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就算沒有他，也會有別人，今日所死的人並不在他一個，他們並非死的冤枉，而是死得其所，都是英雄之死。”

祈慎言輕輕拍著沈長念的後背，耐心安撫。

他眼底有柔情萬千，猶如潺潺流水，緩緩淌入人的心尖。

“念念，我知道你心中難過，也知道你的意思，他的確是為你而死，卻並非無奈之舉，他心甘情願，你也該明白他的苦心……你若明白的話，就應該振作起來，不過……”

聽到這兒，沈長念忍不住擡起頭來。

少女微微伸著脖子，雙手搭在他的雙腿上，猶如懵懂無知般，眼神純粹而又幹凈。

這樣子，像極了一只可憐的小獸。

祈慎言忍不住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不過你竟然如此傷心，那就允許你頹廢一會，好好發洩一下心中的委屈和怨恨，只是哭過之後，你可不能再耿耿於懷了。”

他就知道這傻姑娘一直在強忍著傷心，如今可得催著她趕緊發洩發洩才行。

話音剛落，沈長念那眼淚便如同洪水洩堤一般，瘋了似的往外跑。

“嗚嗚嗚……我真的好後悔，我也知道後悔沒有用，但是，我就是好難受……”

她靠在祈慎言的膝蓋上，眼淚不斷落下。

“慎言哥哥，羅鳴他說過不後悔，可他怎麽能夠拿他的命來換我的？我這輩子都還不清楚了！”

祈慎言耐心地說道：“這怎麽會呢，你這傻子就是喜歡亂想，他如今不用再受任何苦楚，或許也是一種另外的解脫呢？”

有著祈慎言在旁安慰，沈長念哭得更兇了。

她好似找到了依靠，又好似想要徹頭徹尾的將一切給發洩出來，幾乎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紅得如朱砂一般。

哭著哭著，沈長念果然覺著暢快多了。

而這時候，她也意識到一些，自己這臉原本就臟兮兮的，如今用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只怕實在是太過狼狽了，她連忙胡亂一氣地抹了一把臉。

“我……我這樣子是不是很難看？”

說真的，上下兩輩子，沈長念都沒哭成這樣過。

上輩子雖然嬌氣一些，但是也要臉，很少哭，這輩子倒是比上輩子更加不爭氣，掉眼淚掉的還多了些。

祈慎言幫她擦了擦眼淚，“如今知道難看了？方才哭成這樣子，當真是和只小花貓似的，不過你不管什麽樣子，我都不覺得難看。”

既然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包容她的一切。

或許祈慎言對自己和手下十分嚴苛，可對於沈長念卻沒那麽多的條條框框。

沈長念臉一熱，連忙爬了起來，可腿腳卻有些發麻，差點又摔了出去。

她從不知道自己原來有這麽笨手笨腳的時候。

看來今夜真的是糊塗了！

她沒有叫祈慎言幫扶，而是自己抓著輪椅，咬著牙站穩了，“我沒事，人，偶爾軟弱也就罷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反正都已經哭過了，該做的也做了，沈長念沒什麽可耿耿於懷的。

她答應過的，那就不會變。

她這副可憐而又堅韌的模樣，正好戳在了祈慎言心頭上，叫人有些歡喜。

“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模樣，幹脆利落，縱使偶有軟弱，但也絕對不是扭扭捏捏之人。”祈慎言一笑，“你自己都說自己沒事了，那日後，就更應該沈穩些。可唯有一點，在我身邊的時候，你不必事事要強。”

在他身邊，沈長念照舊是那個小姑娘。

沈長念心頭一暖，“慎言哥哥，除了家裏人之外，你是對我最好的人了。”

這輩子，她總算是沒有選錯了。

她想，等回到京城之後，得早些把兩人的婚事解決才行，不然始終是心頭大患。

祈慎言看沈長念眼底含笑，不由得問道：“方才還哭成那個樣子，如今怎麽又笑了，可是想到什麽事了？”

他知道每次沈長念露出這種神色的時候，肯定就是心裏在打什麽主意。

沈長念趕忙搖了搖頭，“我才沒有想什麽呢，不過就是如今天色已晚，城裏頭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咱們還是快回去吧。”

在這耽誤的時間夠久了，要是再耽誤了別人，沈長念可就真的要後悔死了。

祈慎言倒也沒有繼續追問，“好，那我們回去吧。”

說著，祈慎言就想牽著她的手一塊兒山坡。

沈長念卻有些扭捏，因為她看見了不遠處還有不少人等著他們，自然就是非鴻那群人了。

他們看似站的挺遠的，可實際上一直在悄悄觀察他們，只怕方才那服丟臉的樣子，也早就被別人看光了。

沈長念想越尷尬，連忙快步往前走去。

可還未來得及走出去幾步，沈長念忽然覺得腦中一片暈眩，整個身子瞬間沒了力氣，而眼前也猛地陷入了黑暗──

“念念！”

“快來人！”

誰也沒想到，沈長念居然突然暈了過去。

祈慎言眼疾手快，連忙一把撲了過去，兩個人瞬間一起滾了出去。

好在這山坡並不陡峭，不過就是滾了幾圈而已，而非鴻幾個人也來得很快，到底才沒有出大事。

“殿下，您沒事？”

“我沒事。”祈慎言皺皺眉，“她恐怕有事，快，去請軍醫過來，你們幾個，你快些把她擡回去。”

他悄悄動了動胳膊，覺得沒什麽大礙之後，幹脆就沒當一回事。

一陣折騰之後，幾人才回到了城內。

胡軍醫很快就來了，當即給沈長念好好檢查了一番。

不過才一會，祈慎言就有些急躁了，“到底是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這方才不是還好端端，怎麽就暈了呢？

胡軍醫趕緊回答道：“殿下不必太過擔心，按照微臣的診斷來看，沈小姐這應該是情緒起伏過大，又因為連日來操勞不斷，有些氣血不足，所以才會陡然暈厥，只需要好好休息，再吃一點藥調理，也就沒有什麽大礙了。”

祈慎言這才放心，“原來是這，那就有勞胡軍醫仔細照顧了，還有，藥別開的太苦了，她最討厭這個了。”

沈長念並不挑剔，除了最討厭苦味之外。

胡軍醫一笑：“是。”

話音剛落，非鴻匆匆闖入，“殿下，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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