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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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夫人很快也起來了,五姨太因為陳明忠下來吃早飯便早早離去。孫婉霏陪陳夫人說話,陳明忠在看報紙,只翻了一頁留意到孫婉霏也在桌上就把報紙收了起來。陳曄平下樓,他這幾日都幾乎不與人言語,陳夫人吃了早飯後對他說:“唐琪回家那麽多日,你今日沒事就去看看她,不然唐夫人會以為我們把她們忘了。”

陳曄平去看陳明忠,陳明忠也道:“唐正齡還沒有回國,只有她們母女倆獨自在家裏也不好,你去看望一下唐琪,再代我們問候一下唐夫人。唐琪受傷以後,唐夫人可能對我們存著什麽誤會。”他當然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說罷,陳明忠望著他說:“去了機靈點兒,別再惹唐夫人不開心。”

陳曄平答應著,孫婉霏忽然站起來說:“我和他一塊兒去,我和唐小姐同齡,去了也能陪她說會兒話。”她這麽說,陳明忠和陳夫人一下露出笑容。

到了唐家,唐家的幾個用人在花園裏修剪花草,他們的車開進去,早有人在門口看見進去稟報唐夫人。唐夫人連日照顧女兒,憔悴人也瘦了一圈,又打了電報給遠在海外的唐正齡還沒有消息,人也是精疲力竭,好在唐琪恢覆的不錯,唐夫人也願意吃點東西了。

用人給唐夫人端了一碗牛奶燕窩讓她吃,正吃著的時候聽見用人上樓來說陳曄平來了,唐夫人略一皺眉,吃到嘴裏的燕窩都覺得沒了味。可是偏讓唐琪聽見了,唐夫人以為她還在睡覺,現在看見她睜著雙眼,開口說:“成南來了?”那用人道:“是的,還有一位孫小姐。”

唐夫人剛開始納悶兒,一下子就想起來了,說:“孫小姐?他爹是督軍的那位?”她也想著陳家的大兒子和孫傳庭的女兒有些關系,想必也就那一位了。用人道:“是的。”唐夫人思忖了一下,又見唐琪一臉期盼,於是說:“請他們上來吧。”

用人把他們二人領上樓,自己一下去泡茶。唐夫人看見孫婉霏忙上來打招呼,孫婉霏叫了她一聲“伯母”,便走到床邊問候唐琪。她們兩個人雖是第一次見面,但一見如故,毫不生分。孫婉霏面容清秀,也不帶一點武家出身的淩厲,說話更是體貼入微,心思細膩。她們聊了幾句,唐琪讓她在旁邊坐一會兒,唐琪想起來說話,孫婉霏拿了個枕頭給她墊上,輕輕扶她靠在枕上。

裏面兩位小姐在說話,唐夫人把那扇門輕輕合上,聽裏面說話的聲音接連,唐夫人便回過來對陳曄平說:“你來幹什麽?”唐夫人自那次以後對他存著偏見如今還沒有消,陳曄平和氣地說:“我來看望唐琪,順便替我父母問候一下您。”唐夫人兩手搭著胳膊,盡量放低聲音,不讓裏面的人聽見,她刁難道:“我說呢,二少爺怎麽會突然記起我女兒來,原來是令尊令堂逼來的。”

陳曄平低頭道:“是我也想來看唐琪,如果不是我的疏忽她也不會出這種事……要是伯母不願意我見她,那我——”

這時孫婉霏來開門,她看見陳曄平和唐夫人說話,對陳曄平說:“唐琪叫你呢。”

唐夫人一時無言,陳曄平見唐夫人無話於是便輕輕走了進去。陳曄平一進屋,孫婉霏就跟著走出來,帶上門,她知道他們一定有話要說。唐夫人嘆了一口氣,看見自家女用端茶上來對那人說:“不用端進去了,端下去吧。”

用人身子一頓,不知夫人怎麽突然有了脾氣,一時不知該進去還是下樓,還好孫婉霏解圍說:“我陪著唐夫人,你把茶水拿到大廳裏去吧。”用人聽她的話,唐夫人和她一起下樓。兩個人來到客廳裏,唐家的室內裝修的別具一格,大多因為唐老爺留過洋吸收了西洋的建築風格,所以她一進屋就感覺到這裏的不同,格局、裝飾再到家具。

唐夫人另吩咐用人端了燕窩來,唐夫人倒是很喜歡孫婉霏,餘光打量了她兩眼,便笑著說:“孫小姐的派頭我一看就知道,和我家老爺一樣,你一定留過洋吧?”

