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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番外二雙聲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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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番外二雙聲子(3)

也不知道去玄都觀的這一趟有沒有用,總之後邊沈辭柔順順利利,懷胎沒再出什麽差錯,等過了八個月,肚子裏的孩子動彈得歡,她自己也隱約能感覺到是有兩個,當初隨口一說的怡晴還因此被小小地賞了一回。

等到九月,算算差不多該生了,李時和心裏再緊張,該做的事還是得做,上朝議事一個不落下。他心思藏得深,平常也沒人敢大剌剌地盯著他看,倒也看不出多少忐忑。

本來就這麽藏到瓜熟蒂落,偏偏九月初三那天議事,中書令謝越把剛滿四歲的兒子帶來了。

謝越出身長安謝氏,祖父同李時和的外祖母一母同胞,算起來是從表兄弟。他年少成名,一半才氣一半浪蕩,行事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往常抱著兒子在長安城裏逛的次數也不少,這回帶進宮來也沒被攔,除了一開始溫容笑話了幾句,之後沒人再多說。

最近沒什麽大事,算是君臣間例行說些公事,大概一刻鐘就散了。

事畢,謝越沒按規矩走,反倒笑吟吟地說:“陛下,這孩子怕是餓了,臣得向您討盤點心。”

議事時點心自然是有的,但多半不會動,就這麽在桌上放著,之後也是撤下去扔了,倒不如給這個孩子。李時和點頭應允,沒多說話。

謝越拍拍兒子的後背:“去,向陛下道個謝。”

那孩子有些怕生,沒敢擡頭看李時和,只端端正正地走到他面前,小小一個,還規矩地拜下去,嗓音稚嫩,隱約聽得出點兒顫音:“謝謝陛下。”

“不必多禮。”本來這麽說一句也就得了,看著面前那個學著大人樣子行禮,卻不怎麽得法的團子,李時和心裏驀地生出點說不清的情緒,忍不住多說,“算起來朕還是你叔父,不必拘謹。”

“聽見沒有?皇帝陛下親口說是你叔父,是你賺了。”謝越沒當回事,俯身把兒子抱起來放在膝上,順手在男孩鼻尖上刮了一下,在邊上盤子裏拈了塊棗泥糕給他。

李時和順勢看向謝越膝上。

孩子讓阿耶抱著總是安心的,他又喜歡吃棗泥糕,袖口裏探出一雙小手,握著那塊糕,吭哧吭哧地往下啃,像是只偷吃的小老鼠。看樣子是真餓了,他吃得挺快,棗泥餡黏在嘴角都沒發現,還是讓謝越替他勾了一下。

看著那孩子吃棗泥糕的模樣,李時和忽然笑笑:“這孩子叫什麽?”

能讓皇帝親口問名字,得算是殊榮,謝越卻沒打算攀,隨口說:“大名不說也罷,臣就這麽點腦子,起不出花兒來。小字倒是能說,就叫平安,他出生時顯小,穩婆說怕不是將來多病,可把我家那個嚇得,趕緊拍板叫他平安,算是個祝願。”

“看樣子確實康健。”

“還不是得好好養著!”謝越一拍大腿側面,“花在這崽子身上的心力,臣說句實話,真是頭發都要白了。吃喝要操心,在榻上翻個身臣也得擔心唉,不說了。”

李時和不知道該怎麽接話:“辛苦。”

“辛苦倒也說不上。生個孩子也不是一個人的事兒,自己生的孩子,總得自己管,總不能直接把他丟給他阿娘。”謝越在李時和面前一點也不藏著,有一說一,“要說辛苦,哪兒比得上阿緲呢。臣不過養著這個孩子,帶他吃吃喝喝,在長安城裏逛逛,可阿緲是真的懷胎十月,還得把這孩子生出來。”

“令夫人辛苦。”李時和心念一動,試探著問,“生個孩子挺疼的吧?”

“當然疼。硬生生把身子撕開,讓孩子出來,誰能覺得不疼?不光是生孩子,之後月子裏還有苦吃呢。”謝越低頭看著兒子圓潤的臉頰輪廓,又遞了塊糕點給他,“有時候臣也惱,但看看這個孩子,有幾分像臣,又有幾分像阿緲,也覺得值了。”

“是個漂亮孩子。”李時和看著平安,膚色白皙,眉眼間有些像是謝越,再長長就能顯出美貌。

聽人誇兒子,謝越渾身舒爽,總算想起來關心一下李時和:“算算時日,皇後娘娘差不多也該生產了吧?”

“是這幾日。”

“陛下是擔心?”

