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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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把事情告訴陳夫人,陳夫人當時還在吃飯,驚得手裏的筷子都掉下了地,隨後忙站起來,整個人恍惚不定,一顆心都揪了起來,只問:“人怎麽樣?”管家道:“醫生還在動手術,老爺讓我先告訴夫人一聲。”

這頓飯也吃不下去了,陳夫人心中不安在原地打轉,用人在旁邊站著也不知說什麽。陳夫人忽然停下腳步,一個電話掛到唐家,唐家的主事接了,聽到他家小姐出了這麽大的事,一不小心連聽筒也沒拿穩,可是老爺還在國外,夫人又去了鄉下,那人說:“夫人鄉下的家不通電話,只有讓人去通知了,我家小姐沒事吧?”

陳夫人聽到唐家兩個大人都不在,一時事情不知該如何定奪,忽然心生一計,問了主事唐夫人在鄉下的住址,她立馬趕過去。主事直接告訴她地址,陳夫人讓人記下,也不多什麽趕緊讓人備車趕到唐夫人鄉下的家裏。

卻說陳舒翌把盛淩愷送回他下榻的住處,盛淩愷也不再多和他說什麽,他有急事要辦,兩人只說了告別的話,盛淩愷在車外道:“舒翌,等我電報。”陳舒翌在車裏沖他點點頭,然後就讓司機開車。

陳舒翌先去了一趟唐家,還未下車就見唐家各個窗口亮著燈,他一進去,那主事就慌忙走出來上前問他小姐的情況。陳舒翌說了唐琪已經沒事,主事放下心來,於是說陳夫人已經去接他家夫人,陳舒翌聽到這個消息,當下也不多逗留,只讓他們放心,然後離開唐家直接上了車。

司機以為他要回家,車子一轉彎,陳舒翌對他道:“去治安所。”

司機略一遲疑陳舒翌對他說:“唐小姐在山上出了事,怎麽也要去備個案,好讓警察立案。”

司機懂了大少爺的意思,轉方向去了治安所。當時天還不算晚,治安所的大樓裏人未走完,那會知事本有事情,突然聽一個警員進來匯報,才知道是陳舒翌來了。他不知他這麽晚來有何事,忙讓人請他上來。

會知事見到陳舒翌進來從容站起來與他握手,寒暄道:“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和你見面。”陳舒翌一哂,他進來就坐到沙發上,會知事也往那兒一坐,他們才談起正事來。

陳舒翌和他講明了今日他們在山中發生的事,會知事一驚,陳舒翌又道:“我們還來不及備案,我覺得不敢是有仇或是無怨,如果能找到那個人固然是好,但是荒山野林要想找到兇手也是不容易的事。”

會知事知道傷到的女子是唐正齡的女兒,立刻緊張起來,他說:“唐先生的女兒被人放冷箭,那人如何?”

陳舒翌說人救下來了。會知事想了想對他說:“我明日就派人上山,然後在山下訊問這段時間有什麽人上山。陳大少爺,這事你就放心,若不是你,就看在她是唐先生的女兒份上,我也會派人連日找出兇手的。”

陳舒翌走到門口邊和他談話,他們兩個人放低著聲音,陳舒翌說:“恐怕找出兇手不容易。”會知事道:“我會盡力。”

陳舒翌很快就從裏面出來,坐回車裏。司機問他接下來去哪裏,夜已深,天空只掛著一彎明月,陳舒翌很快說:“回家吧,明日我還有公事。”

山中夜風料峭,樹影映進車裏。司機開了一程現在返程,汽車前燈照著前方,唐夫人只是著急,攥著自己的手,一直望著外面。陳夫人見她心急火燎擔心女兒,不停催促司機開快點。可是這汽車一路開來忽然車子拋錨,熄了火。周圍只有這麽一條出山的路,唐夫人更加急了,司機去檢查車子,她們都下了車,陳夫人把自己的披肩給她,唐夫人早已六神無主,只是一味著急,司機還沒有修好車子。

就在她們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遠遠地就有一輛車從後面跟過來,那是唐家的車子。司機一直跟她們的車出來,司機在裏面看見夫人,唐夫人上去叫停他,她們二人趕緊上了車,一路開去。

