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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殷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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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木思考了片刻,道:“好吧。雖然我會認真學,但我不保證我一定學得會啊。”

殷殷勉強地勾了勾唇角,道:“沒關系。”他從懷裏取出一本書,道:“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現在?”

“嗯。是的。”殷殷把書遞給陶木:“這裏是一些縱偶術的基本內容,是我這一個月來整理出來的。”

陶木接過了書:“我的天……你什麽時候還做了這些?”

“每天寫一點,也沒有很艱難。”殷殷道:“我有些事情想和葉願瀟她們說,你先自己看一看吧。”說完,他來到了葉願瀟和林墨箏的身邊:“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葉願瀟點點頭:“好的。”

殷殷和兩人來到院子角落,他重新取出了那只布偶,布偶是殷殷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弱弱的。他道:“我知道你們有重要的事情在忙,也許下一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當然,或許沒有下一次見面了。”

雖然葉願瀟覺得殷殷說的有道理,但她還是安慰道:“不要那麽悲觀,或許會有轉機的。”

殷殷笑了笑,道:“殷家制作出的人偶有一種特殊的能力,這些人偶能夠互相感知,如果施加秘術,還可以與人偶心意相通,看到彼此的情況。”他把布偶遞給葉願瀟,道:“等一下我會再做一只,請等一等吧。”

葉願瀟拿著布偶,道:“你……為什麽要給我們這個?”

殷殷微微側首,他看向陶木那邊,道:“他們是你們的朋友,對吧。你們要帶他們回去的啊。”

“你……?”

“沒什麽。”殷殷的臉色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我該去做人偶了。”

見殷殷面色很差,葉願瀟總覺得他不能再分出心力來做人偶了。

這時,林墨箏傳音給葉願瀟,道:“姐姐,布偶,我們也有。”

葉願瀟一楞。

她們也有?

啊對了,離開夢霆的時候,的確有收到過……

於是葉願瀟道:“對了,類似的布偶我們也有,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只小布偶,這只布偶一身玄衣,背負長劍,看起來非常神氣。

與此同時,林墨箏也取出了一只布偶:“我也有。”這布偶身著櫻草色襦裙,看上去端莊嫻靜。

這兩只布偶的特點太過明顯,一眼就看得出這做的是誰。

殷殷顯然是一楞,隨即道:“這是……你們做的嗎?”

“不是。”葉願瀟笑了笑,道:“這是一個朋友送我們的臨別禮物。”

殷殷卻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道:“我可以看看這只布偶嗎?”

“好的。”葉願瀟把手裏的布偶遞了過去,“這個可以施加秘術嗎?”

“可以。”殷殷端詳片刻,道:“殷家制作人偶時都會向裏面註入靈力,不過這個裏面也有靈力就很神奇了。若不是這靈力太過陌生,我都要以為這布偶出自殷家了。”

葉願瀟沒有說話,林墨箏卻道:“是嗎?也許吧……”她把自己的布偶也遞給殷殷,道:“殷公子,如果想要施法,請用這兩個布偶吧。”

殷殷點了點頭,他默念咒語,三只布偶便飄浮了起來,它們在空中轉了幾圈,最後分別落回了三人手中。

“可以了……”殷殷看起來真的十分虛弱,明明只是用了一個靈術,可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糟糕了。

他們在這邊的時間有些久,陶木遠遠地道:“殷殷,你們在忙什麽?好了沒有?書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葉願瀟收起布偶,道:“殷殷,快回去歇著吧,陶木還在等你。”

回到了陶木身邊,殷殷尋了地方坐了下來。陶花還沒有回來,她似乎走了很久。

林墨箏道:“我們也該離開了。”

陶木道:“不留下吃飯嗎?”

林墨箏看了看殷殷,微笑道:“多謝好意,不過,正如殷公子所說,我和姐姐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看向了葉願瀟,道:“姐姐,我們走吧。”

葉願瀟心領神會,她跟著林墨箏一起離開了院子。

“小箏,先前我們猜測的似乎沒錯。殷殷大概已經……”

“姐姐,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就是旁觀者了。”林墨箏道:“這裏是陶木和陶花的夢,如果想要知道他們身上發生的事情,我們就不能幹預這裏發生的一切,更不能想著去改變什麽。”她握緊了葉願瀟的手,道:“姐姐,這裏只是夢魘。”

“嗯……我明白。”葉願瀟道:“殷殷給了我們布偶,就是因為這個吧?”

