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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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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哭聲

使臣笑:“侯爺……”

“那……”樂正餘亦無心皆是,只是陰毒的淺笑道:“大齊可要再試一次?南國拿三千兵馬來一試倒也不是難事。”

眾人都未曾料到他會訴出這樣的話。

一時靜默,樂正餘亦歡然展顏,一笑生花:“不過玩笑,大齊前來交好又怎麽會與南國生出罅隙呢?”

良久靜默的場子才有人畢恭畢敬開口。

“侯爺所言甚是。”

夏侯南鬥轉頭無可奈何的看了樂正餘亦一眼,隨後道:“你就不怕大殿上出點什麽事情?”

“湖水劍在我腰裏藏著呢,誰敢動,我就拿他的血祭奠我在天的先祖。”

“胡鬧。”

樂正餘亦卻笑:“對他們太客氣,他們便蹬鼻子上臉。”他眉眼間的笑意更勝了幾分,朗朗勝東風,融融若螢火:“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夏侯南鬥被他逗笑了。

夏侯南山內功極好,遠遠的也能聽到臺上二人的對話,正好樂正餘亦一個轉頭,他們對上視線。

他瞪了餘亦一眼,那人傲氣十足的挑眉,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一如年少時光。

酒宴上,自是歌舞不斷,笑語聲聲。

滿殿紅燭搖紅,明明亮也,歡喜是也,觥籌交錯之間夫妻恩愛也是常態。

夏侯南山餵了一直在看歌舞發呆的白雲一口醉蝦,小丫頭食髓知味往後便不肯動手,硬是熬著他餵。

多少人見了這場面只是失笑,說著君言王寵溺無度,王妃嬌俏可人。

有人歡喜,自然也有人不耐。

見白雲與夏侯南山親近自然不服氣,轉念舉起酒杯道:“素來聽聞西域女子豪氣,不知白雲郡主可否願與本公主拼一次酒?”

白雲突然被點名稍是一楞,隨即看了看自己的夫君,這才轉過頭,溫婉的笑道:“公主喚我白雲郡主雖然很好,可……本王妃倒是更喜歡君言王妃這個稱號,既然是在南國的大殿之上,為表尊重咱們還是按照王妃的身份來稱呼吧。”她本就聰慧,待人也自有自己的一套底線,不必多為擔心。

夏侯南山飲酒歪坐,笑看眼前景色。

只聽到白雲收斂的一笑:“我酒量不及夫君,只是一般罷了。不過……公主若是想喝,本王妃倒是願意和你飲上一局。”

坐在高殿上的樂正餘亦一臉無語:“她扯什麽呢,她酒量還不好?”

夏侯南鬥只是笑,看著場下一處女兒家的爭鬥戲份,莫名的無奈起來。

虹霞公主面色不太好,只將酒水盛滿面前的虎口碗,得意昂然一口飲下。

眾人只讚許其豪氣,女中英武。

白雲見她飲下之後,還未開口就聽到夏侯南山對著一旁的宮人們道:“去把浮橋陳釀拿來,要三整壇子。”

眾人眼眸之下,白雲抱著那足有手臂之高的酒壇子,歡然暢飲,豪氣盡顯。

“我家夫人酒量一般,不過與本王相差一壇子酒水……不過……三壇子,四壇子的酒水,與她而言不在話下。”夏侯南山又說:“我二人相識於喜燈紅綢之下,醉於酒水酣暢之間。虹霞公主今日提起酒水,倒是讓本王憶起往昔舊事。果然……”他笑:“愛妻難得。”

酒水罷……

有人暗暗生妒。

終是宴會散去,樂正餘亦被夏侯南鬥叫著去了清暑殿。

白雲抱著自己夫君的腰,面上紅暈如青天添霞,艷的他心顫如花。

“怎麽了?”

女子仰面在他眉眼處親了親:“你方才說的不錯,我獎勵你。”

“那便多謝夫人了。”

因為那浮橋陳釀後勁極大,夏侯南山也不急著領著白雲歸家,而是領著自家夫人在後花園散步醒酒。

“那什麽陳釀真是好喝,比尋常姐姐釀的酒還要好喝。”

“這是十年的老酒了,當然要比那新鮮出來的酒水要好喝了。”他摸著她微微發燙的臉頰道:“那酒可是當年我們年少時一起釀制的,那年天下大豐收,谷倉裏的米都快要爛了,叔父說與其讓這些就米壞在陰暗的角落裏面,不如拿它來釀酒。那年足足有百餘壇子呢,如今也不知還剩多少。”

“今年的棗樹快要生果子了,我們也一起釀酒。”

“好。”

涼風拂過檐邊月,羅衫裊回風,雲煙蕭蕭,春水凜凜。正是一年好時節。

“夫君。”二人停在沈香亭前,皇城即使寂靜如水,也依舊是燭火高懸,她靠在夏侯南山的肩頭,二人雙雙的坐在廳側,靜看滿池流水潺潺露重:“你們剛剛突然說起的那個《霓裳》之舞是怎麽回事?”

