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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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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漩渦洶湧,仿佛下一刻就能掀起驚濤駭浪把人淹沒。

胡柒半跪在地,道:“妖主大人,孟昌安等人已經聚集在閔溪畔。群妖已做好準備,隨時可以進攻。”他停頓了一下,道:“不過,大部分幸存的百姓也聚集在那裏。”

林墨箏紅衣勝火,衣袍獵獵,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十二分的淡然鎮定,道:“無妨。濁氣即將失控,他們只能主動進攻。”

她擡起眼睫,淡淡看著遠處淺薄的黑氣。惡念重到了這個地步,可真是不得了的事情。

就算知道南渦島對他們不利又怎樣,那些修靈者會甘願被魔化成魔人嗎?比起那個,他們寧願搏一搏吧?

林墨箏的指尖撫上心口,在那裏,一枚溫潤的楓葉形狀的玉佩閃爍了一下。

她自然不可能忘記把靈璆還給葉願瀟,事實上這是她特意留下來的。她知道葉願瀟的手段和本領,也毫不懷疑葉願瀟會在最後林墨箏自爆妖丹的時候掙脫束縛重新跑回來,所以她才會把靈璆留在身邊。有了靈璆,葉願瀟就不可能再回來了。

這幾日她甚至準備好了葉願瀟若是問起的話她要說的說辭,但葉願瀟就仿佛對靈璆毫不在意一般,連提都沒有提起。

帶著熱度的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掌心渡過來的暖意讓人極為安心。她偏過頭去,正對上葉願瀟含著笑意的雙眼:“小箏,我們會贏的。”

林墨箏的神情溫和了下去,她點了下頭,道:“是,姐姐,我們一定會贏的。”

靈力的波動從閔溪畔的方向傳來,林墨箏眼中寒芒一閃而過,聲音也陡然冷了幾分:“來了。”

閃著銀光的箭矢朝著林墨箏的眉心處射來,箭頭上隱約有些異色,看來是塗了毒藥。紅衣的妖主靜靜地站在原地,看樣子完全沒想躲避。

事實上,她也並不需要躲避。在她身前,雪亮的劍尖迎上了鋒利的箭矢,只輕輕一挑,那毒箭便改變了方向,被長劍挑至一邊。

“好歹也是修靈家族,就只會放暗箭嗎?”葉願瀟橫劍擋在林墨箏身前,眼中已經帶上了殺意。

話音剛落,成千上萬支閃爍著寒光的箭矢朝著南渦島的方向而來。

胡柒和身後的群妖立即抽出了武器,但這一次,箭矢被銀白色的妖力結界盡數擋下,林墨箏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她淡淡道:“按照計劃行事,他們想攻,就讓他們攻進來。”

妖族隱匿起來,轉瞬間,南渦島上能看到的就只有葉願瀟和林墨箏兩個人了。

面對著四周圍上來的修靈者,林墨箏揮手撤下了結界。

熟悉的面孔倒是不少,看著那些人,葉願瀟微微挑了下眉頭。

最前方的自然是四大家族的人。雲家的人已經失蹤,所以只剩下了三個家族。

孟昌安身為幾大家族的家主之一站在最中心,在他的側後方站著一言不發的孟卿平。洛雪和洛未雪站在左側,同樣神情嚴肅。顧家的家主顧樂禮下落不明,顧聆音微低著頭站在最右方,曾經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張揚的光彩已經消失了,只剩下卑微和沒有盡頭的沈默。

半晌,孟昌安先開口了:“這種場面的戰爭下,妖界只有兩位出面,莫不是太過自信了?”

林墨箏淺淺勾起唇角,但眼裏卻沒有半分笑意:“孟霆主不遠千裏帶著這麽多人來我妖界開戰,我身為妖界之主,自然該給足重視才是。只不過……”她停頓了一下,面上本就淺淡的笑意又淡了幾分,無端生出一股極強的威懾感來:“就怕你們消受不起。”

這些修靈者中有一小部分是認識林墨箏的,但更多的人則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年輕的妖界之主。

明明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那種氣場和氣勢卻如山海般壯闊,帶著不容人反抗的壓迫和殺意朝著所有人襲來。

膽子大些的還能勉強站得住,膽子稍小的已經開始發抖了。

林墨箏沒有去看那些烏合之眾,指尖拂過臂彎間的白羽綾,道:“倒不如說,有自信的是你們才是。”

這話倒是不假。

林墨箏如今唯一的忌憚也就只有孟遲和洛禾,至少面前這些人她還是不放在眼中的。

片刻的靜默後,不知是不是終於受不了也不甘心一直被這種威勢壓迫,人群中有人大著膽子喊道:“你這人界的叛徒,修靈界怎麽會生出你這樣的妖孽!”

