎,左右之人,皆為敵國。終然不悟,同彼望夷,遂以萬乘之尊,死於一夫之手。”

[41]《孟子·公孫醜上》:“《詩》雲:‘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國家,誰敢侮之?’今國家閑暇,及是時,般樂怠敖,是自求禍也。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

[42]《後漢書·周黃徐姜申屠列傳第四十三·黃憲傳》:“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諸氿濫,雖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頃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濁,不可量也。’”

[43]《孟子·盡心上》

[44]《大戴禮記·曾子制言上》:“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與之皆黑;是故人之相與也,譬如舟車然,相濟達也,己先則援之,彼先則推之;是故,人非人不濟,馬非馬不走,土非土不高,水非水不流。”

[45]《春秋左傳·昭公二十一年至三十二年》:“名之不可不慎也如是。夫有所名,而不如其已。以地叛,雖賤,必書地,以名其人。終為不義,弗可滅已。是故君子動則思禮,行則思義,不為利回,不為義疚。或求名而不得,或欲蓋而名章,懲不義也。”

[46]《周易·謙卦》:“《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

[47]《史記·趙世家》:“肥義曰:‘臣聞疑事無功,疑行無名。王既定負遺俗之慮,殆無顧天下之議矣。夫論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眾。昔者舜舞有苗,禹袒裸國,非以養欲而樂志也,務以論德而約功也。愚者暗成事,智者睹未形,則王何疑焉。’”

[48]《三國志·魏書二十七·王昶傳》:“夫孝敬仁義,百行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也。孝敬則宗族安之,仁義則鄉黨重之,此行成於內,名著於外者矣。人若不篤於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華焉,以成朋黨焉;浮華則有虛偽之累,朋黨則有彼此之患。”

[49]《禮記·儒行四十一》:“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諸侯;慎靜而尚寬,強毅以與人,博學以知服;近文章,砥厲廉隅;雖分國如錙銖,不臣不仕。其規為有如此者。”

[50]《史記·魏世家》:“子擊逢文侯之師田子方於朝歌,引車避,下謁。田子方不為禮。子擊因問曰:‘富貴者驕人乎?且貧賤者驕人乎?’子方曰:‘亦貧賤者驕人耳。夫諸侯而驕人則失其國,大夫而驕人則失其家。貧賤者,行不合,言不用,則去之楚、越,若脫躧然,柰何其同之哉!’子擊不懌而去。”

[51]《詩經·大雅·蕩之什·抑》:“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

[52]《易經·困卦》:“《彖》曰:困,剛掩也。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貞,大人吉,以剛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

[53]李白《王昭君二首·其二》:“漢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一上玉關道,天涯去不歸。漢月還從東海出,明妃西嫁無來日。燕支長寒雪作花,蛾眉憔悴沒胡沙。生乏黃金枉圖畫,死留青冢使人嗟。”

[54]《南齊書·列傳第二十二·張融傳》:“太祖素奇愛融,為太尉時,時與融款接,見融常笑曰:‘此人不可無一,不可有二。’”

[55]《後漢書·申屠鮑郅列傳第十九·申屠剛傳》:“且漢家之制,雖任英賢,猶援姻戚。親疏相錯,杜塞間隙,誠所以安宗廟,重社稷也。”

[56]《晉書·帝紀第六·元帝》:“昔之為政者,動人以行不以言,應天以實不以文,故我清靜而人自正。”

[57]《論語·子張》:“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曰:‘子貢賢於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貢。子貢曰:‘譬之宮墻,賜之墻也及肩,窺見室家之好。夫子之墻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夫子之雲,不亦宜乎!’”