“是的。”林墨箏取出布偶,向葉願瀟那邊湊了湊,道:“姐姐要不要試試看,現在就可以通過布偶看到他們那邊的情況了。”

葉願瀟道:“是嗎?我來試試。”她伸出手指碰了碰林墨箏手中的布偶,很神奇,葉願瀟的腦海裏竟然出現了殷殷那邊的畫面。

此刻,殷殷正坐在庭院裏,只不過這個院子並不是先前的小院。看來他們那裏的時間又流動了不少,他們大概是在旅行的途中。

殷殷正在制作一只人偶。

那人偶已經有了雛形,只不過想要真正成型還要多費些工夫。這個人偶是要做成和人一般大小的,所以流程比普通的小布偶麻煩了許多。殷殷的人偶先用木頭雕刻了骨架,然後才用棉絮和布匹進行填充包裹。

現在的殷殷已經進入了第一步的尾聲,他拿著刻刀,正雕刻著人偶腿上的骨骼。刻刀的刀刃處散發著淡淡的靈光,每刻一下,刀刃處的靈光就黯淡一分,那靈力似乎都轉移到了人偶之上。

殷殷的臉色越發蒼白了,突然,刻刀脫了手,在他的手指上劃出了一道傷口。血液從他的傷口上流了下來,殷殷捂住胸口,又開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殷殷?!”陶花沖上前來奪走了他的刻刀,她一邊替殷殷順氣,一邊心疼地道:“你別再刻這個了,就算要修煉秘術也要等身體好起來才行啊!”

殷殷卻拿過了刻刀,道:“沒關系。我……反正也沒事可做。”他用沒有染血的手輕輕拂去了陶花肩膀上的落葉,道:“陶花,要是我的病治不好……”

“呸呸!胡說什麽?!”沒等殷殷說完,陶花就打斷了他:“怎麽可能治不好,你現在已經比離開北市的時候好了太多了!我們以後還要一起去好多好多地方,不要說這種喪氣話!”

殷殷卻沒有開玩笑,而是認真地道:“陶花,我是說真的。如果我有一天撐不下去了,突然就離開了,你會接受嗎?”

陶花低下了頭:“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不知道那時的我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但至少現在的我沒法接受。”她轉過身,道:“殷殷,我和陶木都很在乎你。你對我們很重要。所以,請一定要愛惜好自己,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我……”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有點哽咽,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想這麽多做什麽,都會好起來的。對了,你想吃什麽?我和陶木去做晚餐。”

殷殷沒有回答。

陶花自顧自地道:“真是的,不回答女孩子的話可是很失禮的行為啊!既然你不說,我就隨便做了,就算是不喜歡的食物也要吃下去,那時候你就會後悔現在不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了……”她越說聲音越大,朝著房間走的腳步也越來越快,竟是有點落荒而逃的感覺。

陶花走後,殷殷握著刻刀,低聲道:“不是為了修煉秘術啊……”

葉願瀟把手從布偶身上移開,能夠看到的畫面便停止了。她移開了手,才發現林墨箏的手也搭在布偶身上,兩個人的手指幾乎要碰到一起了。為了讓葉願瀟能夠安心地看到畫面,林墨箏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動作,一動也沒動。

話說,她怎麽就一時犯傻,明明自己也有布偶,怎麽就偏偏朝著林墨箏的那個伸出手了?也許是因為林墨箏的布偶朝她這邊湊了湊?

“抱歉小箏!”葉願瀟立即道:“這樣一直舉著很累吧?這次換我來吧,你把手搭在我這邊。”

林墨箏楞了一下,道:“姐姐……你在說什麽?我不累啊?”