林墨箏沒什麽反應,倒是葉願瀟手中的劍顫動了一下,似乎下一刻就會出鞘。

開了個頭之後,那人的膽子也更大了許多,又道:“若是只有你也就罷了,怎麽連葉家那種曾經的大家族都出了葉願瀟這麽個敗……”

“類”字尚未出口,林墨箏的指尖便寒光一閃,隨即什麽聲音都止息了。

那個人大概是以為他躲在人群的中央就沒事了,所以絲毫沒想到林墨箏出手會這麽快,在倒地的那一刻,他的臉上還保持著剛剛義憤填膺又帶著隱秘的恐懼的表情。

那人倒下良久,才有人反應過來,喊道:“師、師兄!”

隨即,那人的周圍亂成一團,有哭泣的,也有恐懼的,卻再也聽不見議論林墨箏和葉願瀟的聲音了。

葉願瀟怔楞了一下,便聽見林墨箏的聲音在腦中響起:“一點毒而已,死不了。那群家夥太吵了。”

葉願瀟笑了笑,道:“嗯,我知道。”

那邊孟昌安似乎又說了些什麽鼓舞士氣冠冕堂皇的話,這些話具體是什麽,葉願瀟和林墨箏都沒興趣聽,不過,那些話的效果似乎很不錯,至少原先那些還在恐懼的人臉上都帶上了一種堅決且視死如歸的表情,看樣子是擁有了某種覺悟。

葉願瀟只覺得好笑。

用最正義凜然的覺悟做著最傷天害理的事,這可真是太可悲了。

再多說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從第一個攻上來的人開始,其餘的修靈者紛紛沖了上來。這些人自然不需要林墨箏和葉願瀟動手,幾乎是在眨眼之間,潛伏在暗處的妖族便一湧而出,對上了那些打算對妖主妖後不利的修靈者。

參戰的妖族沒有修靈者多,但是每一個的實力都不容小覷,牽制那些人也算得上是游刃有餘。

胡柒對上了洛雪,胡叁的歸心如意則迎上了雛菊的劈山斧,葉願瀟負責解決孟昌安,而擁有靈器的靈女洛未雪和顧聆音則由了林墨箏來應對。

四位靈女中的雲瑤已死,這個時候孟筱芙竟然始終沒有出現。

葉願瀟目光掃視一圈,微微蹙了下眉。只不過,令她意外的是,孟卿平竟然被他的暗衛攔了下來。

黑衣的暗衛發間插著一直白玉蘭發簪,戴著冷冰冰的銀質面具,整個人顯得肅殺而陰鷙。

“原來如此……”孟卿平嘆了口氣,似乎並不意外:“蘭芯,對夢霆最忠誠的你,如今也選擇了背叛嗎?”

隔著面具,沒人看得見蘭芯的表情,但面具後傳來一聲輕笑。

這笑聲不是歡愉的,反而帶著些嘲諷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恨。嘲諷自然是針對了孟卿平的那句話,但悔恨就不知從何而來了。

“忠誠?背叛?”蘭芯的語氣裏甚至連憤怒都沒有,只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漠然:“我的忠誠害死了我最該保護的人,一直以來欺騙著所有人的你們又有什麽資格和我提背叛這兩個字?”她微微擡起頭,手中的長劍折射出雪亮的光。

孟卿平道:“看來,你什麽都知道了。”

蘭芯已經不願再多說,挺劍而上,道:“廢話少說!孟卿平,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浮生劍出鞘,孟卿平很緩慢地搖了下頭,提劍擋住了蘭芯的一擊。這一劍的力度有些大,孟卿平顯然沒料到蘭芯的出劍會有這樣的力量,他後退了兩步,然後反手扔出一記靈力彈。

但是顯然這一擊也不會有效果,蘭芯的身手極快,她靈活地繞開了那記靈力彈的攻擊,然後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朝著孟卿平的心口處刺去。

孟卿平反手一掌,生生以靈力震開了蘭芯的劍刃。只不過,這一擊下來,孟卿平的左手已經被劍氣傷了,掌心被劃開了深深的裂口,鮮血如註。

蘭芯也沒好到哪去,靈力震得她虎口發麻,等到痛感傳來的時候,她的虎口處已經被撕裂,殷紅的血液順著劍柄一直往下流,在劍尖上凝集成了一點,再滴入泥土之中。

但即便如此,她握著劍的手也沒有絲毫的發抖,像是整條手臂都與那柄劍融為一體,沒什麽能把它們分開。

蘭芯的面具濺上了幾滴血,她近乎癲狂地道:“孟卿平,你逃不掉的!所有傷害過她的人,一個都逃不掉!我們不死不休!”

