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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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夫正在午睡,一聽是白小娘子生了病,慌裏慌張披上外衣就跑出了門,走到了一半,一拍腦門,“老夫忘拿藥箱了,玉桂小郎君再等我一下。”

“徐大夫快些罷,您也知道我家主兒是什麽性子。”玉桂急得直跺腳,也不好再多催他,到時候再忘了什麽就不好了。

二人匆匆忙忙跑到空青苑。

徐大夫都來不及拭一把額上跑出來的汗珠,氣喘籲籲地打開藥箱,拿起裏面綢帕折了折就放在白沂檸的手腕上。

他凝神屏息,皺眉把了許久,他倒吸一氣,組織語言,“呃……”

“快說。”白沈柯劍眉緊擰,上前一步,腰間的玉墜不住的輕晃,周身散發壓抑的氣息。

“小娘子應當是氣滯血瘀,不通則痛。”徐大夫不敢賣關子,忙答道,“不算什麽太大的問題,老夫開幅方子條理一番,就好了。”

白沈柯眉宇松動了幾分,將信將疑,“當真?”

“老夫專長雖不在婦科,但這點把握還是有的。”徐大夫點點頭撫須道。

“婦科?”白沈柯沈吟道,轉身指了指椅子,“那為何還流了那麽多血?”

徐大夫放在下巴的手一頓,吞了吞口水,輕咳了一聲,“那是因為,白小娘子來了月事。”

白沂檸雖未出聲,但她一直支著耳朵在認真聽,聽到“月事”二字,瞬間不淡定起來,臉上紅的冒煙。

她早該想到的,這下好了,鬧了個大烏龍。

白沂檸拉過衾被,將自己往裏頭一塞,蒙住了腦袋。

嗚嗚嗚,幸好塌前有張屏風,還能擋一擋,不然她該如何面對他們。

白沈柯指著椅子的那只手在半空凝了半晌,指尖微微抖了抖,屋內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尷尬。

他不大自在地將手別到身後,淡聲道,“嗯,徐大夫先去開方子吧。”

“是是是,老夫這就讓人熬上。”徐大夫如得赦令,他巴不得快點離開,收拾了東西,朝白沈柯拱手作揖,一邊往門外走一邊背上藥箱的帶子,大松了一口氣。

那廂玉桂去浣衣房尋了正在晾衣服的白芍,添油加醋地描繪了一番,將檸姐兒的病說得甚是嚴重。

白芍聽完啼笑皆非,但也不方便同玉桂解釋什麽。

“誒?你這人怎麽……主子生了病,還笑呢。”玉桂不滿地看著白芍,哀怨道,“難道這麽多年我錯看了人?勤勤懇懇的小丫鬟竟是個芝麻餡兒的?”

白芍一掌拍到他的後腦勺上,氣極反笑,“你才是個芝麻餡兒的呢。”擦了擦手,走到玉桂前頭,催道,“快走吧,我去看看檸姐兒。”

白芍進了門,看到白沈柯還坐在屋中,兩人也不說話,便知是大夫來過了。

這麽暖的天,姐兒還裹在衾被中,如一只吐了絲的蠶將自己包成一團,也不怕把自己憋壞了。

“女子入月腥晦,哥兒讓奴婢來伺候姐兒吧。”白芍說得委婉,她言下之意是讓白沈柯先出去。

晦不晦氣不好說,他杵在這兒檸姐兒不好換衣裳是真的。

聽到臥房木門吱呀關上的聲音,白沂檸的小腦袋才從衾被中探頭探頭鉆出一半,裏面悶得她頭發淩亂,眼睛濕漉漉的,“哥兒走了嗎?”她支起上半身往門口看去。

“走了。”白芍笑著給白沂檸翻出一套新的襦裙,又在櫃中拿了條早就備下的月事帶,“這是初次,姐兒不知道是正常,往後可不能大意了。”

床上定是臟了,白沂檸起身用手扇了扇風,也不敢看,小聲囁喏道,“白芍快帶我去洗一洗吧。”

“姐兒肚子還疼嗎?”白芍關切道。

“一陣一陣的,現下好許多了。”白沂檸摸了摸,躺了一會兒確實沒那麽疼了。

***

黃昏時分,殘陽斜掛,白雲染上紅光暈得橙黃一片,麻雀啁啾一聲從檐角飛走,留下泛著金色的瓦片,等待夜幕的來臨。

白沂檸在臥房門口伸了個懶腰,她揉揉眼,不過小憩了一會兒,醒來已是傍晚了。

自從得知自己來了月事,她的心情莫名害羞起來,仿佛已經不是過去只顧瞎跑玩鬧的無知少女了。

“把藥喝了。”

白沈柯居然親自端了托盤過來,上面那口青瓷白碗中盛著滿滿當當的一碗藥汁。

他端得穩,盤上基本沒有灑出多少。

白沂檸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她從小到大最討厭喝藥了。

幼年賤養慣了,也不會生什麽大病,她印象中喝藥的次數絕對不會超過三次。

其中一次是冬天下雪,她在外頭堆雪人,回來衣裳都濕透了。白沈柯看到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她當時還頂撞說自己健壯如牛,第二天就生了病。

那天他也是像今天這樣,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藥,臉色陰沈地盯著她一滴不剩地喝完。

白沂檸坐在凳子上,小嘬了一口,鼻子眼睛皺成一團,砸吧砸吧嘴,嘟囔道,“好苦呀。”

她斜著小眼神提溜了旁邊那人一眼,小手垂下來,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

“不許撒嬌。”白沈柯垂眼看著那只白嫩嫩的手,不為所動,又將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白沂檸撅著嘴。

“我餵你?”