[58]《道德經》:“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59]《論語·子罕》:“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60]《漢書·賈鄒枚路傳第二十一·枚乘傳》:“磨礱底厲,不見其損,有時而盡;種樹畜養,不見其益,有時而大;積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時而用;棄義背理,不知其惡,有時而亡。”

[61]《後漢書·卓魯魏劉列傳第十五·卓茂傳》:“(卓茂)後以儒術舉為侍郎,給事黃門,遷密令。勞心諄諄,視人如子,舉善而教,口無惡言,吏人親愛而不忍欺之。”

[62]《周易·中孚卦》:“九二:鶴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

[63]《管子·戒第二十六》:“無翼而飛者聲也,無根而固者情也,無方而富者生也,公亦固情謹聲,以嚴尊生。此謂道之榮。”

[64]《後漢書·第五鐘離宋寒列傳第三十一·第五倫傳》:“(第五)倫奉公盡節,言事無所依違。諸子或時諫止,輒叱遣之,吏人奏記及便宜者,亦並封上,其無私若此。性質愨,少文采,在位以貞白稱,時人方之前朝貢禹。然少蘊藉,不修威儀,亦以此見輕。或問倫曰:‘公有私乎?’對曰:‘昔人有與吾千裏馬者,吾雖不受,每三公有所選舉,心不能忘,而亦終不用也。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寢;吾子有疾,雖不省視而竟夕不眠。若是者,豈可謂無私乎?’”

[65]杜甫《草堂》:“天下尚未寧,健兒勝腐儒。飄風塵際,何地置老夫。於時見疣贅,骨髓幸未枯。飲啄愧殘生,食薇不敢餘。”

[66]杜甫《草堂》:“天下尚未寧,健兒勝腐儒。飄風塵際,何地置老夫。於時見疣贅,骨髓幸未枯。飲啄愧殘生,食薇不敢餘。”

[67]《漢書·何武王嘉師丹傳第五十六·王嘉傳》:“今賢散公賦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往古以來貴臣未嘗有此,流聞四方,皆同怨之。裏諺曰:‘千人所指,無病而死。’臣常為之寒心。”

[68]《魏書·列傳第六十五·高謙之傳》:“故有國有家者,不患民不我歸,唯患政之不立;不恃敵不我攻,唯恃吾不可侮。此乃千載共遵,百王一致。”

[69]漢武帝之女,漢昭帝的異母姐姐,封鄂邑。與上官桀、上官安及桑弘羊等合謀誅除霍光,謀立武帝之子燕王劉旦,事發後自殺。

[70]《舊唐書·列傳第一百四十八·西戎傳》:“先是,其國童謠雲:‘高昌兵馬如霜雪,漢家兵馬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回手自消滅。’文泰使人捕其初唱者,不能得。”

[71]《孟子·盡心章句上》:“孟子曰:‘於不可已而已者,無所不已;於所厚者薄,無所不薄也。其進銳者,其退速。’”

[72]《三國志·魏書·杜恕傳》:“今大臣親奉明詔,給事目下,其有夙夜在公,恪勤特立,當官不撓貴勢,執平不阿所私,危言危行以處朝廷者,自明主所察也。若屍祿以為高,拱默以為智,當官茍在於免負,立朝不忘於容身,潔行遜言以處朝廷者,亦明主所察也。”

[73]《新五代史·唐明宗家人傳·李從璟傳》:“其父以兵攻其君,為其子者,從父乎?從君乎?曰:‘身從其居,志從其義,可也。’身居君所則從君,居父所則從父。”

[74]《管子·正世第四十七》:“夫利莫大於治,害莫大於亂,夫五帝三王所以成功立名顯於後世者,以為天下致利除害也。事行不必同,所務一也。”

[75]《春秋左傳·襄公二十九年》:“為之歌《頌》,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邇而不逼,遠而不攜;遷而不淫,覆而不厭;哀而不愁,樂而不荒;用而不匱,廣而不宣;施而不費,取而不貪;處而不底,行而不流。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

[76]《論語·陽貨》:“子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

[77]詳見《漢書·霍光金日磾傳第三十八》《漢書·外戚傳第六十七上·上官皇後傳》。

[78]《裴註三國志·魏書二十八·毋丘儉傳》:“裴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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