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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忠小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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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晚膳,綠萼與紅葉帶了幾個女孩圍坐在桌邊,我教她們認了半個時辰的字。幾個女孩方學會寫自己的名字,各個躍躍欲試,一屋子鶯聲燕語,歡聲不斷。

紅葉一筆一劃地寫下“吳二妮”三個字,又在下面寫下“紅葉”二字。字跡雖稚拙,情態卻如繡花般認真。寫畢,她喜笑顏開地捧給我看:“姑娘,奴婢寫得對麽?”

我笑道:“寫得很好,很對。”

綠萼忽然上前跪下,含淚道:“奴婢只當這輩子都要當睜眼瞎了,姑娘竟還肯教我們。”紅葉見狀,忙帶領小丫頭們也都跪了下來。

我亦滿心喜悅:“既然你們都愛認字,以後便定個規條,每日跟我學半個時辰,可好?”

綠萼笑道:“奴婢自然願意,只是怕奴婢們笨,惹姑娘生氣。”

正欲答話,轉眼見蕓兒站在門口。她按捺住欣羨的神色,上前問安。我看一眼綠萼,綠萼忙帶著丫頭們退了下去。

我笑道:“你怎麽站在外面不進來?”

蕓兒怯生生道:“奴婢看到大人與姐姐們都忙著,不敢打擾。”

紅葉笑吟吟道:“蕓兒來得巧,才剛大人教我們識字呢。”

蕓兒望了一眼桌上的字與殘墨,頓時紅了臉。我拉起蕓兒的手道:“你想認字念書麽?”

蕓兒道:“奴婢日常看到殿下去上學,很想跟著去伺候。只是……”說著輕輕一咬唇,“大人真的肯教蕓兒麽?”

我笑道:“只要你肯學,我便將我會的都教給你。”

蕓兒滿目歡悅,連忙跪下:“奴婢謝大人恩典。”

我笑對紅葉道:“以後你們每天識字的時辰,記得去啟祥殿把蕓兒叫上。”紅葉應了。我又問道:“殿下的身子好些了麽?現下在做什麽?”

蕓兒道:“殿下已經下床走動了,這會兒正在飲湯。姑母說,只怕殿下一會兒要聽故事,讓奴婢來請教大人,有沒有好聽的故事,教與奴婢一個。”

我想了想,便說了子反飲酒誤事[24]的故事。我說了兩遍,笑道:“都記住了麽?”

蕓兒笑道:“都記住了。奴婢且說一次給大人聽,大人看看可有漏掉的麽?”

“昔日楚共王與晉厲公戰於鄢陵。楚軍敗了,楚共王被晉國將軍魏锜射中了眼睛。酣戰時,楚軍司馬子反口渴想喝水,他的侍從谷陽知道主人愛飲酒,便進了一觴酒。子反道:‘退下,這是酒,不是水。’谷陽道:‘這就是水。’子反信以為真,便接過一飲而盡。子反素來嗜酒,一飲之下,頓覺甘美難言,於是一通狂飲,醉不能起。

“戰罷,楚王還想整軍再戰,命人召司馬子反。子反爛醉不能應召,便托以心病。楚共王心中焦急,親自駕車去請子反,入帷便聞一陣酒臭,怒道:‘寡人親臨戰陣,所倚靠的唯有你大司馬。司馬卻爛醉如泥,分明是沒將社稷萬民放在心上。看來今日是無法作戰了。’於是楚王退師,斬司馬子反。

“谷陽獻酒,忠心愛之適足以殺之,故韓非子曰,‘行小忠則大忠之賊也’,孔子亦道:‘見小利,則大事不成’。[25]這故事乃是告誡世人,對你小意殷勤之人,未必真對你有好處。人要懂得分辨大忠小忠、大利小利,方能立世長久。”

蕓兒方才七歲,這故事我只說了兩遍,她便能一字不差地覆述出來。我又驚又喜:“蕓兒聰慧。就這樣回去說給你姑母,她自然知道怎麽說給殿下聽。”

蕓兒深受鼓舞,歡喜道:“奴婢雖不明白,但一定牢牢記住,回去一字不落地說給姑母聽。以後大人所說的每一句話,奴婢都絕不忘記。”說罷磕頭作別。

紅葉笑道:“姑娘說的這個故事奴婢都聽不大懂,殿下這麽小,能聽懂麽?”

