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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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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信物

“我從一開始就說了,你們兩個和我們不同,不必事事都一樣。方才說你們二人沒有定情信物,不過是玩笑話,玩笑話當真了……也就只有你們兩個了。”

“我看你可不是玩笑話。”

“定情之物確實該有一個,只是……不必名貴,最好還能順應時間。”夏侯南山笑道:“咱們不必著急,只管慢慢的尋著,等找到了再送於彼此才是。”

白雲自然是聽她夫君所言。

真是春日好時節,屋中一對夫妻歡喜,一人作畫思花影,夏侯南鬥歸來時聽著這滿屋子的吵鬧聲,只心滿意足的歡喜了。

只求歲月靜好,再無生離死別。

昨兒龍文閣的學士的外孫女,進了皇後,雖然並無大典冊封,卻也是後宮又一回兒的熱鬧,冊封的第二天,夏侯南山和樂正餘亦便被夏侯南鬥招進宮中,先是在殿中說了一會兒話,而後又叫他們去沈香亭中坐等,待他稍後而至。

樂正餘亦坐在沈香亭前,方才夏侯南鬥賞了他一桿玉簫,他兀自坐在花前不知幾回絕響,宮中的人都為簫聲傾動,神思飛舞,沈醉不知歸路。

夏侯南山就在他身後坐著,聽他吹簫聲動,落花闌珊。

“我最近覺得皇兄有些什麽事情瞞著我們。”夏侯南山蹙眉,一聲愁苦的嘆息漫出口中,他伸手推了那在研究玉簫的人:“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聽著呢。”樂正餘亦點頭:“他哪裏奇怪的了?他不是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嗎?”

“我說。”夏侯南山掀了衣袍在他身邊坐下,二人一同歪在階梯上,靠著亭子兩邊,只見林間落了花紅,太匆匆。

“你真的不擔心嗎?綠水離開這件事?皇兄這麽快的立了新的皇後……也真是奇怪。”

“沒有什麽好奇怪的。他是南國的皇帝,左右權衡之下龍文閣的文臣不涉政事,娶得還是她的外孫女,更是名門淑秀,比較起門第也不遜於暮家,都是正常的。 ”

“你別糊弄我。”夏侯南山過他的肩頭,湊近問:“皇兄離了綠水到底還是有傷心在的,比起朝政,我要問你的是,他自己。”

“不然呢?”樂正餘亦看著他:“南鬥不振作精神去做這萬人之上的皇帝,難不成還要耍小性子去叫綠水回來嗎?他的品性是什麽你不知道?”他嘆了一聲說:“南鬥自小就喜歡裝老成,後來我爹娘死後他更是擔當起朝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再到如今,綠水是他唯一的慰藉。我不相信他會沒事,可我……也不信他會有事。”

“就和你一樣嗎?”夏侯南山開口。

“嗯。”他將玉簫別入腰側,乖戾一笑:“總會過去的。事情是不會過去的,可是心中的酸澀感是會過去的。”

“你最近常常進宮。”夏侯南山說。

“嗯。”

“為了陪皇兄嗎?”

“阿姊不在,你又要幫忙政事,花影妹妹每日都要辦公,誰讓我是閑人呢,當然只有我來此處陪著我那位火氣大的兄長了。”

“我也是你兄長。”他摟過餘亦的脖子,捏著他的衣襟道:“你多久沒叫我哥哥了?快點,叫聲南山哥哥來聽聽。”

“你以為我是雅樓裏面的小倌嗎?”他拍掉他的手,孤標自傲:“你放心好了,南鬥這邊有我陪著呢,我肯定會想辦法讓他歡喜的,你無需傷懷,只管去過你幸福的婚姻生活就好。”

“阿姊也真是夠狠心的,說走就走了。”

“你阿娘也是這樣的人啊,雖然那樣愛皇叔叔,可……該離開的時候就會離開,她們都是特別的女子,不然也不會惹得天下帝王傾心一生。”

“怎麽好端端的提起我娘?”

樂正餘亦搖首:“只是覺得許多的事情都是輪回,我重覆著我爹的命運,我爹重覆著爺爺的命運,南鬥重覆著皇叔叔的命運。天道亙古橫在,不曾更改,真叫人心酸。”他踢了南山一腳問道:“你阿娘最近可好?”

“她四海為家,天下為路,上個月才來了一封信,說是今年要來長陽城,祭拜父皇母後,還要來看看她的兒媳婦。她自由慣了,說的話也只能當做笑話,不可信的。”

“我也許久沒有見過寧姨了。久到我都快要忘記她的模樣了。”

“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跑出宮玩去了,父皇和母後都很少見到她,你見的就更少了吧,我記得那你才兩歲。”夏侯南山笑說:“你怎麽會記得她的模樣。”

“後來在江湖上行走,我曾經見過,她還錯將我認成我爹,抱著我哭了大半夜呢。”

“大半夜?”