陳家的山上也是一夜都未閉燈。陳明忠和陳曄平在樓下,陳曄平勸父親去房裏睡一會兒,可陳明忠哪還有心思睡覺,應舒賀對他說:“你這樣可不行,既然人已沒事,天色已晚,我們就去歇一會兒,反正有成南在這裏。”

陳明忠看了一眼陳曄平,最後站起來慢慢上樓,陳曄平跟他們上樓,陳明忠和應舒賀先去休息。陳曄平開了門進去,裏面有一位用人在服侍唐琪,雖是這麽說,但也是看她幾時醒來。

用人見陳曄平進來,陳曄平先讓她下去,自己在這裏照看她。用人下去後,他才發覺屋子裏如此安靜,耳畔只有她虛弱的呼吸聲,他看向她的臉,一時回憶不自覺地湧上來。

他和她九歲相識,若說關系相甚,他總和同齡的男孩子玩在一起。她那時年幼,因著父親的關系,很多人與她交朋友,她總是被身邊的人寵到天上。他還記得有一日,十歲的唐琪來問他,為什麽總是不理會她,他當時不屑一顧,只說不喜歡和女孩子玩。當她被一群人簇擁的時候,他獨自在一邊。怕是唐琪自己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麽要接近他,可能覺得他一個人很孤獨吧。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一起去玩,一起放風箏,他們爬上圍墻,他在下面接住她,他們二人看似青梅竹馬,但他們之間總隔著一層。這麽多年了,唐琪還是時不時來找他,他本來還不明白……直到他看見她身上帶的懷表……他想著想著有些瞌睡,倚靠在椅子上睡著了……這時,他聽到一個聲音在叫他,他只覺得這聲音如此親切又熟悉,突然讓他想起什麽人,只是又聽見身邊有個真實的聲音喚他,他才忽然醒過來了。

唐琪朦朧醒來不想打擾他,可是這屋子裏沒有別人,她口渴得厲害,她喚了他兩聲,才把陳曄平叫醒。唐琪說口幹,他倒水給她,端到她面前才發現她不能動,於是他把一只手臂伸過去讓她枕著,拿了一柄銀匙一點點餵進她嘴裏。

唐琪看向他說:“你一直在這兒?”

陳曄平微點頭,問她還想不想喝水,唐琪稍搖頭,她只說了兩句話,便感覺到沒有什麽力氣。忽然聽到樓梯有人上樓,聲音不大不小,是唐夫人和陳夫人趕到了。時已到淩晨,用人把她們領到樓上開了門,唐夫人看到女兒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模樣,連忙捂住嘴,淚已湧出來,徐徐走到近前。陳夫人也是,她滿臉擔憂,於是走到陳曄平身旁,一時屋子裏的人都不說話,只看著她們母女。

唐夫人流淌出了眼淚,唐琪說:“我沒有事,您不要哭。”唐夫人聽她的,用手帕揩眼淚,唐夫人都未坐下,蹲在床邊握著女兒的手,撫摸她的頭發,她本想看看唐琪的傷口,唐琪怕她又傷心,制止道:“醫生包著傷口呢。”

她們母女在那裏說話,此時用人出面提醒說:“醫生走的時候說不讓打擾唐小姐,她醒了也不要讓她多說話。”這麽一說,唐夫人也就站起來了,回頭道:“我要帶她回去。”

唐琪受了傷,醫生讓她躺在床上連動都不要動,唐夫人說這話時,隔壁的陳明忠也已起來,走進屋子。陳夫人叫了聲老爺,陳明忠見到唐夫人,對她道:“唐夫人,你想帶她回去也要等幾天,她現在是坐不得車的。”

唐夫人回頭看了一眼女兒,隨後道:“那我就在這陪著她。”

他們一屋子的人都在裏面,會打擾病人,他們於是都陸續走出來。陳明忠還想和唐夫人說幾句話,可是唐夫人完全沒有心思,坐在床邊陪著女兒,陳明忠只好作罷走了出來。

陳夫人和陳明忠回到房裏,她問:“怎麽突然出了這種事?”陳明忠乏了一日,此時只道:“我也覺得意外,不知是在山中的誰放了一支箭。若說單純的射獵,也不會連人和動物也分不清。”

折騰了一日,人都睡下了,他們也不再討論這個問題。用人早早的就準備了早飯,唐夫人許是一夜未睡,整個人都蒼瘦了,用人把早飯端到她面前,她只吃了半口。陳夫人也未曾睡多少,醒來就陪著唐夫人。

唐琪到了下午的時候漸漸蘇醒,偶爾也能說一兩句話,可她還是不能動。唐夫人和陳夫人都在屋子裏,唐琪看了一眼屋內不見陳曄平,她開口說:“成南呢?”

