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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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舒翌熬了兩個夜終於將銀行的諸多瑣事做完,他從書房走出來去和父親報備。陳明忠看完後,滿意的點頭,然後擡起頭看他說:“上回我問你的事你想的如何?”

他連日事多一時想不起來父親指的哪件事,他說:“不知道父親再說哪件事?”陳明忠道:“孫傳庭要分派到阜西當督辦,孫婉霏就要回來了。”

陳舒翌一怔忡,他想了片刻,於是道:“父親,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我不同意這件親事。”陳明忠擡眼去看他,沒想到他會拒絕,他道:“為什麽?你和孫婉霏留洋的時候就是同學,互相也認識,你不喜歡她?”

陳舒翌只道:“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是我還不想成家,生意上還有那麽多事需要我去做。”陳明忠立起來,他看著陳舒翌說道:“家裏的生意不只是你一個人在做,我給成南找了老師在教他,很快他能跟你一起處理生意上的事。至於你的婚事,你要想清楚,我是你的父親,父母之命不可違。”

陳舒翌去看父親,眼裏閃過一絲怒火,只是很快忍下去,叫了一聲“父親”,他站在那裏很久不說話,陳明忠一語不發從他身邊走出去。

他轉身又叫一聲“父親”,可是陳明忠已經出了門沒聽到。他只覺得內心有一股莫名的怒火在他身上亂竄,他的眼睛似要噴出火來,手一揮,那疊整理好的財務報表在他面前散落到地上,落到他腳下。他想喊出聲,可是最終整個人跌在了地上。

陳曄平的老師一早就來給他備課,他們吃飯的時候才下來,這個時候,孫婉霏開門而入,用人都在廚房裏也沒人跟她打招呼。她一路走到飯廳,看見陳曄平在吃飯,正在和一人說話,她走到他們後面,說:“你們在說什麽呢?”陳曄平許久未見孫婉霏,略一詫異只道:“你什麽時候來的?”隨後他把老師介紹給她認識,孫婉霏和他們說了幾句便去找陳舒翌。

陳舒翌卻一大早出去了,恰在此時回來,一進門看見孫婉霏,腳步一頓,隨後說:“你來了。”

孫婉霏走到他面前,道:“我陪我爹回來的,你想不想我?”陳舒翌道:“想。”他一邊拖鞋一邊上樓,孫婉霏跟在他後面,直到進了書房,孫婉霏問他:“我好久沒來你們家,陳曄平怎麽變了那麽多?”

陳舒翌回頭去看問她:“他有什麽變化?”孫婉霏道:“他如今這麽認真,還拜了一位老師,連見到我都和和氣氣的了,突然有些不習慣。”陳舒翌淡淡道:“他做事也就三分鐘的熱度,看他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他們也不再談這個,孫婉霏對他說:“你最近忙嗎?陪我出去走走……我爹想見你……”陳舒翌慢慢轉過身來,他脫下外衣說:“伯父不是在西區指揮戰事嗎?”孫婉霏連忙道:“我爹擔心我,他陪我回來的,現在人在站北大營裏,他明天就要走了,你就去見見他嘛……”

她又撒了幾回嬌,陳舒翌過了一會兒便答應了她。孫婉霏高興之餘,等他處理好事物就拉著他去站北大營。

他們到站北大營已經深夜,遠遠看去帳篷裏點著燈火,裏面人影重重。他們的車只能開到關口,他們走來的時候,有幾對兵在路邊巡視,那個當兵投頭子認出她,於是自己領著幾個人送他們到大營裏去。

孫傳庭在裏面和幾個部將開會,孫婉霏他們來到外邊等待,一個哨兵進去通知孫傳庭,哨兵出來對他們說:“督辦還在開會,讓孫小姐再外面等等。”那哨兵去了又回來,給他們倒了兩碗茶。

軍中夥食吃住都不算很好,陳舒翌見那碗茶底還有些沙子,他們坐在外面,裏面他們開會的聲音聽的倒是一清二楚。

一個粗曠的聲音道:“戚建勻倒戈一事,把我們弄得裏外不是人,大總統臨時指派您為西區督辦去和他打,他戚建勻帶走多少兄弟?恐怕隔壁的田兆年正隔岸觀火,看我們拼個你死我活,看我們的笑話。最要不得的就是那個袁老五,他要是此刻動點歪心思,我們都得完蛋!”

