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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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將至,是時候出發了。

葉願瀟和林墨箏離開妖界的時候,那些妖跪了一地。胡陸一改平時的活潑嬉笑之態,非常莊重地擔下了打理妖界事宜的責任。現在林墨箏和胡柒都不在妖界,胡陸就是這裏最大的,管理妖界是必然的事情。

至於葉願瀟,她此刻有一點擔心。

雖然說身體已經完全恢覆好了,但關於百花觀雪宴,她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那天她問胡陸是不是知道百花觀雪宴的什麽消息,可還沒等問出什麽來,林墨箏就來了。她問林墨箏,林墨箏只告訴她不必擔心,卻沒詳細地說具體情況。

等葉願瀟後來找到胡陸的時候,胡陸卻怎麽也不開口了。

有林墨箏在,進出妖界非常順利,他們幾個沒費力氣就來到了閔溪畔。距離他們上次過來不過四十餘天,閔溪畔卻變化頗大。不論大街小巷還是亭臺屋舍,到處都是浮光流金之色,而且四處都開滿了鮮花,走在哪裏都能聞到陣陣的花香。

胡柒被林墨箏安排了任務,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裏。

葉願瀟看著滿眼的金色,覺得有點頭疼。她看著周圍的金色,道:“這百花是有了,但不是觀雪宴嗎?這滿地的金色都是怎麽回事啊……”

說實話,雖然看起來真的很華貴,但是葉願瀟對這些裝扮著實欣賞不來。太多了,有那麽幾處倒還好,要是滿地都是的話,不管那東西多金貴,隨處可見也就不稀罕了。

林墨箏道:“姐姐若不喜歡,我們現在就離開。”

“也沒什麽喜不喜歡的。”葉願瀟嘆了口氣,道:“就是感覺這些太誇張了,就算洛家很富有,也不用這麽大張旗鼓……”

林墨箏俯下身,隨手撚起一朵花,道:“姐姐,這可不是普通的花。”她將這朵花放在葉願瀟手心,道:“姐姐看這朵花,可覺得有什麽不同?”

葉願瀟看著手心裏的花朵,說真的,這花乍一看沒什麽區別,但細細看來,這花和普通的花差別太大了。雖然只是路邊盛開的不知名的小花,可每一片花瓣都像是被精細雕刻出來的工藝品,嫩綠的葉片像是翡翠一樣奪目,花朵甚至還泛著淡淡的靈光。她忍不住讚嘆了一句:“這也太漂亮了。”

聽了這句話,林墨箏的面色微微一僵,隨即不動聲色地把葉願瀟手裏的花接了過來。花朵回到林墨箏手上,很快便化為了點點靈光消散了。林墨箏道:“這些花是靈力聚集而成,所以看起來……很不真實。”她笑著道:“不然這個時節,也不會百花齊放呀。”

葉願瀟看看周圍,還真是什麽花都有,有些不該夏天開的花都開了。“這些花有什麽具體的用途嗎?”

“有啊。”林墨箏道:“‘百花’的目的是為了‘觀雪’,這次的宴會實際上就是以閔溪畔為範圍設置了一個靈陣,這些花朵都可以算是陣法中的一部分……”說到這裏,林墨箏神秘地笑了笑,道:“姐姐,這一次的宴會,一定很精彩。”

葉願瀟看著繁華熱鬧的閔溪畔,不由得想著,這得是耗費了多少靈力才能維持成這個樣子……

胡柒直到傍晚還沒回來,葉願瀟問起胡柒的去向,林墨箏只說他去查找線索,叫葉願瀟不必擔心。有林墨箏在,根本不需要考慮住宿的問題。而且不知是不是得了千年妖力的原因,林墨箏的妖力空間好像比原來更加穩定且真實了,在裏面待著都會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入夜,葉願瀟在空間中的庭院裏練劍。劍影翻飛之際,她才發現自己好像已經有些日子沒有練劍了。這段時間受傷,林墨箏把她看得太緊,完全不讓她進行任何稍有危險的活動。握著劍的時候,葉願瀟的心才踏實了不少。