林墨箏剛剛收回手,就見葉願瀟拿出了自己的那只布偶,她把布偶舉了起來,道:“小箏,來,放在上邊。”

“好……”林墨箏最後沒有拒絕,她的手緩緩地握住了葉願瀟的手,指尖剛好碰到了那只布偶的心。

……

“殷殷,三天後就是你十六歲的生辰了。”陶花的手中端著一碗藥,她看著靠在床邊的殷殷,笑著道:“有什麽想做的事嗎?”

殷殷道:“既然三天後是我的生辰,我能不能不吃藥?”

陶花臉上笑容不變,她把藥碗放在床邊,道:“不能。”

陶木的手中拿著一只小布偶,他一邊控制著布偶在桌子上行走,一邊道:“是啊,三天後是你生辰,這和你今天不吃藥有什麽關系?”

殷殷嘆了口氣,道:“這湯藥太苦了,而且已經喝了快一年了……”

“但是你要承認,它很有用啊!”陶花道:“你沒有感覺現在自己的氣色都好了許多嗎?”

殷殷淡淡地笑了笑,道:“你剛剛不是問我生辰想怎麽過嗎?我想要你親手做一桌飯。我想嘗嘗你的手藝。”

陶花瞪大了眼睛,隨即道:“可、可是我一直都有做飯啊?你、你應該吃過的吧?”

殷殷笑著道:“那些都是陶木做的。”

陶花咽了咽口水,想到什麽一般,她扭頭盯著陶木,眼裏滿是疑問。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說:“陶木,你告訴他的?”

陶木無辜地搖了搖頭:“我可什麽都沒說。”

“所以,可以嗎?”殷殷的眼神中帶上了一些期待之色:“我很想嘗嘗你做的飯菜。”

“就、就這個?”陶花臉一紅,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生辰賀禮嗎?”

殷殷點頭:“對。就這個。”

“好。”陶花道:“你等著吧,這三天裏,我絕對做出令人滿意的菜品。保證比陶木做的還好吃!”說完這句話,她便朝門口走去。

前腳剛踏出門,她突然回頭道:“殷殷!把藥給我喝了!別想著岔開話題就能不吃藥,我記性好著呢!”她對還在操縱布偶的陶木道:“陶木,我現在要出門一趟。你看好殷殷,讓他一定要喝藥啊!”

陶木點頭:“知道了。”

陶花走後,屋子裏只剩下了陶木和殷殷。陶木拿著布偶來到了殷殷面前,道:“殷殷,我已經學會操控布偶了。我想,就算是人偶,對現在的我來說應該也沒有太大問題了。”

“是啊。”殷殷笑著道:“那個人偶我也做好了,現在我可以放心把它交給你了。”

陶木放下布偶,道:“其實你太多慮了。幹嘛老是覺得自己要死了,你這不是還活得好好的?說真的,你是一個很優秀的縱偶師,就算身體這個樣子,但你的天賦其實很高吧?”

殷殷不著痕跡地把藥碗往一旁推了推,道:“被你發現了?哈哈,其實先前說什麽我沒有天賦只是謙虛一下……”

陶木楞了一下,道:“你倒是承認得痛快。”他把被殷殷推走的藥碗又推了回來:“別想著可以不喝藥,陶花讓我看著你。”

殷殷卻沒有碰那個藥碗,他看著陶木,道:“陶木,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你在……說什麽?”

殷殷緩緩地道:“這幾天我覺得自己的狀態好了不少……”

“這不是好事嗎?”

“或許你聽過,回光返照嗎?”殷殷的眼裏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一汪死水,激不起任何波瀾。他道:“一直以來,我都想和你們道歉。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們就不會被殷家捉住,也不用經歷這些麻煩了。”

陶木搖了搖頭,道:“你不需要這麽想。我和陶花來到人間沒有多久,也沒遇到過什麽修靈者。不過,天下修靈者那麽多,總有些排斥異己的,我們早些認識到這點也是好事。而且,我們也沒有覺得這些事情是麻煩。”

殷殷笑道:“這些日子,你變得愛說話了不少。最開始的時候你可不會解釋這麽多。”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受你影響罷了。”

“哈?你這是說我是‘朱’還是‘墨’?”