一個神似孫傳庭的聲音道:“我還有什麽辦法?電報一到,我從芝昱趕到這裏接了督辦這個頭銜,我不上戰場誰上?”

另一個人道:“我們幾個兄弟可是拜過把子的,這次你去西區戰線我們跟著去,如何用兵,增援多少,我們都得談清楚,我可不想失去手下一個兵。”有人接話道:“戚建勻太不是東西!帶走那麽多人,這是明擺著毀盟想獨占一方。”

孫傳庭還在說話,裏面爭論了一個多鐘頭,外面的天色逐漸暗下來,帳篷裏的燈光線愈發明亮。忽然一刻,裏面沒有聲音裏,隨後傳來窸窣腳步聲,孫傳庭首先走了出來,往後就是幾個老部將。

孫傳庭看見他們,幾個老部將上來和他們打聲招呼就走了出去。他們跟著孫傳庭出去,孫傳庭問:“你們吃過飯沒?”

他們立有營帳作為食堂,孫傳庭帶他們進去,此時只有幾個炊事兵,孫傳庭早就餓了,他們面前擺著幾個菜,都是大鍋飯,菜放在一個大鍋裏炒然後給當兵的吃。孫傳庭吃了一碗飯,孫婉霏便替他再去盛,她走了,孫傳庭不經意問他:“你們倆的事你有什麽想說的嗎?”陳舒翌擡起頭來,孫傳庭眉心一皺道:“怎麽,你爹沒告訴你?”

陳舒翌搖頭道:“不,我只是覺得……”孫傳庭盯著他,他轉說:“只要父親滿意,我什麽都可以。”孫婉霏從後面走來老遠聽見他說這話,她把飯放在孫傳庭面前,坐下去笑道:“爹,你有什麽話趕緊說,我們還要趁早回去呢。”

孫傳庭拿筷子指著她道:“我們是要談的,但你不能在這裏。你先出去,讓我和舒翌說幾句話。”孫婉霏看了他們一眼,也就應著出去了。

孫婉霏走到外面,孫傳庭一邊吃飯一邊和他說話,他道:“我女兒一條筋,我之前給她找過幾個留洋歸來的富家子弟,可是怎麽和她說……她只看上你了,我拿她沒辦法,所以我只要求你一件事,你們成親之後不準你納妾,也不準你在外找女人。”

陳舒翌看著他,孫傳庭說的一本正經,甚至語氣裏帶著威嚴感,孫傳庭又道:“我摸爬滾打幾十年,我從你眼神裏就看得出來,你有幾分不篤定,而且也不怎麽喜歡婉霏,可我告訴你,你父親答應過我。我明日就要去西區戰線,等我回來之後,你們的事就可以辦了。”他去看陳舒翌,陳舒翌此時目光看著桌面,他道:“剛才的事能答應我嗎?”

陳舒翌擡起頭,過了很久嘴角上揚道:“我答應您。”

孫傳庭才安心去吃完了飯,他們出營帳時陳舒翌問他:“伯父,您回來的時候我派人去接您?”孫傳庭道:“不用,你代我照顧好婉霏就行。我這一去她肯定天天擔心,你在身邊時多帶她出去逛逛,我該回來時就回來了。”

他們邊說邊走出來,孫婉霏一直在外邊等著,孫傳庭道:“我和他說完話了,天色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去。”孫傳庭轉身要走,臨走前還在陳舒翌耳邊叮囑道:“照顧好她。”