……

葉願瀟收回了目光,流月七星劍頓了頓,劍尖指著地面,但她執劍的動作已經證明了她此刻完全做好了進攻的準備。

孟昌安看了葉願瀟一眼,似乎很是惋惜地道:“明明是修靈者,一定要與惡為伍嗎?”

葉願瀟道:“孟霆主,您其實什麽都知道。”

這語氣太過肯定,孟昌安沒有多說,只是微微瞇了瞇眼。

“修靈者恪守本心除邪衛道匡扶正義,孟霆主曾經教給我的東西我記到現在,以後也會銘記於心。”葉願瀟垂下雙眸,淡淡道:“雖然教給我這些東西的您已經違背了這些原則,但這並不代表它們不存在。”流月七星劍偏轉了一個角度,劍刃劃過一個弧度後,整把劍都橫在了葉願瀟的身前,她的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堅決:“我會踐行身為修靈者的責任。”

兩柄長劍對擊,孟昌安一向溫和的臉上出現了不屑和嘲諷:“用夢霆的劍術來對戰孟家人,是不是太天真了?”

“未必如此。”葉願瀟勾了下唇角,道:“孟霆主對我的了解也不如您想的那樣多。天真的人恐怕並不是我。”

話音剛落,流月七星劍上寒芒一閃,劍柄脫了葉願瀟的手,整把劍都被孟昌安的力道給挑飛了出去。

高手對招,武器被擊飛的情況出現無疑是極為不利的,但葉願瀟面上卻絲毫不亂,長劍飛出的那一刻,她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些許笑意。那把劍在空中劃過了一個很大的弧度,緊接著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朝著孟昌安的身後而去。

孟昌安楞了一下,隨即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一般,擰身朝身後砍去。

錚——

兩把劍再次對擊,孟昌安帶著些詫異看向瞬息之間來到他身後並反手握住劍柄的少女。

故意松了力度讓流月七星劍被挑飛,再趁著敵人攻擊的時候控制流月七星劍的方向,與此同時閃身來到他的身後接住長劍,給敵人致命一擊。那個時候的敵人正準備正面進攻,後背空門大開,想要躲開的話幾乎不可能。

無論是時機的把控還是戰術的安排,這都是堪稱完美的一擊。

事實上,如果不是他的警惕性足夠高,在葉願瀟賣了破綻的時候沒有盡全力攻擊,他的後心恐怕已經被開了個口子了。

但同樣的,這一招也有著極為致命的缺點。葉願瀟刻意設下的陷阱就是最大的隱患。一旦葉願瀟的反應稍慢,或者與她對戰的人速度比她更快,在失去武器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把自己置於最為不利的境地,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任人處置。

這是如同殊死博弈的對戰。

葉願瀟的每一招都是劍走偏鋒,帶著破釜沈舟的覺悟和氣勢,頗有一種毫不在意自己性命的感覺。

不……倒不如說,她的每一招都像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這樣險而又險的招數,但凡稍有顧忌都不會如此孤註一擲地用出來。那樣子……簡直就像是以後都沒機會用了一樣。

連著被動地接下了葉願瀟的幾招後,孟昌安的這種感覺越發強烈。

所以,葉願瀟是為了打敗他而使用了什麽能爆發力量的禁術嗎?

孟昌安偏過頭去,看了遠處的紅衣妖主一眼。對方似乎並不知情?或者是默許了葉願瀟的這種行為?

不過不管怎麽說,葉願瀟的這種禁術都一定有時間限制,過了禁術的時限,她就決計不是他的對手。

“看來,你倒是做了些有趣的事情。”孟昌安不疾不徐道:“只不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倒是讓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面前的這個人並不像她看上去那樣心軟,反而是個相當狠厲的角色。

殺伐果決又極有原則,倒真是他那個傻乎乎的妹妹的孩子。如果孟夕看到自己的孩子是如今的模樣,恐怕會很高興才是。

劍走偏鋒,棋出險招。她還有多少時間呢?

孟昌安有些漠然地想著,看她出招的速度,她的時間所剩不多了吧?

