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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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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無盡的夜幕下,載有清河的轎子不緊不慢往黑暗深處走,他如自己預料中的一般,在確認玄淩和惠單立場後逃出地牢。

轎子在經過一處拐角時,有一個人上了轎子,也就過去半柱香的時間,那個人又下了轎子,轎子繼續前進。

將一切看在眼裏的久年在那人離去後,試探著清河:“就這麽放他走了?清先生是如何確信他會前來?”

清河將轎簾子移開幾分,有月色從縫隙透進來,灑在他蒼白的手背上,他撫摸著那一臾光亮,緩緩道:“我無法確信,只是做了十足的準備,確保萬無一失。”

“此言何意?”久年愈發糊塗起來,清河分明是去確認玄淩和惠單的立場,怎麽就讓他燒了書庫,還借此陷害惠單。

清河解釋道:“正如你所說,這是一個賭局。倘若玄淩和惠單都來地牢與我當面對峙,我可以探出他們的立場。可倘若他們不來,我總不能白來一趟皇城。無論惠單是否前來,我都要讓焚燒書庫的罪名轉嫁到她頭上,如此才能激怒某些人,打亂滿主的計劃。”

言及此,久年心中一驚,他指著清河,戰戰兢兢猜測:“某些人……莫非,先生您……”

“沒錯。”清河淡淡:“現在告訴你也無妨,前陣子我便已知道滿主在意的是白寅昊,我陷害惠單定能激怒白寅昊,亂了滿主陣腳。”

本以為會慌張的久年,長嘆口氣:“也是,有什麽能夠瞞住清先生。既然如此,我就實話實說了,水埃想在你去萬絕谷的時候偷偷混入皇城,她想憑著一己之力去刺殺白寅昊。”

“我知道。”清河根本不用去問,依照水埃的性子,他都能猜出來她會做什麽。當年水埃想憑一己之力拯救蠱人,如今想憑一己之力擊潰陰謀,當真是癡心妄想。

久年追問道:“清先生想如何做?”

清河微微思索:“自然是制止她,她把事情都想得太簡單。方才我確認過了,玄淩沒有站在任何一邊,他構不成威脅。而惠單不同,她即便是知道白寅昊的目的,護子之心還是那般強烈。好在最有利的棋子都與我們站到同一邊,我們不可能會輸。”

“希望如此。”久年看著清河,雖然從清河口中說出的話堅定無比,久年依舊能讀出清河面上的隱隱不安,而後自己也跟著莫名其妙緊張起來。

看似風平浪靜的夜,一場大戰已在皇城的地牢拉開帷幕。

皇城地牢。

由於惠單在禦書房,白寅昊被疑故意縱火燒了書庫,在被大理寺關入地牢審問的前一刻,惠單跑了過來,替白寅昊領了焚燒書庫的罪。

尖利的匕首在惠單身上劃出道道傷痕,鮮血瞬間沁透了衣物,肆無忌憚地流淌開來。拷問衙役無視她的掙紮和慘叫,將汙水潑了她一身,點上火把照著她的傷口。

洞中陰風四起,火苗拼命搖曳,如同鬼火般跳躍,滲透著滲入骨髓的寒意。突然間,從高處出現一道金色的身影,飄飄蕩蕩地來到她的身邊,帶著冰冷的質問:“惠單,方才你招供的,句句屬實?”

惠單驚訝地望著那抹黑影,一時竟不知該喜還是悲:“沒錯,一切都是臣妾所為,是臣妾放了清河,又設計燒毀書庫。”

“告訴朕,為何要這麽做?”白寅昊垂眸下方的惠單,變得陌生而又可怕。

惠單咬著牙:“因為臣妾受夠了這樣的日子,終日提醒吊膽、永無天日!”她瞥眼一旁帶血的尖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清河……興許皇上不抓他入地牢,我們還能像往常一樣過下去。前幾個時辰,我來地牢探望清河,你知道他是如何威脅我的?”

兩個衙役互相望了眼,似乎對方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惠單繼續道:“他威脅臣妾,臣妾與他二十年的血契已經解除,他要將臣妾曾經做的錯事一並抖出來,還威脅臣妾,要殺了昊兒。”

“所以你將他放走?還燒毀書庫?什麽二十年血契,簡直一派胡言!”白景懿怒道:“白寅昊不值得讓你豁出性命,他並非是你親生孩兒……”

