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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書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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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將軍回朝,皇上設宴,明眼人都知道定是要論功行賞。只是鄭將軍官居一品,武官最高統帥,職位上是沒什麽可賞的,不外乎是賞些金銀和土地。誠如百官所想,皇上賞了鄭書敖幾箱金銀珠寶,又賞萬畝良田,還附贈一美女。

晚宴上,陸政親點了李婧撫琴唱歌,李婧受寵若驚,以為終於得到皇上的青睞,是以用了十二分的心思打扮,宴會上出盡風頭。

一曲終了,陸政中指輕扣著桌面,漫不經心的問鄭書敖:“如何?”

鄭書敖本就心不在焉,坐在他身旁的蕭淑玉頻頻看他,他也未察,自顧自的飲酒。聽得皇上問話,鄭書敖回神,看了眼大殿中間的陌生女子,剛剛女子彈了什麽,他並未註意,只好敷衍的回道:“甚好。”

陸政滿意的點點頭,輕笑出聲,眼神落在李婧身上,別有深意。

李婧被陸政的眼神射的心如小鹿亂撞,羞赧的垂了眸,心中暗喜。

鄭書顏看了看陸政,又看向下面的李婧,心裏一緊,眼神越來越冷。

“如此甚好。”陸政笑道:“鄭將軍勞苦功高,朕除了金銀良田也沒什麽可賞的了,不若將興城太守之女李氏賜予你作妾可好?”

大殿內突然鴉雀無聲,鄭書敖不可置信的望向陸政,忙起身跪下,懇切道:“皇上知道臣一向不慕女色,若是領了旨,怕是會負了皇恩,委屈了李小姐。”

蕭淑玉也跟著跪了下來,不悅道:“我與夫君成親不過一年,卻要與別的女人分享丈夫,我不願意。況且我乃伏國長公主,是夫君的妻子,他要納妾,也須得我同意。”

陸政輕哼道:“長公主莫要忘了,這裏是君國,不是伏國。即便是你們伏國,男人也是一妻多妾,鄭家子嗣單薄,公主一人怕是擔子重,朕便幫你找一個伴兒,有她替你分憂,公主該慶幸才是。”

“皇上~”鄭書顏適時地出聲:“哥哥才娶了親——”

“皇後不是很喜歡李二小姐麽?正好朕成全你們,讓你們做一對姑嫂。李二小姐姿容艷麗,擅長音律,又是太守之女,配給大將軍作妾,也不辱沒你們鄭家。丞相,你說是不是?”

丞相起身,行禮,道:“臣多謝皇上對犬子的厚愛,只是讓李小姐給犬子作妾,怕是委屈了李小姐。”

陸政笑:“若是讓李小姐一輩子跟在皇後身邊,守在中宮,孤獨終老,怕是才真委屈了她。”

李婧愕然的望著陸政,眼眶微紅,泫然欲泣。

可她強忍著不能流淚,皇上賜婚,豈是她一個弱女子能抗衡的了的?大將軍雖位高權重,又相貌堂堂,若能嫁他倒是不委屈。只是她心比天高,她來雲都的目的,是要做皇妃的。皇妃雖然也是妾,可畢竟是皇上的女人,將來有可能生下儲君的。

陸政既然當著百官的面賜婚,定然是不能被駁面子的。所以不管鄭書敖願不願意,都要收了李婧。

蕭淑玉恨恨的瞪著李婧,心裏想著,定是這妖女使了手段,想著法子嫁到鄭家的。可皇上說了,李婧住在中宮,與皇後交好。蕭淑玉看了看上面臉色煞白的皇後,看她那愁眉苦臉的樣子,倒不像是給皇上吹了枕邊風的人。又想著:難不成是怕那妖女在宮裏迷惑了皇上,所以打發給自家哥哥?