葉願瀟的氣數確實將要走到盡頭了。如果不能盡快解決掉孟昌安,她很可能都堅持不到七日就會垮掉。她至少也要看著這場戰爭勝利才行。

孟昌安堪堪避開葉願瀟的劍鋒,淡淡道:“憑你一個人就想殺我,目前的你是不可能做到的。”他尚未來得及還擊,便感到後方一股勁風傳來,本能的戰鬥意識讓他閃避開來,但他的外袍還是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素白衣裙的少女手中握著長劍,穩穩地落在葉願瀟的身側。“她一人不行,那再加上我呢?”說著,她摘下了罩住面容的鬥笠,露出一張清秀俏麗的臉龐來。

葉願瀟一怔,隨即欣喜道:“柳兒?!”

楊柳兒點了點頭,道:“是我。我跟著他們很久,就是等著這一天。”她將手中的鬥笠扔在一旁,道:“孟昌安,我會親手殺死你。”

楊柳兒如今的模樣早已不是最初的天真爛漫,也更沒有所謂的陰沈頹廢,她就像是獲得了新生一般,眼眸清澈,目光堅定,仿佛有了支持她活下去的信念和勇氣。有了那樣的眼神,似乎什麽都可以做得成,什麽都能得到。

葉願瀟知道,這是楊柳兒的恩怨,也是她以最堅定的信念所做出的覺悟,所以她並未阻攔,而是後退半步,低聲道:“柳兒,你來主攻,我協助你。”

楊柳兒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意,道:“好。”

葉願瀟一個人的攻勢尚且不容易抵擋,多了楊柳兒後就更加難以招架。孟昌安的動作已經開始變得遲鈍,好像下一刻就會被重創倒地一樣。

但令葉願瀟有些不安的是,孟昌安的臉上沒有任何處於弱勢的焦慮,甚至連一點異樣的表情都沒有。那種感覺就好像他此刻的狀態不過是個事先布置好的陷阱,如今的每一種發展都是在他的意料之內一般。

她們遺漏了什麽?還有什麽是她們不曾註意到的?!

……

奈落塔的方向已經血光沖天,花遙立在半空,面色淡淡地看著對面已經徹底失控的洛禾。魔氣凝結成一柄黑色的長劍,劍尖直指洛禾的額心。“孟遲在哪裏?”

洛禾自然不會回應,他發出沙啞淒厲的嘶吼,隨即而來的是極強的壓迫感。

夢魘眉心微蹙,眼中隱隱有些不安:“花遙大人,孟遲一定是躲在奈落塔裏,屬下這就去尋。”

“……沒用的。”花遙垂眸看向奈落塔的塔門,道:“他既然敢躲起來,就是料定了我們尋不到。不過,我已經封鎖了陰冥兩界的入口,他無法破除封印,至少那些東西還不會跑出來。”

如今還能戰鬥的四位魔族已經聚齊,而這裏的暴..動沒有波及到更遠的地方則是因為他們的結界支撐。

魅影面色蒼白,原本鮮艷如血的雙唇都失了顏色,此刻的她只能堪堪維持住結界需要的魔氣。其餘的幾個魔族也沒好到哪去,面對這一戰,他們的心裏完全沒有把握。

最後,沈不住氣的還是聽怒。在接連擋下幾次進攻後,他罵道:“這畜牲有完沒完了!”隨即道:“花遙大人,我去把那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揪出來!這次非得擰下他的腦袋把他掛在谷裏給那群混賬東西當球踢!”

他性子一向急躁,還不等花遙說些什麽,就率先沖向了奈落塔。

魅影神情閃過一絲慌亂,然後惡狠狠地翻了個白眼,那樣子就像是在埋怨聽怒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花遙毫不懷疑,如果此刻魅影能說話,她已經追上去罵人了。魅影朝著花遙行了個禮,然後看向了奈落塔的方向。

花遙自然明白魅影的意思,所以她只點了點頭,什麽也不再多說。

“魅影,等一等。”夢魘伸出手攔下了正要離開的魅影,道:“你的魔氣損耗太過,現在站在這裏已是勉強,不能再直面戰鬥了。而且……你和聽怒共同戰鬥,我並不放心。還是我去。”

魅影楞了一下,忽然笑了起來。這笑容太過明艷,一時之間連她面容的憔悴都掩蓋了下去。她輕輕地拍了拍夢魘的肩膀,然後身形一閃,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雖然沒有聲音,但是夢魘卻清楚地明白了對方想要說的話。

——“阿魘,即便是我,也有絕對不能放棄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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