“她是半夜闖進我屋中的,我提劍還差點傷了她,還好她立刻現了面目,還訴了自己的名諱,我這才認出她。”樂正餘亦轉頭看著南山的眉目,笑道:“不管怎麽說,寧姨的氣質同你的一模一樣。都如遠山般寧靜。”

“我長得比較像父皇。”他摸著自己的臉無奈一笑:“不過皇兄比我更像一些。”

“其實南鬥沒有你像,他更像太後娘娘。眉眼之間都很相似。不過南鬥的氣質很像皇叔叔。”

“沒大沒小。”他提腳就要去踹他:“我說你啊。自從回來之後,那些姐弟姊妹的稱呼,一個都不留了,真以為自己長大了?”

“我這麽大人,在街上看到你,大呼一聲,南山哥哥。別人怎麽看我?”他擡眸去看這滿院春色,花飛花傾城。

“年歲大了,就覺得自己不是當年的甜豆子了?”夏侯南山不禁笑出聲,摟過少年的肩頭,亦是親情相擁:“你哪怕老成龍文閣的學士一樣,哥哥始終都是你哥哥。何必去在意旁人的眼光?”

樂正餘亦明朗笑開,恰若繁華滿枝簇簇散散大片落下,引得就是那奪魂攝魄的魅意。

拋去過去的時光來看夏侯南山發現自己的甜豆子真的已經長大,比起當年的叔父還要靈動上幾分,僅是站在那處,衣袂青絲這樣飛阿飛,不知是多少京中少女的夢中情郎。

“可想好了?”

“什麽?”

“花影啊。”夏侯南山問:“她可決定了,要不要嫁給你?”

“這個啊……”樂正餘亦頷首,喜悅是一股清泉在他眼中緩緩漾開,漫天的陽光都落入他心中的歡喜,近看,近看,便是水波粼粼,瀲灩光色,他不禁歡喜笑道:“她說她考慮好了,她要嫁給我。”

夏侯南山為他開懷,可同樣的亦有擔心在其中,他如實道:

“雲兒,那日去見了花影,和花影聊了一會兒,雲兒回來就告訴了我,我多少也了解了一些。”他稍有心酸,亦也是承諾,勸誡樂正餘亦道:“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你和叔父不會是一樣的結局。我知道南國始終都需要樂正一族的守護,可是……你總要守護守護你們自己吧。如今樂正一族雕零成什麽模樣,你自己好好看看。可能為自己想想?”

他捏著餘亦的肩頭,縱有擔心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我不知道花影是怎麽看待你的。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你做好了為國捐軀,屍骨埋邊城的準備,可我們已經失去過了你爹娘,再沒有任何一個人希望失去你了,不要再有人離開了。這才是大家的心願。”

只感覺到肩頭上的力道漸漸加重,樂正餘亦的手握上他的膝蓋,點頭道:“樂正一族不需要我的守護。我也不想死啊,不想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我從腐骨噬心的絕望裏爬出來不是為了送死,我有分寸。可……當年我爹也從未想過要死,沒有人不想要活著。”

他望著滿園繁華,微微的瞇起雙眸,笑的沁人心脾:“你知道花影妹妹是怎麽想通的嗎?我問她,若是今後我們的孩子也走上樂正一族的道路……你能接受嗎?一開始她是猶豫的,她的猶豫在我的意料之中。”

“當年我爹問我娘,她可以接受樂正一族這樣的命運嗎?我娘也猶豫了,可很快她就不猶豫了,因為我娘也是孤單單的一個人,他們兩個都同樣的寂寞,所以才會相遇,才會相知。”樂正餘亦盯著自己腰側缺失的那塊紫玉,他依舊習慣的想要去握緊,卻憶起那塊紫玉已經送於花影,想起她,心中又是一股暖意,少年輕嘆了一聲,動了動手指:“可是花影不一樣,她自幼父母雙全,是在爹娘的寵愛之下長大的。她不曾經歷過那些可怕的事情,所以……她會猶豫,這是正常的。我給了她半年的時間去想。”

樂正餘亦輕咳了兩三聲,他的身體終究是被當年的腐骨噬心傷了根本,就算是痊愈也不可能恢覆成原來的模樣,如今依舊會有刺痛自肩頭傳來,縱然他已經習慣這種傷痛,卻依舊會血氣不暢,渾身僵硬,就算是習慣也並不代表不會再被傷害。

春風洗禮,萬物生機勃勃:“可花影告訴我,她的爹娘也一直都很擔心她在淩月閣的職務,每日都會心驚膽戰,怕出什麽事情,可……他們還是放她去了,讓她去做自己。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所以花影妹妹就告訴我,孩子不是父母的人生,子女都該有自己的路途。她不舍得是人之常情,可常情只能是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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