葉願瀟練劍和其他女性修靈者有些不同。許多修靈者,特別是女子,在攻擊時會選擇那種看起來特別花哨的招數。先不管攻擊力如何,那些招數用起來是真好看真養眼。特別是有些招數看著大氣磅礴,對戰時先來上一套,氣勢就碾壓對方一大半。

女子用這些招數的理由,好看是一方面,但更多時候這源於大部分女子的特性。

絕大多數女子內心裏都隱藏著一點優柔寡斷和對戰時的於心不忍,這就直接表現為她們會在出手時保留一點餘地。這餘地既是給對方,也是給自己。既是給雙方一些緩和的空間,她們的招式就通常不會太狠厲。

但葉願瀟不是如此。

雖然葉願瀟在對戰時不會下殺手,但她的招式絕不是給人機會慢慢思考對策,而是步步緊逼叫人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她的劍招非常淩厲,花裏胡哨的打法幾乎沒有。這種幹凈利落的招數和簡單粗暴的攻擊方式在修靈者之間都不多見。

幹練的打法比起那些華麗的招式而言就難免不夠吸引人註意,但這種打法同樣很有魅力。

為什麽呢?

因為葉願瀟太好看了。

好看的人幹什麽都好看,這種毫不拖泥帶水的性子也是很容易得到別人的青睞的。就算是個女子,也完全不影響別人用形容男子的詞語來形容她。什麽“氣宇軒昂”、“豐神俊朗”、“俊秀瀟灑”,諸如此類的話葉願瀟總能聽到不少。

當然,稱讚和批判總是相對的。有了這些誇獎,就不乏一些批判之詞。比如什麽“女子就該溫柔似水”、“相夫教子”、“打打殺殺成什麽樣子”這類話葉願瀟也沒少聽見。

不過葉願瀟不太在意這些。

想教訓她?先打得過她再說。

一套劍招結束,葉願瀟收劍入鞘。她正欲轉身回房,便聽見身後傳來不輕不重的一陣掌聲。她回身看去,林墨箏正站在庭院裏,就在她的身後,眼含笑意地看著她,已經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葉願瀟心道:“小箏不是在屋子裏看卷宗嗎?什麽時候站在這裏的?”她走上前,道:“小箏,你這是來了多久了?”

林墨箏撫掌笑著道:“從姐姐拔劍開始。”

“那……你在這裏站了半個多時辰?!”

林墨箏笑意愈深:“是呀。”

“這……小箏你怎麽也不叫我一下?”葉願瀟一邊想著林墨箏怎麽等了這麽久,一邊想著以自己的本事,有人在她身後半個多時辰她居然沒發現,這簡直太離奇了。

葉願瀟心下警惕,越發覺得是這些日子修煉疏忽了,暗自決定要加緊練習。

林墨箏似是並未察覺葉願瀟的心思,只道:“姐姐的劍招越發熟練,當真是收發自如,我尚未見過比姐姐的招式更精妙之人呢。”

雖然葉願瀟平時也會自我褒獎一下,但那種自誇多半也不是為了炫耀,只是為了開個小玩笑緩解氣氛而已。再者,自誇和別人的誇讚總是兩種概念。眼下葉願瀟被林墨箏這樣誇了一通,倒是有些難為情了。她道:“哪裏有,比我強的人多了去了。”

這下換做林墨箏搖頭了,她的聲音不大,可語氣卻十分堅定:“姐姐是這世間最強大的人了。”

葉願瀟看著對面的人,少女一襲白衣勝雪,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眼睛中卻是她素來就有的澄澈與純粹。恍惚之間,她覺得自己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了。原先她只當這是林墨箏寬慰她所說的話,但眼下林墨箏的眼神竟然讓她有一種感覺,她感覺林墨箏是真的認為她最強大。

若是先前林墨箏說這話,葉願瀟也許還插科打諢地開幾句玩笑把話題岔開,但現在,林墨箏的靈力增長速度飛快並且已經獲得了千年妖力,她內心十分清楚,現在的她已經不是林墨箏的對手了。

鬼使神差般,葉願瀟開口道:“真的嗎……”

這話問出了口,葉願瀟自己也驚了一下。她為什麽會問出這句話?