孫婉霏驚詫唐夫人的好眼光,唐夫人只說:“唐琪六歲的時候外子去了國外,當時我一個女人家辛苦把女兒拉扯了幾年,誰知道那人一回來身上沾了不少洋人的作派,我讓女兒學琴棋書畫,他偏說女兒不想學就不要逼她,事事慣著她,他還說洋人就是這麽教育子女的,讓他們學自己想學的……唐琪現在由著性子來,全是他爹慣的。”

孫婉霏低頭笑了笑,唐夫人道:“誒呦,是跟你抱怨太多了吧?來來,用人一早頓的燕窩,你嘗嘗。”

孫婉霏喝完燕窩,樓上仍未有動靜,唐夫人表情的有些焦躁,光是茶就飲了好幾口,孫婉霏一來就感覺到唐夫人不太喜歡陳曄平,她道:“唐夫人,聽說唐琪和成南從小就認識?”

唐夫人拿手絹抹了抹嘴,只是說:“是吧,他們一起上的私塾……不知道怎麽了,雖然我也不想承認,可是唐琪常常去陳家找他,只是連我那先生也不說什麽,那我也不去多管束。孫小姐,我不瞞你,從小我就看出來了,那小子多半沒良心……唐琪出了事後,我只是想要他一句話而已,可是到現在他都沒多說一句話,見了我比以前還沈默……”

唐夫人心有不甘,畢竟她沒有留過洋,上的是舊學堂,難免思想老派。可是孫婉霏卻覺得她只是替女兒擔心,她從小沒有母親,沒有感受過母愛,但從唐夫人身上卻感覺到她對唐琪的感情。

孫婉霏說:“唐夫人,這次陳伯父對他也是下了死命令的,你要是擔心成南不肯……”唐夫人略咳嗽兩聲,只道:“我為什麽要為這個擔心?我已經給老爺打了電報,橫豎唐琪好了我要帶她去國外,陳曄平就算改變心思我也不會輕易心軟。”

孫婉霏一時無言,兩個人飲了一盞茶,忽然聽到樓上傳來輕輕地關門聲。她和唐夫人走出去,見陳曄平從樓上走下來。

唐夫人說:“要回去了啊?”

陳曄平答應了一聲,隨後道:“我明日再來看唐琪。”

唐夫人詫異,聽他說明天還來,一時想知道他們剛才在屋子裏談了些什麽,他們走後上樓進了唐琪的房間。

陳曄平果然第二日一早來了,他進門唐夫人剛吃完早飯,唐琪也是剛由人伺候吃完東西。唐夫人跟上樓,卻見唐琪背靠著枕頭,笑臉盈盈,她傷病初好才可以下地走動,她對陳曄平說:“我還以為你會晚點來呢。”陳曄平也道:“今日陽光好,若是現在去,就能看見鳳池裏一池的錦鯉。”

唐琪萬分高興,可卻急了唐夫人。唐夫人哪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決定了這事,於是說:“唐琪還不能多走動,哪能跑到鳳池去?”她語氣裏都是責怪,唐琪今日心情好,整個人又像以前那般精神,氣色紅潤,她道:“彼特醫生來看我的時候,不是送了一把輪椅給我嗎?我只是坐在車裏,到了鳳池,我讓成南推著我走。”

唐夫人心裏不是很樂意,但見女兒眸光閃閃,倒是很高興,她不想拂意,陳曄平也說:“伯母,我會當心看著唐琪的,而且外面天氣那麽好,她正好曬曬陽光。”

唐夫人最終還是答應了。她和一位用人攙扶唐琪下樓,汽車在門口等著,陳曄平把輪椅放到車上,唐夫人把女兒安置到後座裏,確認她一切安好,他們上車後,唐夫人一直望著車開出自家院子。

司機開車極為穩妥,唐琪坐在車裏,她好久都沒有到外面來過了,連烈日璀璨照在臉上都覺得很懷念。鳳池離這裏不遠,因節日今日會非常熱鬧,所以陳曄平一早來接她,為的是人清不鬧。鳳池每到中秋就會放鯉魚,最多的是紅錦鯉。他們去的早,下車後陳曄平推著她走在池邊,一望下去,多得是紅斑白身的鯉魚在水裏游淌。他們繞了鳳池一圈,有說有笑,漸漸人多了起來,方才回來。

卻說唐夫人目送他們出去,一個鐘頭後孫婉霏也過來了。唐夫人經過昨日一面對她留了個好印象,用人進來通報她就出去見她。可見孫婉霏後面還跟著陳舒翌,唐夫人道:“你們兄弟倆怎麽不一塊兒來?”

陳舒翌說:“我起來的晚,回頭用人和我說成南一早出去了,我就知道,他是上這來了。”唐夫人道:“那你們可得在屋子裏等等了,等他們回來才開飯。”

唐夫人一手執著孫婉霏的手進去,陳舒翌跟在後面。她們在客廳裏說話,陳舒翌一時無聊,又得了唐夫人的許可,他便到唐家的花園裏四處逛逛。

唐夫人一時和孫婉霏聊得融洽,竟忘了時間。不過多時,唐家的主事興沖沖跑進來,唐夫人還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高興,那主事手裏攥著一份電報邊說:“老爺來信了!”