孫婉霏和父親告別,他們兩個人還是由一位兵隊長一路護送到關口。城外的月亮十分皎潔,月光灑上大地,漆黑的路段依稀能照見人影,他們上了車,司機開回了阜城。

陳舒翌把孫婉霏送回督軍府自己回來了,當時十點多鐘的,他上了樓,走到一個門口,聽見父親在和誰打電話,聲音裏帶著驚喜,父親說:“好,你明日過來,我一定在家等你。”父親的語氣裏很是高興,他在門口楞了楞,只是一會兒的事情,陳明忠開門走出來,見他在門外,陳舒翌剛要解釋,只是陳明忠眼裏嘴角都掛著一個笑字,立馬對他說:“你去和孫婉霏見孫傳庭了?”陳舒翌點點頭“嗯”了一聲,陳明忠拍他的肩膀說:“我知道,你是最不會讓我操心的兒子。”

陳舒翌沒有答應他,只是問道:“父親,我和您說的合資的事您同意了嗎?”陳明忠道:“這事你自己去辦,對了,記得帶上成南,讓他也跟你學習學習。”

第二日陳舒翌出去的早,打算上午處理完公事下午帶孫婉霏去山上騎馬。那日父親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回家,盛情款待就像應舒賀來的那次。那人長袍馬褂父親待他甚密,陳明忠也不想讓他多聽他們之間的談話,雖偏讓他留下來吃午飯,吃了一會兒飯他們聊得多是和他有關的事,擺明了一些事不讓他知道,他心裏便明白了,等到差不多時起身離桌。

午後的蟬鳴在山間“吱咋”作響,整片林子有日光穿透,綠意盎然。忽然幾聲槍聲傳來,讓此時在山裏的警察聞聲而來。這幾日有警察在山林裏搜山,對這類動靜尤為敏感。那帶頭的警察已經將腰間的槍械握著,只是走近一看,那人不是別人而是陳家大少爺陳舒翌,便放松警惕上去打了聲招呼。

陳舒翌見到這些人,已將手裏的槍收回去,對他們說:“你們還在搜查?”警察頭子一臉無奈道:“上頭發話了,這次傷的人可是唐正齡的女兒,無論如何都要讓我們把兇手抓出來。可是哪兒那麽容易,這荒郊野外人跑了你還想抓住?太難了。”

那警察接連嘆氣,忽然註意到他手裏的槍,說:“陳少爺,沒想到你也會鼓蕩這玩意兒?”

陳舒翌看了看手裏的槍正要作解釋,往後而來的孫婉霏已經一身獵裝英姿颯爽走下來,她遠遠就聽到他們的談話,她道:“怎麽?就允許你們有槍啊?”

那警察聞聲看去,見是孫婉霏,不知道今天走了什麽運,他趕忙向她陪笑道:“不是不是,我是說陳少爺手裏的槍可比我們的馬槍好多了,拿出來也威風。”

孫婉霏走到陳舒翌身邊,看著他們幾個黑衣警察說:“你們怎麽在這裏?”她什麽都不知道,那警察就對她說:“您不知道嗎?唐小姐在這一帶中了箭,我們在追兇手呢。”

孫婉霏頭一次聽到這消息,不免感到驚訝。陳舒翌道:“行了,你們繼續搜查,我們也要去騎馬了。”他們各自分開,那警察最後還叮囑他們道:“孫小姐,您在這林子裏頭可要多加註意了。”

那些人一走,有幾個小廝拎了兩匹馬出來,給它們裝上了馬鞍,一人扶著孫婉霏上蹬,陳舒翌跟在她後邊,兩個人一路騎到林子裏,兩個人影在山林裏穿梭。

他們這一次只是想騎馬散心,孫婉霏在前頭,不一會兒兩個人並肩騎行,孫婉霏說:“唐小姐中了箭,這麽大的事我都不知道。”陳舒翌說:“她人沒事,而且唐正齡在國外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唐夫人也不準家裏人把這個消息傳出去。”

孫婉霏拽著馬松,看著前方,她說:“不知道那個人是誰,莫不是仇家?這荒郊野外的怎麽可能抓到兇手?”