“哦……”夏侯南山似是憶起笑話一般,不禁歡笑出聲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還是我們小時候胡鬧的事情。”

“胡鬧?”

“嗯,當年餘亦仿制了一副萬裏春江圖,那是皇兄少年時期最喜歡的畫作,餘亦畫的與真跡不差分毫,大人們就賭皇兄能不能辯出哪一副是真的。餘亦偏說皇兄能猜出來,叔父就說皇兄猜不出來。結果……”他笑了:“餘亦輸了,皇兄沒有猜出來。餘亦就被叔父打發到司樂坊中排演節目,說是他排演不出來下次出門游玩,就不帶著他。放他一個人在府裏,看家。”

夏侯南山想起那些事情便會笑,只彎著眼睛,無奈道:“那幾日可是我這一生見過餘亦最認真的模樣了。”

“司樂坊中人被他差遣了一個月,最後做出四個歌舞樂演,各個精彩絕倫。當年城外多少人想要一睹,天下聞名啊。”

“那除了《霓裳》還有別的三首?”

“《霓裳》原是《桃妖》只是叔父說皇家歌舞之中太多妖異之感,並不是好事卻改了,其餘的三首《水荷》《秋菊》《寒梅》已經無人會舞了。如今能瞧見的也不過一個霓裳。”

“桃,荷,菊,梅,是四季的花啊,不過數年而已,怎麽就突然失傳了呢?”

“當年會舞的人不肯教授,十年一過,她們都老了,跳不動了,再怎麽指導也失了當年的靈動,不過是死水殘花,不跳也罷。”

“那為何桃妖傳了下來?”

“因為桃妖是青鸞嬸嬸所舞,當年宮中所有人都會跳,皇宮貴族人人都向嬸嬸請教過。”

“這樣啊。”

夏侯南山說:“因為叔父很像桃花,所以……嬸嬸才會跳。他們也是一世恩愛夫妻。”

“我知道……就像父皇和阿娘一樣。”

“哦?”夏侯南山笑著搖首,點著她的心口道:“阿娘和父皇可算不得恩愛夫妻,他們兩個啊,只能說是叛逆夫妻。做不了夫妻,也要做自己。個性太強。”

“可是阿娘說能遇見父皇當真是太好了。”

“人生如水,總要隨花飄零才落得明艷。”男子湊上前去握她的手:“我瞧你醒的差不多了,走吧,咱們回家去。”

白雲這才起身,站在原地打著哈切,夏侯南山見她那副模樣,只歪了歪頭問道:“要不要夫君抱啊?”

她乖巧的伸出手笑瞇瞇的討好著,他伸手一撈,就把人摟入懷中,打橫抱在懷裏,月光落在眉眼,她看著他笑,乖巧的不像話。

走上離宮的道路。

後院有瘋魔般的哭笑聲傳來……

這樣的夜裏這樣的聲音未免聽來難堪,恐怖。

“這是暮瑤的聲音。”夏侯南山摟進懷中的人,定定的開口:“她如今就宿在那處冷宮之中,皇兄叫人每日都餵她藥物,因為當母後的死,是因慢性毒氣折磨,皇兄便叫她也嘗盡這樣的苦楚的再死。”

久久……

“我其實挺不明白的。”

白雲聽了這樣陰毒的招數,卻半點心酸,恐懼都沒有多少,只是揚著頭看著天邊的點點星子:“暮瑤為何會以為自己滅了夏侯家,餘亦就會屬於她呢?以餘亦的性子,只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吧。”

“嗯。”夏侯南山驚愕於她用詞的成長,又有嘆息在其中:“或許她心裏有些旁的想法吧。總之……作惡了,就不能算是無辜的人。”

“我從未覺得她無辜……今時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求仁得仁。想起她給陛下下毒,給月嬋下毒,還殺了太後……真是叫人心驚。”她拍拍自己的心口:“還好你們都沒事。不然……”

“不然”夏侯南山笑了,歡喜的如孩童:“不然怎麽樣?”

“不然我就要傷心死了。”女子拉著夏侯南山的衣袖道:“夫君,我可以理解暮瑤那樣的愛著餘亦,畢竟……她說過她生命之中唯一打開了那扇被緊閉的窗戶叫月光照入屋中的人,就是餘亦。那是不一樣的。”她那樣的認真的去體會旁人的感受:“這是她心中的唯一。人一輩子只能有一個唯一。只是我不懂她為何要走這樣極端的道路,而且……結局早已註定。明明知道沒有結局。”

“因為知道得不到所以……就病了吧,而後便瘋了。”夏侯南山無奈的搖頭:“她一生除了餘亦這個執念,怕是也沒有別的,得知自己要嫁給皇兄換全家富貴,她便了然自己同餘亦無望,後來又得知是自家人殺了餘亦的爹娘,只怕心中絕望並非我們可以想象。”他輕嘆一聲,似是無奈:“都是命運所逼,走上這條道路,也不能太怨她。可惜了……她小時候其實和月嬋,鳳歌一樣是嬌俏可人的姑娘……”

卻因為執念走上了這條道路。

……

……

往事如風,散的連一粒塵沙都不會留在原地。

“我們回家吧。”

“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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