唐夫人立刻站起來,激動之餘兩只手發起了抖,唐夫人看完那短短幾行字,站在那裏很久。孫婉霏也看了一眼,然後對唐夫人說:“唐夫人,現在你可放心了?”

唐夫人點著頭,唐正齡說他擇日回來,回來後就帶著女兒出洋靜養。雖只寥寥幾行字,唐夫人這半月來提著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來。不過多時只聽外邊有車開進來,是陳曄平他們回來了。

陳舒翌在花園裏逛了逛,這時天熱,花園裏的園藝工正用大剪子修樹枝,地下零散散落著樹枝,園藝工熱得汗浸濕了前衫。忽然又見到有兩個工人搬了一把梯子,靠在一棵樹上,手裏握著一根極長的棍棒。

陳舒翌好奇問:“你們這是做什麽?”

那園藝工回頭道:“這樹上不知什麽時候來了一雙烏鴉,鳩占鵲巢,那本是大雁築的窩,讓它們給占了。本來沒事,但是我家小姐在靜養,那兩只烏鴉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怪叫,所以他們要把那窩剿了,烏鴉就會離開了。”

兩名工人爬上梯子的最高處,卻也夠不到那只鳥巢,只是被他們這麽碰了一下,那兩只烏鴉原在休息,忽然飛了起來,“嘎嘎”地叫了起來。一個工人嚇得差點摔下去,工人急了,對那兩只烏鴉放狠話,隨後拿了一只捕魚用的網,想要把它們捉住。

他們這麽鬧騰,陳舒翌看了一會兒默默笑了起來,隨後道:“這裏有沒有類似弓箭的東西?”

園藝工見他這麽問,想了會兒說:“老爺平日愛練習射箭,所以家裏有弓箭靶子之類的工具,您要是想要,我去給您拿來。”

那園藝工去了一會兒,拿來老爺用的一把弓箭交給他。陳舒翌接過來一看,那把弓做工極為精巧,箭鏃的銀頭閃著冷光。此時那兩個工人還想著抓烏鴉,上躥下跳的,烏鴉卻在半空中,像是懂得人心,飛來飛去和他們較勁。

陳舒翌拉開弓弦搭上箭,瞄準了之後,啪地一聲箭離弦,一瞬間的功夫,那兩只還在空中撲騰的烏鴉忽然被一箭擊中,直直摔落到地上。三位工人都看傻了,回頭去看陳舒翌,想不到他一箭雙雕。

陳舒翌見那兩只烏鴉落在地上,走過去把箭□□,對一旁的園藝工說:“把箭上的血擦幹凈。”

園藝工點著頭,陳舒翌把弓也還給了他,陳舒翌拿了條手帕擦幹凈手正想出花園的時候,一轉身,卻聽到唐琪叫了聲:“舒翌哥。”她坐在輪椅裏,不知在身後待了多久。

陳舒翌回過頭,把圍欄的門打開,他兩邊看了看,道:“成南呢?他把你丟下了?”

唐琪道:“不是的,我感覺好多了,自己推著車四處走走。”

陳舒翌對她說:“看這樣子是要開午飯了,那我推你回去吧。”

唐琪也不多言她只是點了點頭。

司機已經把他們出去後買的東西拎進了屋。開飯的時候,唐夫人正是高興,唐琪出了一趟門氣色更加,吃飯時唐夫人就跟她說唐正齡來的電報裏面的內容,唐琪一時無話,唐夫人也沒從女兒臉上讀出什麽來。等吃完了飯她要上樓,他們幾個人攙著她上去,她還不能扯動傷口,所以用手按住胸口走得很小心。

唐琪躺在床上,說要和陳曄平說兩句話,唐夫人看了她一眼,於是讓屋子裏的人都出去了。等他們都出去了,唐琪對陳曄平說:“成南,你都聽見我娘說的話了。我剛才和你說的,你考慮的怎麽樣?”

陳曄平站在她身邊,思慮不定。唐琪見他猶豫,怕他不肯答應,伸出手去拉他的手,輕輕搖了兩下。她心裏不知為何起了念頭,這次出洋一定要讓陳曄平同去。

他忽然想到她中箭倒在床上時,她戴的那只懷表,他們十年的情誼被她看得如此重要,自己若是連這點事情都不肯答應她,那真是無情無義。

他這麽一轉念,就對她道:“我答應你。”

唐琪如撥雲見日,笑了起來,她曬了半日的太陽臉頰泛紅,就這麽一會兒,整個人都像恢覆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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