蕭淑玉越想越氣,想想當初嫁過來時的憧憬。母後和她說,要把她嫁給天下最好的男人,她以為會是君國的皇,可最後嫁給了君國的大將軍。這也罷了,結果不出一年,就要與別的女人分享丈夫,還是一個南方來的嬌嬌弱弱的女人,她心有不甘啊。

鄭大將軍納妾的消息很快傳遍皇宮,李婧來向蘇慕言辭行,即便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卻也抑不住心裏的悲苦。蘇慕言一頭霧水,怎麽也想不通,不過一次宮宴,李婧竟被賜給了鄭書敖?

蘇慕言問陸政,陸政輕描淡寫道:“我正愁不知該賞書敖什麽呢,李二小姐表現欲太盛,我才有了主意。”

蘇慕言不信,這等大事豈是一句湊巧解釋的通?

陸政寬慰她:“這李婧已經是鄭府的人,你不要再想她的事情了。”

蘇慕言愁眉道:“蕭長公主不是個好相與的。”

陸政笑:“李二小姐能把你哄住,也是有把刷子的人,她們若是要鬥,也是書敖的事,與你何幹?”

蘇慕言道:“可憐書敖哥哥性子溫和,又——”

“書敖哥哥?”陸政瞇著眼,打斷她的話:“書敖哥哥性子溫和?”

蘇慕言語滯,似乎在想她剛剛說了什麽。

陸政臉色冷了冷,置氣道:“他性子溫和,應付不來兩個女人。我就是個天生霸道的,所以要再多的女人都無所謂?”

蘇慕言眼皮跳了跳,發覺他像個孩子似的,開始無理取鬧。她性子溫吞,自是不想與他置氣,便無聲的走開,去翻從藏書閣拿來的書。

陸政見她不理,幾步走過去,將她手中的書抽走,看了一眼封面,然後丟到高高的櫃子頂上。

蘇慕言蹙眉,無奈的望著他,道:“你這是做什麽?”

陸政冷著臉道:“關於你的書敖哥哥的事還未討論完,你就自顧自的去看書?”

看來‘書敖哥哥’這個梗過不去了,蘇慕言無奈的嘆道:“你不高興了,我自然要躲著你。”

陸政道:“我不高興了,你不應該哄一哄?”

“女人哄男人?有這樣的道理?”蘇慕言偏頭道。

陸政冷哼:“你去打聽打聽,誰家不是女人成日裏想盡辦法討男人歡心?”更何況他是君王,自然要女人花些心思的。

蘇慕言嘆氣:“我從小便那麽叫他,叫習慣了,一時改不了口。”這樣他也生氣,她不理解。鄭書顏日日叫他政哥哥,她也沒覺得難受啊。

陸政冷笑道:“你從小便叫我陸政哥哥,後來怎的不叫了?”叫別人可以成為習慣,叫他便如此為難。

蘇慕言啞然,她從什麽時候起不叫他了呢?她都記不清了。

她在秦豫身邊長大,未曾註意過陸政,偶爾聽秦豫和周章運他們談起,她也沒在意,只覺得是與自己不相幹的人,所以不往心裏去。

後來聽爹爹偶爾提到,無非是誇陸政沈穩有氣度,不同於其他少年那般張揚簡單。蘇權常常拿陸政與秦豫作對比,說他們是天之驕子,才能品性皆是難得。

蘇慕言不服氣,她見過陸政幾次,那個少年性子極冷,又孤傲難馴。秦豫幾次同他說話,他都是愛答不理的,蘇慕言覺得他那樣目中無人的樣子不禮貌,所以對他總是疏離的,沒有好感。

那時的秦豫在蘇慕言眼裏是最溫柔的少年,他同她說話總是笑著的,處處照拂著她。她那時生得漂亮,總有淘氣的少年想捉弄她,每次都是秦豫護在她的左右,用眼神呵退那些頑劣的公子哥。

那時蘇慕言的眼裏只有她的豫哥哥,所以當爹爹拿陸政同秦豫作對比時,她心裏很不高興。她覺得,陸政孤僻高傲,又沒禮貌,總是不搭理人,怎能同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豫哥哥相比?