不。不對。這也不算是在發問。因為葉願瀟的語調是下降的。比起真正的疑問,這一句倒更像是完全不相信的語氣。

這三個字完全是下意識說出來的,連葉願瀟本人都不清楚為什麽。

她真的是最強的嗎?

至少,在林墨箏心裏,她真的是最強的嗎?

葉願瀟自小習武,最開始接觸武藝還是在希冀村的時候,當時她跟著希冀村的村長楊威武一同習武。

她天賦奇好,雖是女子,可習武技藝不落男子分毫。十幾歲的小女娃,竟然可以和習武的成年男子對抗一二。不只是楊威武大加稱讚,葉願瀟是整個希冀村公認的練武奇才。

每當被問起為何想要習武,葉願瀟只說她天生對武藝感興趣。

但是沒人知道,其實葉願瀟根本不喜歡習武。無論是最開始的時候還是直到現在。

從葉願瀟懂事開始,保護林墨箏是她必須要做的事情。一方面因為林墨箏年紀比她小是她的妹妹,另一方面也因為,論實力,林墨箏並不如她。

先不提心性品質等其它方面如何,光是說拳腳功夫,小時候的林墨箏就差葉願瀟甚遠。

希冀村雖然民風淳樸,但村民們一個個的都沒什麽文化,所以對小孩子的管教也不甚嚴格。孩童,特別是七八歲十幾歲的男孩子們就更為搗蛋,即便沒什麽壞心眼,但做出來的事情有時卻是傷人的。若不是林青在村子裏還有所學堂稍加約束,這群孩子怕是更要張狂得掀了房蓋去。

而且,這個時期的孩子特別喜歡拉幫結夥地挑著好欺負的人欺負。可能只是覺得有趣,也可能是來自於人本性中的惡意,即便自己可能尚未意識到,但做出的舉動已經傷了人。

林墨箏看起來就是一個很好欺負的對象。

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長相還漂亮可愛,被罵了也不想著還擊,在學堂中成績優異……集這麽多條件於一身,時間久了難免會招來嫉妒和不滿。

再加上林墨箏平日裏文靜,寡言少語的,孩子們年紀尚小的時候可能並不會把“排斥”這種行為表現的很明顯,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現象就越發鮮明起來。

葉願瀟不如林墨箏心思細膩,她是無意之間發現這件事的。

幾個孩子躲在學堂後的草垛旁悄聲細語著什麽,葉願瀟那天只是來得早了些,她只是從那裏路過,卻聽見了幾句“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太招人討厭”、“就應該好好教訓她一下”……這幾句話輕飄飄地落在葉願瀟耳朵裏,她本也無意過問別人的事,直到最後一句話傳來——“林墨箏根本就沒有娘”。

這群家夥說的是誰?

他們說的人,是林墨箏?

葉願瀟再也聽不下去,她沖過去揪住了說話那人的衣領,道:“你再說一遍?”

所以,如果真的被欺負到頭上,心性又能有什麽用?沒點武力傍身,心性這些東西再好還不是被人欺負了去?

這是葉願瀟用一身的傷和滿身的塵土換來的道理。

男子的力氣本就大於女子,再加上葉願瀟孤身一人又沒有武器和武功,所以她敗下陣來是必然的。

當晚,林青罰她抄書,她什麽都沒說。

這些事情她不會告訴林青,更不可能告訴林墨箏。

她只是想,這些是什麽時候的事情?這樣的壞話到底還說了多少?他們是不是已經明裏暗裏地開始針對林墨箏了?

那之後,她告訴林青,她要習武。

林青問她原因,她卻只說“頗感興趣”。葉願瀟對習武並無興趣,但對把中傷林墨箏的人揍扁這件事很有興趣。

理論?