白沂檸也不同他客氣,點點頭,“好。”

只見白沈柯端了藥碗,喝了一口。

白沂檸訝異地指著他,“你怎麽……”自己喝了。

她還沒說完,白沈柯從對面的椅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未等白沂檸反應過來,就強勢地捧起她的臉對準她的唇瓣,吻了下去。

藥汁順著白沂檸的嘴角流出來些許,先是滴落在白沈柯的手心,又順著他腕上的脈絡在地上綻開一朵小花。

耳畔有滴滴答答的水聲,但任何聲音都及不上此時二人的心跳聲來的劇烈怦然。

白沂檸閉著眼被親得天昏地暗,連什麽時候把藥喝下去都忘了,她緊緊揪著白沈柯的前襟,才穩住向後倒的身體。

白沈柯一手扶著白沂檸的腰,一手撐在桌上,長睫半掀,一動不動地盯著被他親得雙眼濕潤的小丫頭。

“還喝嗎?”他抵著她的額頭,啞聲道。

藥是苦的。

她是甜的。

他一點都不介意再來一次。

“我……我自己來。”白沂檸哪裏還敢叫他餵,顫著雙手自己端了碗咕嚕咕嚕一飲而盡。

白沈柯拇指輕拭去她嘴邊的藥漬,單手托著臉杵在桌上,語氣還頗為惋惜,“喝慢些,這麽急作什麽。”

白沂檸心口顫了顫。

當然是怕你還來。

“這是什麽?”白沂檸喝完了藥,苦得舌頭發麻,看到托盤上還有一包東西。

“蜜餞。”白沈柯伸手替她打開,拿了一顆,頓了頓,“不如我餵你?”

白沂檸聽到“餵”字就想歪,飛快地奪過他手裏的那粒,又撿起一顆塞進他嘴裏,“蜜餞山楂可好吃了,哥兒一起吃一粒吧。”

這才是真正餵人的正確方法。

白沈柯瞇了瞇眼,看著白沂檸一翕一合的小嘴,慢條斯理地舔著嘴裏的蜜餞。

其實——

他有更想吃的。

白沂檸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忙扯了個別的話題,“聽祖母說,哥兒過幾個月就要科考了。”

“嗯。”白沈柯終於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左手在桌面上輕敲。

“今兒早上我看到二哥哥了,垂頭喪氣的,若是哥兒……定不能灰心。”白沂檸頓了頓,將落榜二字咽了下去,生怕不吉利。

“我不是他。”白沈柯不甚在意地淡聲道,“三年前我還是顧及了他的顏面沒有與他同去,哪知他這麽不爭氣。”

他面無表情地捏了捏白沂檸疑惑的小臉,“你盡可放心,你夫君我定考個榜眼回來。”

“為何不是狀元?”

“文秉說,今年陛下要選駙馬。”

“這同狀元有什麽幹系?”

“駙馬就是這屆的金科狀元。”

原來如此。

白沂檸乘白沈柯起身倒茶,又偷偷伸手摸起一顆蜜餞往嘴裏塞。

油紙窸窣作響,白沈柯低頭瞥見了她的小動作。

罷了,平日裏怕她長齲齒,管得甚嚴,今日日子特殊,就允她多吃一些吧。

***

晚膳後。

白芍趴在白沂檸頸邊耳語道,“蘇小娘子收拾完東西準備出府了。”

白沂檸一楞,“姓王的那位姨姥姥呢?”

“一起走了,臉色極不好看呢,對外只是說家中有急事,不便繼續住了。”白芍小聲道。

白沂檸心中唏噓,古人說得極對,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做了惡再後悔便來不及了。

只不過她想不到祖母會如此不留情面,直接就將她趕了出去。

白沂檸嘆了口氣,掀開下午新換的衾被道,“我今日想早些歇息,白芍你也去睡吧。”

白芍點了點頭,換了盞不容易燙手的鎏金燈放在床邊的小桌上,“嗯,奴婢今晚睡在隔間,姐兒若有什麽不妥當直接喚我便是。”

說完便退了出去。

白沂檸拿起枕邊一冊話本,靠在軟枕上一頁一頁看了起來。

看到一話七旬老母千裏尋兒的故事。

那裏面有一副插圖,老婦人佝僂著背,頭發花白,滿臉皺紋,拉著兒的手喜極而泣。

白沂檸垂下睫毛,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書頁。

為何她母親就不認她呢?

過些天她一定要好好找李傾城問一問。

她母親是如何認識李將軍的,又是怎麽進的將軍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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