“女子生產艱難,朕總歸是擔心的。”

皇家有規矩,還講究討口彩,這個節骨眼上,同李時和關系再近,謝越也不敢多說。他想了想,把平安放到一邊,起身走到李時和面前,摘下腕上的珠串:“陛下,這是阿緲生產前,臣去清涼寺求的。阿緲當時還算順利,之後平安也健健康康長到現在,臣不敢妄言多有用處,姑且算是個祝福。”

李時和沒拒絕,取過珠串戴在自己腕上,指腹撫過打磨精致的小葉紫檀:“多謝。”

“惟願皇後娘娘這一胎平穩,皇嗣康健。時候差不多,臣這就告退了。”謝越行完一禮,起身朝著兒子說,“叨擾陛下,還占了一盤點心的便宜,平安,和陛下道個別。”

平安剛把嘴裏的棗泥糕咽下去,在宮人端過來的水盆裏凈手,像先前那樣規規矩矩地彎腰:“謝謝陛下的糕點,平安要回去了。”

李時和含笑點頭,看著謝越一把抱起平安,父子倆黏糊著往門外走。平安一到謝越懷裏,立即伸手環住阿耶,臉頰貼在他肩上,的確是感情深厚的樣子。

等兩人出去,李時和也打算去清寧宮,還沒動,高淮忽然急匆匆地進來,直接往地上一跪,嗓子都在顫:“陛下,清寧宮有訊了!”

趕到清寧宮時院子裏還算好,宮人來來往往也沒撞在一起的,但總感覺有些亂。李時和沒來由的心煩意亂,他想進屋,又怕沖撞,沈默片刻才問:“狀況如何?”

平常得臉的幾個宮人都在屋裏候著,底下的小宮女則端著水盆帕子進進出出,反倒是空蘭這樣在沈辭柔面前露過幾回臉,但又沒被記住的宮人不知道該去哪兒。

乍聽李時和這麽問,空蘭眼淚都要嚇出來了,不敢撒謊,也不敢擡頭看皇帝,老老實實地答:“娘娘早上看樣子還挺好,穩婆說娘娘腹中是雙胎,又是頭一回生產,恐怕花、花的時間得長點。”

李時和點頭:“朕進去看看。”

“不能!”空蘭直挺挺跪下,“陛下,裏邊血氣重,不吉利您、您這麽進去,還會嚇著娘娘”

吉利不吉利的倒是無所謂,但一聽會嚇著沈辭柔,李時和還有什麽辦法,只能站在院子裏。他耳力好,隱約能聽見屋裏的人說話,但聽了一會兒,也沒聽到沈辭柔的聲音,連忍不住疼的叫聲或是哭聲都沒有。

他有點懵,一時不知該做什麽反應,心思翻湧而起。李時和想,不哭不叫或許是好的,能攢下力氣生孩子,轉念又想,萬一是連哭叫的力氣都沒了

他心頭發顫,喉嚨口都像是被梗住,胸口不自覺地起伏,睫毛迅速顫著,總有點喘不上氣的感覺。

再隔了一會兒,忽然有個女人從屋裏出來,三四十歲,一身深色的衣裳,頭發包得緊緊的,看打扮是穩婆。她神色嚴肅,把手浸在水盆裏,李時和清晰地看見盆裏的水染上紅色,她掌心裏全是淋漓的血。

他耳邊嗡嗡作響,聽不清穩婆說了什麽,想到手腕上的那串小葉紫檀,像是尋求安慰一樣摸上去。

指尖碰到木珠的瞬間,珠串突然斷開,珠子從腕上滑脫,劈裏啪啦掉了一地,甚至有幾粒在石板上彈跳幾下才滾遠。

高淮一驚,心說這叫什麽事兒。時人把斷梳子、斷珠串視作兇兆,這珠串早不斷晚不斷,偏偏在皇後生產時斷,可不就是硬生生嚇人。

他也不敢聲張,連叫個宮人過來撿珠子都不敢,可憐一個禦前掌案太監,像個剛入宮的小內侍一樣彎著腰,一粒粒地把木珠撿回來。

高淮攏著滿手的珠子,斟酌著怎麽開口,一擡頭,忽然發現李時和整個人像是僵住了。

李時和沈默地站在院子裏,神色肅穆,看著幾步開外的秋千架,濃密的睫毛眨眼時輕輕顫動,眼瞳卻是散的。

高淮摸不準皇帝是什麽意思,沒敢開口,只把木珠往懷裏一揣,等著李時和開口。

然而李時和根本沒察覺高淮剛才那一串動作,他盯著秋千架,越發覺得喘不上氣。

秋千架是他讓人建的,怕沈辭柔覺得寂寞,平常玩玩也好。沈辭柔倒是挺喜歡,尤其是秋天,因為天氣好,風多,也沒春天裏那些惱人的花粉,有時不蕩起來,只在午後拿本書坐在秋千上晃著玩。

現下那秋千架上的卻不是沈辭柔,一條手腕粗的黑蛇盤在架上,蜿蜒時光亮的鱗片翕合,蛇身漆黑,鱗片宛然。

攀了一陣,黑蛇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至少四尺長的身軀纏繞在葡萄架上,金色的豎瞳裏倒映出李時和,驀地吐了吐鮮紅的蛇信。

李時和一陣眩暈,跌了兩步才站穩。

作者有話要說:蛇蛇:想不到吧我又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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