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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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玨來到了之前傅明鏡所說的客棧,此時客棧裏聚了很多書生。都挺聞當朝狀元郎是在此落腳,之後高中的狀元,紛紛圍著老板給自己準備客房。

很多書生都已年多半百,也不過是個窮秀才,在這排隊都排到了明年,老板樂得合不上嘴。

找了半天沒有看到傅明鏡,落玨湊上前問:“狀元郎呢?”

“狀元郎高中狀元,身份尊貴,怎麽還會來這小店?”

“那他未婚妻呢?”落玨想起來之前在傅明鏡身邊的啞女。

“什麽未婚妻,你是說那個啞女?”老板沒好氣的問。

落玨點點頭,“那啞女昨晚不辭而別,連個房費都沒交完。如果不是傅明鏡高中狀元給我帶來那麽多生意,我早就把那啞女告上官府了!”

這傅明鏡也委實不厚道,不辭而別是他的作風,只是不給銀子就不辭而別就太不符合他的作風了。不對,好像是他的未婚妻欠了債不告而別了……難道是傅明鏡接她進宮了?

落玨暗搓搓的在那糾結,自個兒給傅明鏡買了個官,要不要告訴傅明鏡讓他帶自己混混?想想還是算了,哪天傅明鏡小脾氣上來甩袖子走人去從軍了就不好了。

不管怎樣,只要傅明鏡不去從軍之後就不會身死沙場,落玨暗自松了一口氣。

驀地,落玨想起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就是自打回來後就想著怎麽幫傅明鏡買個官,卻把黑衣人以及墜崖一事拋之腦後。

現下得空了,該坐下來好好想想了……

雖說此時主要因餘清而起,那些人的目的明擺著只是追殺餘清,想要餘清的令牌估計也是為了混進餘清的人中當個細作。

只是為何追殺餘清的不是當今皇上而是段容月,這個疑問就如同當初殺自己的人是段容葉的人而不是匈奴一般。

據她所知,段容月與段容葉的關系並不好,段容月擅易容,幾年前就來了越國。她記得前世段容月此人曾阻止餘清稱帝,最後自食其果,暴斃身亡,客死他鄉,也落了個淒慘的結局。

寧國丞相之子段容月好端端的來攪和餘清稱帝一事,估摸著最終目的是滅了越國。當今皇上昏庸無能,而對他們來說卻是極其有利的。如果餘清繼位,很有可能會一改如今越國之態。

然而事實證明,他們的擔憂並不是多餘的……

餘清登基後,除奸臣,力行新政,改編軍隊,最後大敗寧國。可以說,餘清實是一代明君。

只是現在並無頭緒,只知殺害自己的是段容葉的影衛,但敵在暗,她在明。前世她與段容葉並沒有打過任何交道,她並不知段容葉是怎麽知道她的,又為何殺她一個欲解甲歸田的女將軍。

算算她前世死時,二十有八,距離她現在大概還有十年。如今一點線索也沒有,所謂的黑衣人也都是段容月的影衛,而段容葉的人她現在還沒有打過照面。

或許靜觀其變,總會找到突破口。

**

寧國,丞相府。

自從那日餘韻讓段容葉待孫雙雙好些,第二日,孫雙雙的屋中就添了幾個侍女,膳食也豐富了許多,桌上的點心也是到時間就換新的。

王嬤嬤一如既往地來服侍孫雙雙用膳,孫雙雙只是小吃了幾口便不再動嘴。王嬤嬤俯身問道:“姑娘怎麽不吃了?”

孫雙雙眉間有些傷感,淡淡道:“雖說寧越兩國只是隔著一座雪山,但飲食上差異還是有的。之前還是能夠忍著,近來越發吃不慣。”

王嬤嬤心軟,本就心疼孫雙雙獨自一人來到寧國,還被段容葉如此對待。現下看到她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更是憐惜。

“也不知道夫人彼時來寧國是如何吃得慣的……”孫雙雙垂目。

王嬤嬤似是勾起往事回憶,“唉,夫人來丞相府已有多年,但是每次都只吃一點就沒了胃口,怕也是因為吃不慣寧國的飯菜吧。”

孫雙雙沈默不語,忽而提議道:“我之前在家時也偶爾自己下廚做些吃食,不若晚上我去廚房做些家鄉菜,邀夫人一同來吃?”

王嬤嬤一時為難,孫雙雙眸中熠熠,王嬤嬤踟躕一陣,一咬牙,“那我先去問問大公子,若是他允了,夫人那邊就由我去請,我相信夫人還是會賞我這個老婆子一點面子的。”

孫雙雙點點頭,低下頭半邊臉掩在暗中,微抿的唇不易察覺的微微上翹。

服侍完孫雙雙用完午膳,王嬤嬤就跑去和段容葉回稟此事。段容葉向來對餘韻的事極其上心,對於孫雙雙的提議自然是答應的,不過又怕孫雙雙使什麽計謀,便直接去了孫雙雙的住處。

孫雙雙心知段容葉下午定會過來,早早地就坐在那兒等著。這兩日她多少有所耳聞,段容葉心儀餘韻,可餘韻是他養父的夫人。近在咫尺,卻碰不得。

果不其然,段容葉大步流星的進來了。

“你要請姨母來用膳?”

