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念遠遠走在前頭，倒是什麽也不知道，也沒想著這些。

在宮人的引導下，她隨著一路往上林苑去了。

此番百花宴設立在上林苑，聞說那兒布置了一番，本就是景色別致，如今更是不一般了。

一路走去，宮墻林立，似有禁錮之意。

可一到了上林苑，那種感覺便消散了——眼前有初楓紅染，蘭草馥郁，四處花草繁茂，仿若這深宮禁苑中的世外桃源。

桂魄初生秋露微，輕羅已薄未更衣。

秋日，倒也有秋日的繁榮與熱鬧。

宮女到這兒便退了下去，嘴裏還道：“如今時辰未到，皇後娘娘早便吩咐過，因著體恤各位貴人，允準你們先在這園子裏逛一逛，屆時娘娘自然前來，還請貴人自便罷。”

如今這時辰，的確是還早。

沈長念未曾多說，只是謝過後便帶著江媽媽、青鳥隨意走了走。

上輩子入宮也不算少，可到底有規矩拘束著，這上林苑她還真的沒怎麽好好瞧過，如今一瞧，倒也是覺得新鮮。

反正是來湊熱鬧，就當玩樂一場，總要自己盡興才是。

沿著大理石板小路慢慢前行，兩側蘭香桂馥，倒讓人心神舒暢不少。

江媽媽往回看了一眼，眉心似乎有些發緊，“小姐，咱們把大小姐丟下，這真的不要緊麽？”

她先前還嫌棄沈未央，可如今到底是在宮中，總是要多想一些的——沈未央如今不老實，總怕她又出點什麽事，到時候連累了人就不好了。

沈長念思量片刻，“不必著急。”

“今日可是百花宴，來得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是皇後親自主持，若是她想要出風頭，那必然不會想著使用歪門邪道害別人來露臉，一個不慎，她更是萬劫不覆。”

她早就想清楚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沈未央若是犯渾的話，那就是真的傻得不可救藥了。

那樣的人，怎麽能在前世籌謀那麽多陰謀詭計呢？

江媽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二小姐自然有計量，只是奴婢到底怕了，好端端的……怎麽就……”

原本的將軍府，雖然沈長念有些嬌縱，可到底也是相安無事。

如今這天，還真是大不一樣了。

沈長念什麽都沒說，只是笑了笑。

一旁的青鳥明白沈長念的心思，說完了也就不在意了，當即瞧別的去了，她可比沈長念還要新鮮，看什麽都覺得有趣。

“小姐，您瞧這花，可真是好看！”

沈長念與她一路看過去，這宮中的尋常金菊似乎的確不一般，就連桂花的香氣似乎也更加馥郁一些，讓人聞之欲醉。

“到底是宮中，尋常花草想必也是有專人養護。”沈長念隨口感慨了一句，“咱們今日倒是有眼福。”

再往前看去，大片的木槿和芙蓉正當盛放，一簇簇鮮紅濃紫肆意嬌艷，更如霞光般璀璨，叫人頻頻矚目。

沈長念指了指那木芙蓉，“走，咱們去瞧瞧。”

幾人緩緩走去，那芙蓉愈清晰也愈好看。

一側有假山小泉，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灼了人眼，也映襯得那花光彩非凡。

沈長念剛走過去，卻聽得那山石後頭傳來一陣之不輕的笑聲，其中譏諷嘲弄之意，簡直令這日光失色。

“如此沒有規矩廉恥之人，也敢來百花宴麽！”

那聲音嬌柔而尖銳，倒是讓人聽著有些不舒服了。

青鳥有些困惑，沈長念卻示意她和江媽媽別妄動，自己瞧瞧走到了山石一側，撥開了些許花枝，往那一頭往了過去。

後頭的千日紅花叢前，站了一大群的貴人小姐，個個費心打扮，果真是比這上林苑的花還要嬌艷，簡直是自成一景了。

而與這群人圍成了個半圓，都笑著看向一側孤零零只帶了個侍女的小姐。

那些笑，大都都不太和善。

反觀那落單的小姐，面容清秀，也算是是個佳人。她打扮上不費心，可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睛極亮，勾得眉宇間都多了幾分颯爽之感，倒是和這些嬌滴滴的姑娘們都不一樣。

這樣的人，叫沈長念眼前一亮。

青鳥嘴快，低聲輕呼：“那不是郭小姐麽？！”

沈長念隱約記得，她閨名喚作郭筱柔，與她一般年紀。

她可是戶部尚書嫡女，這樣的身份，已經不是一般的貴重了，這裏很多人甚至比不上她的家世。

而沈長念上輩子就見過郭筱柔數次而已，但也記得，因為此人實在是過於特別了些，而就因為她的特別，所以才會被人不喜。

正想著，又不知道誰說起話來，“郭小姐，你不會是想來這種場合做生意吧？做皇後的生意，還是做皇子、公子們的生意啊？”

接著便是一陣輕笑聲，簡直是“聒噪”。

郭筱柔冷眼看了過去，卻並未理會，反而是想直接離開。

但那些人豈會如她所願，直接便叫人給攔住了去路，將她圍得更死了。

“想走？”一名著綠裙的小姐上前一步，“你也覺得丟人，所以想要躲起來是嗎？你自己做的沒臉沒皮的事情，還怕別人說不成？”

“堂堂尚書嫡女，整日裏在外頭拋頭露臉，還天天和一些市井之人混在一塊，簡直是丟了咱們京城女眷的臉！”

郭筱柔的侍女忍不住反駁道：“我家小姐那是堂堂正正地做生意，大楚也沒有規矩不讓女子在外，你們休要——”

“堂堂正正？哈哈哈！”

“就算是沒有不讓女子在外，咱們女子不應該更加自重，修養自身麽？你家小姐離經叛道，學低賤的商賈賺錢，難道是尚書府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嗎？”

士農工商，無論哪朝哪代，商人的地位總是最低下的，還總有人嫌棄商賈身上的銅臭味兒。

尤其是在京城這樣的地方，那都是以讀書人為貴的。

就連人人敬重的長風將軍沈蒼州，在某些人眼裏，那也只是一個舞刀弄槍的莽夫而已。

沈長念眉頭微蹙，這些人的眼皮子才是真的淺。

郭筱柔似乎正欲開口，旁人卻又是恥笑連連。

“郭家好好的清流人家，被你攪.弄得烏煙瘴氣的，你這樣的人，簡直是女子之恥，一身的銅臭味，真是讓人怪惡心的。”

說著，已經有人掩住了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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