陳夫人立刻去叫人,陳曄平一進屋,就上前問候她。唐琪見到他微微一笑,唐夫人看了心裏不是滋味兒。陳夫人偏想起一事來,她看現在唐夫人也在這裏,就想起昨日陳明忠跟她說的那件事,趁現在想讓成南表個態,她拉著陳曄平道:“成南,你是不是有話要說?現在唐夫人也在這兒,也讓她給你和唐琪做個見證。”

陳夫人期待的望著他,陳曄平偏偏面露為難,明知道母親說的是什麽事,到了現在他卻難以說出口。唐琪望著他很久,遲遲不見他說話。陳夫人給他使了個眼色,陳曄平低下眼,抿著雙唇一時難開口……唐夫人偏著臉用餘光看了他一眼,忽然冷道:“陳夫人,成南既然不想說,您也不要為難他,畢竟兒女婚姻之事不可勉強……我的女兒也不是非一人不嫁不可。”

陳夫人聽了怕唐夫人誤會,連忙上去解釋,只是唐琪見母親說了這一番話,心裏有些難過,眸子也黯淡下去,陳曄平一直站在床前不開口,偶爾眼神對撞,她對母親道:“我還在養傷,什麽事都不想提。”當下咳嗽起來,唐夫人立刻著急起來,站起來也顧不得什麽,只是說:“好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等過兩天我們就回家。”

唐琪好些了,唐夫人終於肯下樓吃飯。用人準備的飯菜豐盛,席間陳夫人坐在她身邊,過了一會兒陳明忠和陳曄平也上了桌。唐夫人沒有什麽胃口,而且也不耐看見陳曄平似的,很快又上樓去。

陳夫人也陪著唐夫人去了,當下只剩他們父子二人,陳明忠吃完飯後便問起他來,陳曄平當即放下碗,猶豫一會兒開口說:“唐琪還病著,等她好了再說。”陳明忠只道:“唐正齡的女兒是在我們家的地盤出事的,還是跟你在一起出的事,我們有責任。我知道唐琪一直對你有意,幹脆借這件事把你的終身大事定了,你明白了?”

陳曄平素來脾氣算不上好,但是這次出了這種事,父親如何說他也不生氣,坐在那裏沈得住氣,他道:“就算我同意,古來長幼有序,大哥還沒娶妻呢,我怎麽能搶在他前頭?”

陳明忠站起來把椅子移進去,只聽在他背後說:“不要瞎操心你大哥,他有孫家小姐,只要不出意外他年底就要成親。”

陳曄平忽然回頭去說:“我大哥知道嗎?”

陳明忠說:“他又不是你,你大哥比你懂事,明事理。”

陳曄平一走,外頭有一個小廝來找老爺。陳明忠在那裏聽用人說,點頭道:“讓他進來。”陳明忠坐在沙發裏,那原是馬場的小廝,他一進來就鞠了躬,陳明忠說:“你有什麽事?快些說吧。”

那小廝吞吞吐吐,過會兒上前走了兩步,走到陳明忠身邊,道:“老爺,我在林子裏發現了這個,就是唐小姐中箭的湖旁邊。”

陳明忠伸手去把他手中之物拿了過來。那本是很小的鑲在衣服上的肩章,這兩年軍閥打仗,各派的衣服也不同,他展開一看,半晌認出了這是哪派的東西,立刻說:“這……袁老五?”

小廝低頭道:“我也不懂,但我確實在草叢裏撿到了這個。”

陳明忠站起來,左右徘徊,擡起頭自言自語道:“難道唐正齡和袁老五結了仇?”

當下陳明忠對小廝道:“這事誰都不準說。”小廝便離開了。

又過了兩日,唐琪可以稍微走動了,唐夫人就叫自家的車上來把她們接回去,陳家的人看著她們坐車離開,那車開得很慢很慢,直到車的影子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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