我笑道:“今天午後我在中宮花園中說故事給殿下聽,你可見殿下有一絲的不解麽?即使他一時不懂,李嬤嬤也能教懂。我在長公主府的時候,就給柔桑亭主講過這個故事,亭主還命我說了好幾遍,又足足問了小半個時辰才作罷。”

紅葉嘻嘻笑道:“殿下以後聽慣了故事,不怕不纏著姑娘!”

忽見綠萼進來稟道:“於大人和史大人來了。”說話間,於史二人已攜手而入。兩人穿著一樣的淡青小蒼蘭短襖,系著牙白長裙,腰間同墜著三陽開泰青玉佩。想是同侍奉西宮,貴妃賞賜相同。

錦素一進門便說道:“我在遇喬宮聽她們說閑話,隱約聽說你受傷了,究竟傷在哪兒了?”見我要起身迎接,忙按住我道,“既傷著了,就別亂動了。”

史易珠亦道:“姐姐的傷要緊麽?請太醫看過了麽?”

我笑道:“不妨事,倒勞動二位妹妹來看我。”

奉茶畢,史易珠道:“我聽錦素姐姐說,姐姐受傷了,便跟著來了。不請自來,姐姐莫怪。”

史易珠溫柔嬌嬈,容貌出眾。自遷宮之後,幾日不見,忽見她一改往日的富麗,打扮得如此清爽宜人,不覺耳目一新。“佳人惠顧,足慰寂寥,玉機求之不得。聽聞妹妹頗通理財,還望教授一二,帶挈添些用度。”

一席話說得大家都笑了。錦素笑道:“難道你還少錢花?若少,就請皇後開恩再添些月例又何妨?”

我笑道:“不敢。倒不如將月例放給史妹妹經營,咱們只坐收利銀。錦素妹妹以為如何?”

錦素笑道:“這個主意甚好。”

史易珠紅了臉道:“二位姐姐別笑我了。”

芳馨端著漆盤進來,上盛一只剔花白瓷碗與一片烤熱的膏藥:“姑娘該吃藥了。還有一方膏藥要貼。”我接過來蹙眉一口飲盡。

錦素取過膏藥:“我來給姐姐貼。”

我忙推辭道:“怎敢勞動妹妹?”

錦素按住我的小臂道:“姐姐別動。”我見拗她不過,只得由她輕輕翻起袖子。但見肘上一片腫紫,錦素吃了一驚:“她竟然下手這樣重!皇後知道了麽?”

我淡淡道:“意外而已,無須在意。”

錦素會意,將膏藥細細撫平,嘆息道:“姐姐受委屈了。”說罷放下袖子。

史易珠微一冷笑:“所有宮人中,數服侍皇子和公主的乳母們最有體面,因此難免驕橫。咱們姐妹平日裏只管各位殿下讀書之事,別的事情自是少管為妙。”

這話聽起來並非只為我抱不平,倒有感同身受之意。遂笑道:“難道史妹妹也遇到了難處?”

史易珠道:“妹妹在遇喬宮倒還好,貴妃約束宮人,她們不敢放肆。倒是錦素姐姐的永和宮裏不大好。”

錦素道:“我宮裏的這個,倒是斯文,只是跟著周貴妃讀了兩句書,不大將人放在眼裏。才剛大皇子讀書,她趕在頭裏磨墨鋪紙,這也罷了。誰知還拿著本《論語》亂解,我只好當場打發了她。”

我奇道:“妹妹是如何打發她的?”