陶木看他一眼:“隨你。我可沒這麽說,你自己要這麽想的。”

殷殷換了個姿勢坐在床邊,道:“我還沒有和你們說過我家裏的事情吧。你或許有興趣聽一聽嗎?”

“如果你想說,那我會聽。”陶木也找了個位置坐下,然後把快要涼掉的藥遞給殷殷:“但是在這之前,你要把這個喝掉。”

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殷殷認命地端起藥碗,一只手捏著鼻子把藥灌了進去。就在他剛剛喝完而且馬上就要被藥味弄得吐出來的一刻,藥碗從他手中被拿走,一杯水遞了上來。

殷殷連著喝了好幾口水,試圖把濃烈的藥味壓下去。終於,他覺得好了一些,道:“謝了。”

陶木疑惑道:“其實我不太明白,這個藥我也有嘗過,有那麽苦嗎?你都喝了快一年了,為什麽還沒有習慣?”

“誰會習慣這種東西啊……”殷殷把水杯放在一旁,道:“其實不止是一年。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每天喝藥了。”

“很小的時候?”

“嗯。大概是,幾歲的時候吧?”殷殷道:“你可能不太理解,我也不確定你有沒有小的時候……”

陶木摸了摸腦袋,道:“就算有,我也不記得了。我小的時候應該只是一棵樹上的木頭。”

“我知道你們對修靈界有一些了解。鎮守北方的孟家主修器靈,所以這邊的修靈家族基本都會煉制靈器助於修靈。”殷殷繼續道:“我們殷家的靈器比較特殊,那就是人偶。”

“比如你這些日子一直在做的人偶?”

“沒錯。殷家的縱偶術是一種非常奇特的秘術,大體上來講,這算是控制類的靈術。但因為控制的手法非常高超,所以利用縱偶術可以做到許多事情。”殷殷看了陶木邊上的布偶一眼,道:“你也見識過了。”

“是的。”

殷殷繼續道:“我們殷家有許多極為強大的縱偶師,我父親就是其中之一。據父親所說,以前的殷家甚至可以與孟家抗衡。只不過,人魔大戰之後,殷家損失了太多修靈者,所以到了父親這一代,殷家的實力已經大大削弱了。”

“殷家需要能夠繼承縱偶術的人來壯大家族,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姐姐出生了。

“但其實,父親的本意是想要一個男孩,好為殷家傳宗接代。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孩,殷家人並沒有多麽高興。父親為姐姐取名為‘殷鴻’。

“不是女孩子起名字時通常會用的紅色的紅,而是‘鴻鵠之志’的‘鴻’。

“好在,姐姐是一個很強大的縱偶師。她的天賦非常高,是一個有擔當有責任心的人。

“三年後,我出生了。

“因為我是個男孩,所以父親他們都很高興。”

說到這裏,殷殷笑了,他道:“你可能很好奇,我的名字到底是什麽意思。父親希望我的到來能夠為殷家帶來昌盛繁榮,所以為我取名為殷殷。但其實這個名字也是希望我能夠有一顆真誠善良的心。”

“可是……他忘記了,殷殷最原本,指的是憂愁啊。

“我沒有給殷家帶來昌盛,更沒有成為一個熱誠純良的人,反倒是整日憂思,除了傷春悲秋以外,簡直一無是處。

“再加上我體弱多病,別說學習縱偶術,就算是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都做不到。久而久之,父親對我很是失望。雖然母親和姐姐都很照顧我,但我明白,我是殷家的累贅。”

“一年多前,三妹出生了。”

“三妹的到來帶走了母親的生命。我怨怒三妹讓母親受了那樣的痛苦,也怨恨父親一定要一個有用的兒子傳宗接代這一想法。可我最最憎恨的人,是我自己。

“如果我沒有這麽沒用,如果我能更強一點,那我的家人們就不會因為我而擔心,也不會經歷那些令人難過的事情。”

殷殷勉強地勾了勾唇角,他此刻的樣子和那個平時總是會開玩笑的殷殷判若兩人。他道:“陶木,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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