陳舒翌道:“周圍樹林草木蔭蔽,在這裏你若想抓兇手是很難的。”

他們經過湖泊,碧綠的湖水清澈透亮,孫婉霏忽然看到一棵樹上有幾只斑鶇,在樹枝上跳躍鳴叫,孫婉霏回頭對陳舒翌說:“你還記得嗎?我爹以前的副官教過你射箭,你後來就和那名副官比試,你那次可厲害了,一下就射中兩只斑鳩。記不記得?”

陳舒翌腦中回憶那次的事,淡淡一笑說:“那時年輕,也是我運氣好,譚副官一發就能擊中要害,而我只是射中鳥的頸部。”

孫婉霏道:“我還想看你射箭。”陳舒翌道:“這裏沒有弓箭,而且十七歲之後父親也不再讓我練箭了,把那些東西通通讓人拿去燒了。”

他們倆人回到馬場已經是下午,孫婉霏因為父親去前線指揮這幾日心裏都很不安,陳明忠也讓陳舒翌和她多待一會兒,他們兩個人去了山間別墅,孫婉霏換下獵裝去洗澡的功夫,用人做好了晚飯等著他們。

陳舒翌在沙發裏休息了一會兒,走到廳外忽然電話響起,他接起,原來是盛淩愷。他從家中給他打來電話,陳舒翌興喜之餘聽到盛淩愷說了一個好消息,他惟有握緊聽筒,盛淩愷在裏面說:“下月四號我家要從鹽場運送一批鹽,火車運送到阜城火車站,舒翌,下午兩點你讓人來壓車,我和他們說好了,不過什麽武器都不要帶,現在緝私是死罪。”陳舒翌在電話裏表達感激之情,卻聽電話裏的盛淩愷情緒不大,所以他就早早掛斷了電話。

而此時對面的盛淩愷,他和陳舒翌同完電話後原想完成了一樁事,可是回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個時候腦海裏浮現前兩天自己上火車前的場景。他和陳舒翌分別後原是第二日的火車回家,可是他碰到沈丹鈺來到自己下榻的旅館。他看到她的時候很吃驚,可聽她說:“是我爹讓我來的,他讓我送你上火車。”他道了句“不用”,回望身後的房間自己的行李已經準備好了,他本來就想早上離開旅館去火車站,沒想到她未通知一聲就來了,讓他措手不及,他只得改變計劃。

沈丹鈺說要帶他在安鎮逛逛,他們先去吃早飯,蒸籠的包子香氣鋪溢滿街,他進去時頓了頓,但見沈丹鈺進去直接找了個座位坐下,他也不再說什麽,裏面的館子裏人群烏泱,正是早點時刻,他把行李放在腳邊。沈丹鈺問他吃什麽,他說隨意,於是她就做主要了豆腐腦和一屜小籠包。

那夥計很快就上來了,他原是吃西式早餐的,許多年沒有碰過這些,沈丹鈺見他看著桌前的包子卻不吃,自己舀了一勺豆腐腦,對他道:“盛少爺,你中午的火車?”他擡起頭,點了點頭說是,看她已經吃起來,他把豆腐腦移過一點,邊說邊吃起來。沈丹鈺跟他說:“安鎮其實很小,盛少爺如果下次因公來的話,可以去隔壁的阜城玩幾日。”她這句話似乎含著別的意思,他遲鈍地說:“我有個朋友就在阜城,就是昨日你見的那位。”沈丹鈺很快就想起來了,說:“看得出來盛少爺交友廣闊。”他擺手道:“是因為生意上要認識許多人,深交的卻沒幾個。”一時間他們吃完了早飯,他是要去火車站,所以她帶著他在湖邊走了一圈。

他們走了一會兒,他道:“真的很抱歉,那天走的很匆忙,因為遇見了個老朋友。”沈丹鈺嫣然一笑,搖頭說:“我們本就不熟悉,而我們當時想說的話已經說盡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你開這個口。”他第一次註意到她的笑容,明眸含水,讓他腳下一頓,他覺得心神飄到了遠方,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他說:“沈小姐,下次我來,我一定把自己畫的油畫帶一幅拿來給你看。”

