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不是你的錯！”

祈慎言心中也十分難受，連忙用力握緊了她的手。

“這件事情最不能怪的人就是你，你已經足夠努力了，哪怕這樣的場合下，你都不曾退縮，你做的實在是太多了。”

這些天來，祈慎言很明顯的感覺到這個小姑娘非同一般了。

要是換成別家的小姐姑娘，那只怕早就下了沒了自我，哪裏還能夠出面四處安排，安撫百姓，在這混亂之中還能保持如此鎮定？

沈長念扒拉著祈慎言的胳膊，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真的嗎？可是我做的還是不夠，我明明身為將門之女，卻絲毫不懂打仗的事情，我要是懂得多一些，就不會在你不在的時候，讓這麽多人犯險了！”

“這明明就是我的錯，我要是能做得更好，何至於此！”

少女眼神驟變，瞬間匯聚了許多戾氣。

可是這種戾氣，卻只是對自己的埋怨和憎恨。

祈慎言越發用力握緊了她的手，“錯，你這種想法才是真正的錯，這戰爭之下，本來就很多事情講究不了對錯，你又何必把這份責任強加到自己身上？”

“這裏的事情，也本來就不是你該管的，更不是你的責任，你和這些將士們都已經足夠努力了，如果真的要怪，那只能怪敵軍狡詐。”

若不是北涼敵軍看著生擒沈長念不成，就想用暗箭傷人，羅鳴也不會為了幫她擋箭而被刺穿了脖子，血流而亡。

瞧著沈長念眼神逐漸平靜，祈慎言繼續輕柔地安撫著她：“念念，這事還沒有結束，你從不是一個軟弱的姑娘，若是在這個時候，因為一時的傷痛而頹廢，而失去理智，豈不是真的對不起羅鳴為你而死了嗎？”

沈長念聽了這番話，倒是恢覆了幾分。

祈慎言說的沒錯，要是真的因為這件事而失去了理智，這才是真正最不劃算的。

羅鳴之所以舍出性命來救她，那是因為他覺得值得，他並不後悔做這樣的事，在這樣的情況下，沈長念更不能夠一味的難過。

她要做的，是用這條好不容易搶回來的性命，好好的活下去。

祈慎言看沈長念神色逐漸冷靜下來，這時候才一把將她給拉了起來，“來，你先起來，現在外頭還亂糟糟的，城裏城外都需要整頓，你也別在這幹杵著了。”

沈長念扶著他的輪椅才勉強站穩了。

“都是我一時意氣，到底什麽也顧不得，如今外頭……情況如何了？”

祈慎言輕聲說道：“你就放心吧，我和魯將軍及時趕到，還有那幾個副將也從北城趕來了，包圍之下，敵軍自然又是損失慘重。”

沈長念緩緩一嘆，“只怕咱們的損失也不小吧？”

就算援軍來得及時，沒有釀成大禍，可是那些已成定局的事兒，是沒有辦法挽回的。

“這些事情自然不必你操心，如今還有不少受傷的百姓和將士們還等著你呢，你可得一定打起精神來。”祈慎言一邊觀察著她的神色，一邊說道。

他知道說那些冠冕堂皇安慰人的話都沒用，最重要的是能讓沈長念提起精神來。

而轉移註意力，或許是最好的辦法。

沈長念被他這一提醒才恍然大悟，“沒錯沒錯，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我們可不能停在這兒，白白浪費了時間。”

她回頭看了一眼羅鳴的屍身，道：“但是在這之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羅鳴因她而死，她自然要負責到底。

祈慎言點了點頭：“只要是你想做的，做什麽都好，我派幾個人來幫幫你吧，也免得你一個人太過辛苦。”

很快，祈慎言就找來了幫手。

沈長念親自為羅鳴整理了遺容，又讓人給他換上了幹凈的衣裳。

這時候的羅鳴，瞧著格外秀氣。

他就那樣安安靜靜的躺在擔架上，仿佛再也沒有憂愁，世界的塵囂也和他再沒有任何關系。

其實他才十八 九歲，正是大好的年華。

只可惜，他沒能等到自己成為大將軍的那一日。

老李小劉那些人這時候也過來了。他們身上還掛了彩，甚至來不及整理，就急匆匆的想要來送羅鳴最後一面。

沈長念沒有阻止，而是靜靜的在旁邊看，看著他們一個個愁眉苦臉，不依不舍的送別。

雖然是一群要強的男子漢，但此刻也未免憂傷，露出了少有的脆弱神色。

等將士們擡著羅鳴的屍身到山坡上的時候，沈長念的心終於不再平靜。

他怎麽……能就這樣死了？

沈長念咬著牙，眼睜睜看著他入了土。

這個山坡風景極好，又四處開闊，還能夠遠遠望見羅鳴的家鄉，他一定會很喜歡這個地方吧？

只盼望來生，他能夠過的好一些。

等人漸漸散去的時候，沈長念仍舊不願意離開。

她一直很冷靜，可現在，她似乎有些忍不住了。

沈長念猛地轉過身去，卻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祈慎言本來想要將她扶起來，可誰知道她忽然和受了刺激似的，整個人都埋在了他腿上。

祈慎言的手僵住了，不知該往哪放。

而下一瞬，少女的身子輕輕顫抖起來。

“嗚……”

有什麽溫熱的東西順著衣裳觸碰到了祈慎言的肌膚，帶起一陣陣灼痛感覺。

那是，沈長念的眼淚。

少女壓抑著哭聲，可身子卻抖得更厲害了。

從整理遺容，到安排下葬，這一段時間之內，沈長念一直十分平靜，從容穩定的處理好了這一切，甚至讓人覺得她一點都不悲傷，反而有些冷漠了。

可此刻除了祈慎言之外，再也沒有別人，沈長念頓時就有些憋不住了。

她本就不是一個非常堅強的性子，如今雖然長進了不少，可到底也只是個女兒家。

如今看見了這副脆弱易碎的模樣，才叫人想起來，沈長念其實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慎言哥哥，要是我能夠早些躲起來，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我做那麽多，就是不想連累任何一個人，可我還是做錯了……”

上輩子她害死了這麽多人，原以為這輩子能改變，沒想到還是有人因為她而死。

沈長念越想越傷心，哭聲也漸漸止不住了。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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