孫雙雙語氣溫和,懇切道:“聽聞夫人一直食欲不振,想來是飯菜不合口。雙雙在家時偶爾也會研究些菜品,想著不如趁此機會給夫人燒一桌越國菜,幫夫人開開胃。”

段容葉將衣擺一掀,坐在了孫雙雙對面,“你竟會如此好意?”

孫雙雙思索片刻,“這兩日雙雙聽些嘴碎的侍女們有說到大公子與夫人關系不似過去那般親切。”說著擡眼小心地看了一眼段容葉,段容葉臉上已有怒氣。

“雙雙想著其中肯定是有一些誤會,便鬥膽想借此機會幫二位消除誤解。”

段容葉突然大笑起來,“好好好,若是能讓我與姨母和好如初,我許你一個願望!”

孫雙雙問:“包括放我走?”

“包括。”段容葉不假思索道。他將孫雙雙送進宮不過是想要討好皇上,鞏固自己的權勢。他要找到畫中人,也不過是想要得到這天下,因他覺得,只有站在權勢最高點,餘韻才能再回顧他一眼。

黑夜漸漸襲來,餘韻還未來,段容葉一直站在院裏候著。孫雙雙差王嬤嬤再去請一下餘韻,等屋子裏獨留她一人時,她才偷偷將袖中的藥悄悄抹在了段容葉和餘韻的杯口。

這藥是她下午趁藥房沒人,偷過來的。據她所知,這兩日段丞相並不在府中。只要段容葉和餘韻喝了這酒……

段容葉喜歡餘韻這是府中人皆知的,但聽這兩日那些侍女所言,她敢推斷,餘韻也是中意段容葉的。不過時勢所趨,才不得不隱藏自己的內心。

既然兩個都互相愛慕,只需這一味藥,他們二人便會坦誠相待。等到第二日,段容葉便會明白餘韻的心意。

除了這個辦法,她已經想不出還有什麽法子能讓段容葉放了自己。就算失敗了,餘韻拒絕了段容葉,自己最差不過還是被送進宮,不若借此搏一搏。

此時,段容葉已經和餘韻進了屋,餘韻本欲推辭,卻又懷念越國的菜,這才款款而來。

孫雙雙遣走了過來服侍的幾個侍女,“你們就在門外候著吧,這裏有我服侍著。”

侍女面面相覷,遲疑了會兒才關門出去了。

餘韻邊品嘗著孫雙雙做的菜邊與她閑嘮家長裏短,生生地將段容葉晾在一邊。段容葉漸漸臉色不好,孫雙雙趕忙給他們二人添置酒水,端起自己的酒杯,一拱手道:“雙雙敬夫人與公子一杯,謝謝夫人與公子肯賞臉前來。”

段容葉端起酒杯一杯下肚,又給自己斟滿,餘韻卻並未喝酒。段容葉嚷著要敬餘韻,讓餘韻陪自己喝一杯,餘韻以不勝酒力為名不願受他的酒。

段容葉被拒心中不悅,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意來襲,紅著臉嘟囔著:“你為什麽就是不願看我一眼,為什麽?”

餘韻無奈地搖搖頭,堅定道:“相爺待我情深義重,我不可負了他。”

這時有人來敲門,“夫人,相爺回來了。”

“相爺回來了?”語氣難掩欣喜,餘韻放下竹筷,打開門就匆匆地離開了。

段容葉心傷地喝了一杯又一杯,孫雙雙呆楞楞地坐在凳子上,心知這個計謀失敗了。

段容葉覺得身體燥熱難忍,眼前的酒杯一分為二,竟不知哪個才是真的。所有的物都看不真切,錯把坐在對面的孫雙雙當成了餘韻,提著杯子向孫雙雙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直到段容葉滿身酒氣地抱著她的時候,孫雙雙才想起剛剛下的藥只有段容葉喝了。現在藥效開始發作了,孫雙雙心中暗叫不好。

孫雙雙使勁掙紮著,段容葉練武之人,勁也極大,哪是孫雙雙就能掙脫開的。孫雙雙心亂如麻,手上用力拍著段容葉的臉,嘴上大聲喊著:“段容葉,你看看我是誰?我不是餘韻!”