沈丹鈺聽了有些不好意思,把頭低下去,看得出來她從來的時候就有話要說,只是因為彼此不熟悉有口難開,他也感覺到了,只是心裏憋悶,一時不想提。湖面波光粼粼,清晨的陽光普照,滿街都是人煙氣,他們快要走到盡頭,他覺得時間不早了,正想攔輛車去火車站,回頭看沈丹鈺時,看見她的目光盯著前方某一處,不等他說什麽,她已經向前邊跑去,他驚詫,往那個方向一望,覺得自己腦中轟然一響,見到她跟一個男子在說話。

他於是擡起沈重的腳步上前去,而那個男子見到他也十分詫異似的,聽到沈丹鈺叫他“世儼”,極為親昵的稱呼。沈丹鈺對那男子介紹他說:“他叫盛淩愷,是我父親朋友的兒子。”那男子只是“嗯”了一聲,然後就想和他們分開,可是沈丹鈺滿臉擔憂,他也是會看人臉色的,對那個叫世儼的人說:“我這次出來做生意,父親讓我來探望沈老爺。我中午的火車,沈老爺特意讓沈小姐送我一程。”

他作了這麽一番解釋,那男人好似無動於衷,面無表情和他握了握手,隨後對沈丹鈺說:“我有事,我先走了。”沈丹鈺仍想叫住他,想要追過去,卻突然發現他還在這裏,一時面容糾結,可他道:“我要走了,你不需要送。”沈丹鈺想了想卻說:“不,我父親讓我送你去火車站。”他還是拒絕,可她執意遵照父親的囑托。

他上火車前看見她臉色不好,眉心皺攏像是心裏有事,他也不再多言只回頭說了句“再見”,沈丹鈺也說了句“再見”。他們這一別,盛淩愷坐上火車後很長時間郁郁寡歡,也不知為何,可能他真的對她起了一絲愛慕之情,而她卻有心意之人。

陳舒翌回到家裏,父親還未起床,這時廚房已經做好了早飯,他是和孫婉霏一起回來的,用人見到他們二人早上一起坐車回來的,心裏起了八卦之心,都不上去打擾他們,退到了外邊。沒過多久,用人叫了一聲“五姨太”,五姨太剛起床進來吃早飯,一進來碰到陳舒翌還有孫婉霏,立刻展顏微笑向他們走去。

五姨太說:“聽人說你們一塊兒去了山上騎馬,昨晚都沒有回來,今天這麽早就回來了。”五姨太走到陳舒翌跟前,陳舒翌連眼都未擡一下,吃著早飯說:“五媽起的也早,平日裏都沒有見您起這麽早過。”

五姨太走到身後扶著椅背,她道:“別提了,我那幾個牌友都有事,昨天一圈都沒打成就回來了。”

用人給她盛粥放到桌上,陳舒翌只是冷笑一聲並未讓其他人察覺。五姨太見大少爺對她不加理會,一時無趣坐到自己位置上。孫婉霏卻不知道他們二人關系僵,她說:“五媽若想打牌,我一會兒有空,我陪你啊。”

五姨太差點忽略了她,忽然眉開眼笑,坐到她身邊去,握住她的手親熱道:“還沒過門就知道叫我五媽……五媽就知道你心眼好,人也善良,等你和舒翌辦了婚事,五媽絕對拿你當親生女兒對待……”

孫婉霏微微一笑,陳舒翌卻突然站起來,孫婉霏擡頭看他,他一邊拿衣服一邊說:“我有事要晚上才回得來,你若是高興就在這裏待著,若是不習慣,就回督軍府。”

陳舒翌的語氣甚是陌生,孫婉霏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他一時變得這麽冷漠,他走後,五姨太緩緩放下松開她的手,一聲嘆息在她耳畔,她問:“五媽,你怎麽了?”

五姨太只是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快速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淚,坐回去說:“沒事兒,最近患了沙眼。”孫婉霏立刻道:“那要叫個醫生來給你看看。”五姨太揮揮手說:“不需要的,老毛病了過幾天就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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