錦素掩口笑道:“我說個好笑的事情給你們聽。我宮裏這個溫嬤嬤,憑著幾分聰明,又曾得貴妃教導,昨日特地當著我的面教皇子讀書。恰巧讀到衛靈公問陣於孔子[26]一段,殿下便問她俎豆是什麽,她便說俎豆乃是木砧上的祭豆,以此代指祭祀禮儀之事。殿下在書房裏還沒學到這一節,因此便當真了。我只得上去糾正她。她啞口無言,卻還不肯退下。我又問她,孔子是當真不知軍旅之事麽?她回說孔子知禮儀,不知排兵陣法。我又問她那齊魯郎之戰,冉有又如何勝了齊國呢?她竟然不知冉有是誰。我再問她,孔子若知陣列之法,又為何不對靈公說,反而離開衛國了呢?如此她一再答不上來,才悻悻而退。”

史易珠淡淡道:“大約服侍皇子的嬤嬤不同於服侍公主的,所以才格外地瞧不起人。”

我笑道:“好在錦素妹妹有的是學問,只管問她便是了。我這裏可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出。”

錦素低聲道:“她究竟是怎麽傷了姐姐的?”我便將我受傷的始末大略說了一遍。錦素沈吟道:“這樣一味用強的人,姐姐反而不用憂心,我宮裏的這個,才教人頭疼。”

話音剛落,忽聽窗外徐嘉秬的聲音道:“玉機姐姐在麽?”綠萼忙出去迎接。只見徐嘉秬搖著棕竹素絹團扇,扶著小丫頭搖搖走了進來。一看錦素和史易珠都在,不覺一怔,“今天巧了,都在玉機姐姐這裏。”史易珠與錦素忙站起來,三人見了平禮。

我奇道:“妹妹這樣畏熱,這就用上紈扇了?”

徐嘉秬嘆道:“平時並沒有這樣怕熱,今天不知怎的,周身燥熱。”細細看去,嘉秬雙目微紅,似是哭過。

史易珠笑道:“煩熱乃是心氣亢盛的緣故。何不請太醫看看,抓些安神藥來吃。”

徐嘉秬恍若無聞,只管低頭發呆。

錦素道:“徐大人怕是有話要說。我等便不擾了。”於史二人正要起身,嘉秬忙道:“我是找玉機姐姐說話的,既然二位姐姐都在,便都聽一聽也無妨。”

史易珠問道:“是為皇後在東宮大發雷霆的事麽?”

嘉秬嘆道:“正是。”

我忙道:“午後東宮究竟何事?”

徐嘉秬飲了口茶,神色稍定:“今天午膳前,皇後怒氣沖沖地到思喬宮來,關起門來,將陸貴妃申斥了一頓,又罰貴妃在日頭下跪了一個時辰,連午膳也沒有用。”

時值暮春,午間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且日光強烈,亦少蔭蔽。若跪上一個時辰,雖不見得中暑,也會曬傷肌膚,出一身大汗。嘉秬撫一撫右頰,又道:“我求了幾句。皇後大怒,罰我和貴妃一道跪著,直到桂旗姑姑去思喬宮稟告二殿下病了方才起身。”說著極力忍住淚水。

她身後侍立的小丫頭道:“姑娘平日在家中,從來也沒有被彈過一個指頭,這才進宮幾天,便這樣……”徐嘉秬連忙喝止,拭淚道:“到底是我太沒用了。”

史易珠問道:“皇後究竟為何動氣?”

徐嘉秬低了頭,遲疑道:“這……似乎是為了貴妃今晨早朝後在儀元殿伴駕的事情。”

我奇道:“這有什麽不妥?”