“你放開我!”孫雙雙聲嘶力竭的叫著。

“韻兒,韻兒……”段容葉恍若未聞,嘴中念叨著。

心中一陣燥熱,段容葉一把把孫雙雙打橫抱起,走向了床邊……

已是入秋之際,房門兩邊栽著的桂花樹開得繁盛,澹澹月光之下有如點點碎金,馥郁纏綿。

兩日後,段容葉如期在寧國皇帝生辰的宴席上將孫雙雙獻給了皇上。並告訴皇上,孫雙雙與越國的那幅畫中的人容貌相似,皇上一聽龍顏大悅,重賞了段容葉。

那句“得之,可得天下”的箴言不僅在越國流傳,在寧國也是家喻戶曉。皇上得知孫雙雙與畫中人容貌相似,對她極是寵愛。

孫雙雙猶記得那日段容葉送她進宮的天空,碧藍一泓,萬裏無雲。金黃水綠兩色的琉璃華瓦,飛檐卷翹,她深知,自己這一輩子都將會是段容葉的一枚棋子。

可是,即使只是一枚棋子,她也要有翻雲覆雨之勢,讓那些曾經傷害她的人如她現在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落玨自從那次墜崖後回來,落瑄就明令禁止他再去找餘清。在他眼中,餘清是個危險的人物,凡是與他扯上關系的人,都會深陷險地。

他不能讓他的妹妹再遇到危險。

落玨也無心牽扯到餘清的奪位之爭中,她現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前世段容葉殺害她的原因。冥冥之中,她總覺得幕後指使者另有其人……

說來也奇怪,之後她也沒有再遇見過餘清。而尋常都不來私塾的宋子言這段時間來得特別勤快,幾乎日日都來,把宋老爺高興得熱淚盈眶。

落玨聽聞宋子言出生時,宋府府頂有鳳凰環繞,喜鵲鳴叫。宋老爺以為是吉兆就去寺廟之中請大師蔔了一掛,寺廟裏的方丈稱宋子言命途多舛,只有將其寄予寺廟之中,等到宋子言十三歲之後再還給宋老爺。只是這段時間宋府的人不可來看宋子言,如此這般,以後才有高官可做。

宋老爺一聽,忍痛割愛,一直到宋子言十三歲時才將其接回。可惜寺廟裏的念經誦讀並沒有讓宋子言六根清凈,回來後將積攢了十三年的桃花都惹了一遭。

宋子言這一生最多舛的一件事就是那次回來的路上遭遇土匪,隨從都被殺光,宋子言也身受重傷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土匪賊心不死,將寺廟洗劫一空最後一把火燒盡了。

轉眼已至除夕之夜,今年因著寧國大公子段容葉前來賀歲,越國皇帝舉辦了盛宴,邀請諸位王公貴族帶上家眷同來參加。

落溫倫特地將落玨也一同捎上,指望能在這次宴席上幫她許配個如意郎君。

昨日晚上剛下過雪,地上鋪著厚厚的雪,落玨披著羽緞絨衣,跟在落溫倫身後,一步一腳踩在雪上“嘎吱”響。

皇宮是她第一次進來,裏面的人規規矩矩的,落玨大氣不敢亂喘。家眷被安排坐在稍後一點的位置,落溫倫離開時用眼神示意落玨不要亂動。

落玨想著,這次是見到段容葉的最佳時機,她要弄清楚這個段容葉究竟是何許人……

宴席還未開始,落玨後背被人拍了一下,一看是宋子言。宋子言向她招了招手,讓她跟過來。

落玨疑惑宋子言怎會在這,但一想他爹是京都首富,國庫之中的銀兩有一部分都是宋子言他爹的功勞,這次宴會也該邀請他爹才是。

落玨看了看落溫倫,見他正在與人攀談,一時半會兒應該註意不到她,起身跟著宋子言過去。

等宴會快開始的時候落玨才悄悄歸了座,別扭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皇上和段容葉坐在上座,雖說相隔有些遠但落玨還是能聽清他們的談話。前面竟是些客套話,她無甚關心,之後段容葉說的話卻讓她怔了怔。

“今日容葉前來是想要向皇上討個人。”段容葉在席間掃了一眼。

“哦,什麽人能讓大公子親自來與朕討,說來聽聽,朕定應允!”皇帝笑問。

“我曾在京都見到一個姑娘,一眼傾心,後來才知道那是落將軍府中的二小姐,名落玨。”段容葉道。既然皇上當著在座所有人的面答應了他,即使他看到了落玨的容貌,也不好反悔。

“落玨?”皇帝轉向問落溫倫,“落將軍,落玨此次可有一同前來?”

落溫倫一聽段容葉與皇帝討要落玨,驚愕失色,惶恐不安,“在。”

“既然在,那就傳她上前。”

落玨不知段容葉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與他從未見過面,何來一見傾心?

落玨得了令,起身上前,“把頭擡起來。”皇帝命令道。

段容葉滿是期待的看著落玨,他想要看看孫雙雙所謂的相似是像到什麽地步。

落玨擡起頭的那一刻,段容葉身子一頓,雙眸睜的很大,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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