不需要理論。

直接打就好了。

她是個女子,年紀又不如那些武班的孩子,所以她必須要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才能讓自己趕上、趕超他們。那些努力需要用時間來衡量。

葉願瀟沒有時間。她必須得快些變強,才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攻擊攔下來。所以,有一段日子她常常翹課逃學,目的卻不是為了去玩。

這段日子沒有持續多久,許是因為葉願瀟乃修靈者之後,天賦極好,再加上肯用心肯刻苦的鉆勁兒,不出幾月,她已經是整個武班中的佼佼者。

而從那以後,林墨箏再也沒受到過欺負。或者說,葉願瀟再也沒讓林墨箏受到過欺負。

葉願瀟平日幾乎和林墨箏形影不離,村裏的人只覺得是兩個孩子關系好,但葉願瀟卻知道不止如此。只有和她在一起,林墨箏才能夠不被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傷到。那些林青或許未曾註意到的、村中長輩更是不覺異樣的、或許連林墨箏自己都未曾在意的事情,葉願瀟卻上了心。

葉願瀟不似林墨箏那樣溫柔內斂,她會在惡意襲來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還擊,也會在流言蜚語到來時把林墨箏嚴嚴實實地擋在她的身後。

她把這件事情看成是理所應當的。保護林墨箏,這已經變成了她融入生活中的習慣。好在她有本事,說能打是真的能打,那些孩子只顧著閑言碎語,卻一不留神忘記了一邊默默成長的葉願瀟。等反應過來時,葉願瀟已經把他們掀翻在地,她一身黑衣站在灰頭土臉的他們面前,一腳踩在一塊石頭上,雙手抱臂,非常傲氣地問:“還敢說別人閑話嗎?”

那些孩子:??????

但這事情只發生一次,總還有人不死心,覺得葉願瀟一個弱女子不過是運氣好。

楊小五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他是村長的兒子,也是這裏的孩子頭,本心倒也沒多壞,只是有時候做事說話太不過腦子。別人議論林墨箏的事情可能是因為嫉妒和疑惑,但他議論這些完全是處於好奇。他年紀大些,生得強壯,老爹又是個習武的,難免做起事來有些粗魯。

興許是帶著些探究的心理,楊小五再一次領著一幫人去找葉願瀟的麻煩。葉願瀟懶得搭理他們,轉身就要離開,可卻在聽到那些人口中說出“林墨箏”三個字的時候猛地頓住了腳步。她回過頭來,一字一句地問:“你說誰?”

結局顯而易見。楊小五他們輸的很徹底。

這之後,這些孩子消停了一段時間。但是林墨箏越發優秀,這樣的與眾不同總是像螞蟻一般爬在孩子們的心上,酥酥麻麻的。於是楊小五帶著一幫孩子時不時的就又去找林墨箏和葉願瀟的麻煩。

只不過,他們的心態已經和最初不同了。最初還是帶著些許的嫉妒和好奇,可眼下更多的只是爭強好勝的念頭更多。

不論多少次,論武力,葉願瀟總是勝出的那一個。這是楊小五等人灰頭土臉躺在地上時最終得出的結論。

一次兩次還好,他們尚可認為葉願瀟這丫頭片子運氣好,但這麽多次都取勝了,看來是真的打不過。

“還敢說別人閑話嗎?”

不敢不敢。我去,這誰敢惹。

這麽多次都慘敗,饒是楊小五這樣的也受不住了。但練武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股不服輸的勁頭,再加上周圍的人總是有意無意地提起,楊小五又去找了葉願瀟的麻煩。

當時葉願瀟恰好和林墨箏在一起,他口無遮攔地挑事,誰知“林墨箏”這三個字就像是葉願瀟的逆鱗,她下手比以往都重,怒道:“楊小五,你再敢說我和小箏,我見你一次揍你一次!”

保護好林墨箏。

這是葉願瀟最強烈的想法。

希冀村覆滅後,這幾乎成為了支撐著她活下去的最大動力。她努力地修靈,努力地變強,就是為了能夠把林墨箏會遇到的所有的傷害、所有可能面臨的流言蜚語盡數擋下。

可如今,林墨箏已經獲得了千年妖力,成為妖界之主也是必然。她……是不是被遠遠地落下了?她究竟還有沒有資格,究竟還能不能做到保護好林墨箏?甚至……她會不會拖累林墨箏,成為林墨箏的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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