她都忘了該如何稱呼陸政,反正他們鮮少有交集,自然少了稱謂的尷尬。即便後來在陽城,她與他單獨相處時,也是別扭的喚他的名字‘陸政’。

陸政見她沈默不語,存了逗她的心,道:“我心眼小,你這般區別對待,我心裏不痛快,過幾日便是中秋,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心情陪你回家了。”

蘇慕言擡眸,急道:“你答應了的,君無戲言。”

陸政漫不經心道:“是,我答應了允你回家,自然不會失信。只不過蘇慕雲可以不在家,正好我帶著他去狩獵,也是時候該檢驗檢驗他的功課了。”

蘇慕言聞言,面色微惱,抿了唇,倔強的望著他。

陸政被她氣惱的小表情愉悅到了,張開手臂,攬她入懷,捏著她小巧的下巴,喃喃道:“聽你一句‘陸政哥哥’這麽難嗎?”

蘇慕言恍然,臉頰微紅,舌尖抵在上顎,吞吞吐吐半天,仍是說不出來。

陸政無奈的嘆息:“是我強求了。”他不該逼她,來日方長,他總會有如願的那天。

中秋節將至,鄭書顏問陸政,中秋節是否辦個晚宴,一同賞月?

陸政想起答應蘇慕言的事,搖搖頭道:“你看著辦吧,中秋節那晚朕要出宮,不知何時能回來。”

鄭書顏怔然,悵然問道:“出宮做什麽?”中秋是一家團圓的日子,陸政不該陪著太後和皇後一同賞月麽?

陸政臉色冷了冷,沈聲道:“私事。”

他向來不喜和人說自己的事,尤其是他和蘇慕言的事,他不想讓別人知道。皇後若知道了,太後也會知道,他不想再聽太後嘮叨,尤其會扯出蘇慕言。

鄭書顏怔怔的望著他,忽然想起在陽城的日子。那時他也是這般冷淡,這般疏離,她想盡辦法接近他,懷著一顆熱忱的心追隨著他,可他如避蛇蠍般避著她。

鄭書敖勸她:“不要白費力氣,陸政的心裏沒有你。”

鄭書顏點頭:“我知道的,可是沒關系,我不在乎,只要能跟著政哥哥,能看到他就好。他不理我也沒關系的。”她以為陸政心裏只有家國天下,只有覆仇。她以為只要她愛著陸政就好,不求回報,守在陸政身邊。

可當陸政攻破雲都,封鎖東宮,取代了秦豫與蘇慕言洞房後,她才知道,原來他的政哥哥,心裏不只有家國天下,還有一個叫蘇慕言的女人。

“可是因為慕言?”鄭書顏忽然覺得嗓子癢,又悶悶的難受。明明知道答案,可她還是不甘心的問出聲,能讓陸政舍下後宮所有事的人,只有那個女人。

陸政沒說話,被說中了心事,說不出什麽情緒,惱怒的,別扭的,還有絲絲的內疚。

鄭書顏見他沈默,眼含著淚花,嗤笑道:“政哥哥已經想好了我的歸宿?”

陸政仍舊沈默,鄭書顏緩緩地點點頭:“看來我這個皇後做不長久了。”

陸政起身,想要離開,總覺得房間裏異常壓抑。

鄭書顏叫他,陸政回頭,遠遠地望著那張決絕的臉。鄭書顏哽咽道:“政哥哥,蘇慕言臟了,她臟了!”鄭書顏的眉目漸漸猙獰,已然不顧陸政怒容,吼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蘇慕言臟了!你要騙自己到什麽時候?”

陸政擰著眉,雙手握成拳,厲聲道:“即便這樣,誰再敢在朕面前說一句,朕要他死!你鄭書顏也不例外!”

“那你殺了我!政哥哥,你若厭煩了我,就殺了我,能夠死在你手上,我也願意!”鄭書顏感覺自己瘋了,胡言亂語一通,明明知道不該說,可還是不管不顧的說了出來,反正她這個皇後也做不長久了,陸政連最後的體面都不給她了,她還活著做什麽?