錦素搖頭道:“我聽母親說,早朝後的一個時辰,聖上通常是自己一人在書房中看公文、批奏章,嬪妃和皇子們去問安必在巳正之後,這還是太祖傳下來的不成文的規矩。只是因為近日皇子們都在書房裏上學,才去早些。嬪妃照舊。”

嘉秬奇道:“就算貴妃偶爾早朝後在儀元殿中,那又怎樣?這也值得動這樣大的氣麽?”

錦素環視一周,低聲道:“聽聞太祖朝時,有那麽二十幾天,尚太後就在早朝後陪在太祖身邊檢閱公文……”

我和史易珠相視一眼,俱是默然。嘉秬驚詫道:“姐姐是說陸貴妃幹涉朝……”我忙拿帕子掩了她的口,輕輕搖頭。

四人圍坐,一團寂靜。齊齊端起茶盞,但覺茶湯溫吞,澀然無味。心念如潮,如燒滾的水,汩汩澆了上來,又涼了下去。

不多時眾人散了,只留我一人坐在榻上凝神思想。芳馨換了茶,見我發呆,便小心問道:“姑娘有何難處?”

我嚇了一跳,見她端著殘茶站在一旁,不由問道:“向來茶水上的事都是綠萼和紅葉做的,怎麽是姑姑?”

芳馨道:“這會兒已交亥初,兩位姑娘都梳洗去了。”

我嘆道:“都這樣晚了。”

芳馨道:“姑娘可要洗漱麽?”

我見周遭無人,遂拉著芳馨坐下,輕聲問道:“姑姑知道尚太後曾為太祖檢閱公文的事麽?”

芳馨凝思片刻,說道:“是有這麽回事,那大約是開寶四五年的事情。那時候太祖剛剛立後,太後早朝後常在書房伴駕。只是才過一個月,太後便自請離了儀元殿,從此不再議政。自此之後,太祖早朝後便獨自在書房中,後妃侍臣,一概不見。直到今上。”

我又問道:“太祖還有別的妃嬪曾經如尚太後一樣議政麽?”

芳馨道:“再沒有了。”

我又道:“皇後與陸貴妃,姑姑說,聖上更喜歡誰?”

芳馨恭聲道:“聖上對皇後,雖說恩寵不多,但還算客氣。若論喜歡,大約更喜歡陸貴妃。陸貴妃謙遜有禮,知書識墨。皇後的性子……有時對下面的人嚴厲些。”

我又問道:“既如此,為何不立陸貴妃為後?難道陸貴妃也如周貴妃一般,有絕不能立為皇後的理由麽?”

芳馨道:“陸貴妃出身高貴,人又溫柔敦厚。若立貴妃為後,應無不妥。”

我沈吟道:“皇後是武英侯的女兒,武英侯的父兄都是開國功臣;陸貴妃是太傅陸謙的孫女……”再向下想,腦中轟然如雷電滾過,冷汗如芒刺在身。直到芳馨推我,我方從酣夢中驚醒,於是命她撤了茶,服侍梳洗。然而這一夜,因著不可說的胡亂猜度,我輾轉反側,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晨起更衣系了玉樞親手縫制的隱翠香囊。囊中瓊英枯萎,殘香消散。紅葉一面填進新制的香,一邊笑道:“奴婢昨天看到姑娘和三位大人在一起說話,都穿得好生素凈。連史大人那樣愛紅的美人,都穿了青白色的衣衫。難道是四位大人約好的麽?”說著看著妝臺上陳列的幾只釵環,又問道,“姑娘今天戴什麽?”

我隨手拿了一只素銀環給她:“還是這個吧。”

紅葉道:“姑娘換了吧。這個已經戴了好幾天了。”

我自鏡中一笑道:“妝扮華麗了,恐有人說閑話。”

紅葉只得接了銀環:“姑娘侍奉皇後所生的二殿下,就是多妝扮些,旁人也不能說什麽。”

鏡中笑容遽然生出一絲譏誚之意,滿目晨光霎時如寒鐵生冷。我將隨手把玩的紫玉釵往妝奩中一拋,淡淡道:“二殿下就是二殿下,說什麽皇後的二殿下!”

紅葉不解,卻也不敢再問。忽見芳馨進來道:“姑娘,啟祥殿來人回話了。”說罷身子一讓,乳母李氏走進來行了一禮。我笑道:“不拘叫哪個丫頭來就是了,嬤嬤又何必親自過來?”

李氏一臉笑意:“奴婢怕小孩子們說話不清楚,自然要親自來向大人稟告。”

我笑問:“殿下昨夜睡得可安好麽?”

李氏道:“殿下昨晚聽了許久的故事,又問了好些,睡得有些晚,這會兒還沒起身。”

我點頭道:“殿下抱恙,今天還上學麽?”

李氏笑道:“奴婢正是為了這事來回大人的。皇後下旨,今日殿下歇息一天,不但不去上學,連晨昏定省也免了。”

我忙問道:“大書房那邊知道了麽?”

李氏道:“夫子才進宮,自是不知。因此還要請姑娘到前面去告假。”

我笑道:“待我向皇後問過安,這就去。”

李氏退下後,紅葉歡喜道:“殿下好學,李嬤嬤也耐心。姑娘料事如神!只怕今夜蕓兒又要過來取經了!”

我淡淡一笑:“她取的,何止是‘經’?”

梳洗已畢,當去晨省。由東一街往南,走到盡頭右轉,遠遠只見一乘明黃色的十六擡轎輿等候在守坤宮門口,幾十個宮人打著龍旗龍傘、鳳羽翮扇,捧著金瓜、香爐等物靜悄悄立在宮墻下。我忙縮回身子:“這是禦駕的儀仗麽?”

芳馨探頭望了一眼,笑道:“正是早朝的鑾駕。姑娘躲在這裏可算不敬,還是快進去吧,正好給聖上請安。”

我又探身望了一眼。遙想十六歲的少年,站在金水門樓上,望著夜色中踐踏為泥,炮火中燔燒成灰的至親,不知眼角冰冷的血色中,有無半分幼時的友悌之情。

正待舉步,忽見一個身著靛藍緙絲金龍袍的青年男子走了出來,鉆進轎輿。內官揚鞭開道,長聲唱道:“起駕——”鑾輿迤邐向南而去。

漢白玉階鐫龍鏤鳳,茫茫銀光刺得眼痛。明黃色鑾輿緩緩南行,如白雲上騰飛的金龍,卻被延襄宮與延秀宮高聳的朱墻框定。定川殿疊檐飛角,蹲獸鐵馬披戴霞光,格外莊嚴。再向南,奉先殿與謹身殿如虎蹲伏,琉璃瓦鱗次櫛比,耀彩流光。晨鐘鏗然,響徹雲霄。

我正發呆,忽聽錦素的聲音在我身後道:“姐姐在看什麽?”只見她一身杏花單衫,拉著大皇子高顯的手緩步走近。高顯只比高曜大了幾個月,身著石青色錦袍,小臉雪團一般。眉間若蹙,似有愁緒,當真像極了他的母親。

禮畢,我笑道:“偶爾南望,見到皇城勝景,就看住了。”

忽聽高顯吟道:“秦川雄帝宅,函谷壯皇居。綺殿千尋起,離宮百雉餘。”[27]錦素笑問:“殿下在念什麽?”

高顯負手道:“唐太宗的《帝京篇》。”

我一哂。汴城從前不過是藩鎮治所,四戰之地,水患頻仍,本不宜為都。太祖立國之時,本想定都洛陽,只是洛陽歷經戰亂,城郭殘破,宮室不完。加之前朝已在汴城經營數十年,汴城已頗具莊偉氣象,這才勉強做了都城。

連洛陽都回不去,遑論“秦川雄帝宅,函谷壯皇居”的長安?盛唐氣象,畢竟已一去不返。北虜猖獗,西羌聚寇,南獠蠢動,吐蕃伺釁。而太宗,又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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