陸政怒極反笑:“書顏,你救過朕的命,朕不殺你,可你的母親鄭夫人,教女無方,死有餘辜。”

鄭書顏聞言,震驚的望向陸政,怔怔道:“皇上,母親教育哥哥和我成人,從來就是個和善的女人,並未曾教妾頂撞皇上。是妾一時瘋魔,被嫉妒沖昏了頭腦,才口不擇言,說了事情——”

陸政怒道:“一時瘋魔?朕竟不知皇後何時得了這樣的病,竟屢次三番做出讓朕失望的事,別以為朕不追究,就能瞞天過海了。”

鄭書顏撲通一聲跪下,道:“妾自入宮以來,一直謹守本分,孝敬太後,管理後宮,從不敢有怨言。宮裏都說皇上獨寵慕言,視皇後如無物,妾雖是後宮之主,卻也是讓人背地裏恥笑的女人。母親不過是替女兒難過,吃了酒多說了些冒犯慕言的話,她也是護女心切,還望皇上念在夫妻情分上,饒過母親一回。”

陸政冷笑:“你對太後的情誼,朕看在眼裏,若不是念及此,你該知道朕的手段。言言是怎麽離得雲都,你比誰都清楚,若是讓太後知道,她一心袒護的皇後娘娘做了什麽,你該知道後果。”

鄭書顏駭然,淒然道:“妾並沒有做那事,皇上勿要冤枉妾身。”

“冤枉?”陸政冷嗤:“朕不說,不過是給你們體面,可朕不是傻子。言言在宮裏無親無故,僅憑一己之力就能在朕的眼皮底下逃出去,你當朕的禁衛軍都是吃素的?”

“秦豫在哪裏,前去討伐的將士都不清楚,言言竟能直接去到他那裏,可見是有人別有用心,明知秦豫在酈都,卻知而不報。皇後告訴朕,這人意欲何為?”

鄭書顏紅著眼眶,慌亂的搖頭:“妾不知道,妾在深宮,不與外界接觸,如何知曉秦豫的事?”

陸政道:“你是身在後宮,可鄭夫人卻三天兩頭往宮裏跑,朕念你一個人在後宮寂寞,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鄭夫人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你心裏清楚。”

鄭書顏面露驚懼,顫聲道:“皇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鄭家對皇上忠心耿耿,豈是皇上所猜疑的那般?”

陸政輕笑:“是不是朕冤了你們,你們心中有數。鄭丞相和淩靜,曾同朝為官,後來各為其主,分道揚鑣。他們雖不曾親密,但難免不會因為同一個目的而合作,比如蘇權。”

鄭書顏搖頭:“父親對皇上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陸政點頭:“鄭丞相的確忠心,否則也不會在秦晉的眼皮底下,暗中接濟我們母子。只不過權利的誘惑太大,你做了皇後,他便想讓你將來做太後。所以只要蘇權死了,言言便與朕再無了可能。”

能在陸政眼皮底下潛入天牢的人,雲都沒有幾個。陸政初時以為是淩靜在天牢安插了人,可淩靜那時已自顧不暇,又哪有本事往天牢派人?天牢的獄卒早已被陸政撤換過了,蘇權不明不白的死了,他竟然不知,可見事情蹊蹺。

“皇上,不是的,不是的。”鄭書顏慌亂的語無倫次,她不相信父親會冒風險置蘇權於死地,鄭家與蘇家並無私怨。可她又莫名的後怕,若是真如陸政所說,父親想讓她做太後,蘇慕言在陸政的身邊就絕無可能,所以才會處死蘇權,嫁禍陸政,讓蘇慕言與他反目。

“書顏,男人的心思你永遠猜不透,他們對於權力的渴望甚於生命。”

鄭書顏背脊生涼,一想到那種可能,便再也忍不住,嚎嚎大哭。

人人都說陸政涼薄,狠厲,可當他看到地上哭成淚人的鄭書顏時,到底是動了惻隱之心。他說:“書顏,朕永遠不會丟下你,朕說過,做不成皇後,你還可以做公主,君無戲言。”

鄭書顏悲憤的想,她才不稀罕什麽公主,她更在乎的是能不能留在他的身邊,更在乎的是她的家人能不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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