“皇上確實不知,我早在二十年前就認識清河,他是精怪,不老不死,只要答應與他簽訂二十年血契,替他做事,他便會幫我實現願望。昊將軍本與我情投意合,後來卻娶了別的女子還生下孩兒。是昊將軍負我在先,我找到清河,同他定下二十年血契,他答應替我殺了那對狗男女。”惠單的模樣變得陌生又可怕,她放肆大笑:“十四年前,皇上讓昊將軍沖入皇城謀反,此計也是我想出,卻不想他們留下個野雜種,什麽都不知道的你還將這個雜種交由我撫養。白寅昊啊,我養了他十四年,竟也生出那麽絲感情來。”

“血契……”白景懿回憶了下,他聽民間關於清河的傳聞,的確有血契這麽一說,對惠單道:“就算你這麽說,也不該做出私自放走清河,燒毀書庫之事。你真是瘋了,朕一直以為你是個善解人意,從不與人爭搶的善心女子。”

沒想到啊,白景懿信任了那麽久的人,卻一直在暗中陷害自己。

伴著長劍出鞘聲,泛著蕭冷的光芒的龍紋劍橫到惠單脖間,她沒有絲毫怯意:“不爭?怎麽可能不爭,是沒有辦法爭……報應,終是會來的。”

似乎有滴淚混著鮮血落到劍神,滑下道長長的的細痕。白景懿收回了劍:“朕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就算是死,你也要包庇白寅昊?火不是你放,嫁禍手法太拙略,你為何不辯駁?”

突如其來的反轉讓惠單慌了:“火不是昊兒放的,火就是臣妾放的!火就是臣妾放的!”

“白寅昊欲反朕,你難道不知道?”白景懿忽而壓低嗓音:“火是清河所放,他想制造一個你被他陷害的假象,以此來激怒白寅昊。朕本以為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這個罪名,卻沒想到,你竟願意包庇白寅昊,即便是死,也要保護那個不是親生的孩兒。”

“昊兒要反?不可能,這不可能……”惠單搖著頭:“清先生明明答應我的,只要我聽他的安排,在書庫起火前將你拖住,他就能保昊兒平安。”

“清河是想讓我將白寅昊關入地牢,將他一輩子關在地牢,也是最好的結局。”白景懿鎖眉思索,而如今看來是不可能了,這便是清河與他說的第二種的情況,萬一惠單替白寅昊領了罪,便能證明惠單誓死都要護著白寅昊,必須采取第二種方案應對。

方才在清河的轎中,清河交代得再清楚不過。惠單雖心腸狠毒,但她自始至終恨的只有昊將軍,幫助白寅昊謀反不像她會做的事,只不過惠單與白寅昊有十四年的養育之恩,護子心切之下或能做出任何不理智之事。

“將昊兒一輩子關在地牢,臣妾身為她的母妃,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的事發生……”惠單絕望著:“原來皇上也和清河談過,那臣妾也不必隱瞞……臣妾確實知道昊兒要反,但是臣妾無法阻止他,也不想看到他走上不歸路。就算是臣妾求求皇上,不要殺了昊兒,留他一條活路……”

惠單的求饒讓白景懿不適,他再次舉起手中的劍,對準了她的心臟:“朕盡量保他一命,但也要看他造化,看他是否願意及時收手。依照清河所說,若想讓事情不至於無法收拾,今日你必須假死一次。”

“好……只要能保昊兒一命,臣妾做什麽都可以,畢竟是臣妾欠他……”惠單緩緩閉上雙眼,往昔和昊將軍一種種、一幕幕地浮現,口齒不清著喃喃自語。

忽而一道淒厲的痛呼響起在地牢,驚飛休憩的一群夜鳥,便有那麽一只落到白寅昊肩上,他緊緊握著的拳捶到石柱上,咬牙竊竊:“殺我爹娘……殺我母妃……”

“外頭送信的夜鴉飛走了嗎?”白景懿問到身旁的衙役,真是令他沒想到,白寅昊竟然在地牢外放了可以傳遞簡單信號的夜鴉。

“回皇上,都飛走了。”衙役擡頭:“逃犯清河,皇上是否要下旨追殺?”

“派人追去永安縣的清河茶樓便可。”白景懿喃喃,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捆在鐵架上的惠單早已傷痕累累,衙役們松開她四肢的鐵鏈,她重重倒地,沒了生氣。白景懿手中長劍滴血,身後的小太監攙扶身子略微搖晃的白景懿:“皇上息怒……”

白景懿最後瞥眼,命令道:“把她的屍身交給大理寺,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可以接近。”

“是。”清脆的嗓音,白景懿故意讓新入大理寺的衙役將惠單的屍身藏起來。

窗外圓月高懸,月色悄然穿過窗欞。

白寅昊捂著流血的拳回到屋內,面對依舊盈盈而笑的滿主顯出不滿:“白景懿殺了我的母妃,你為何不想法子將她救出。”

“救?如何救?劫獄?”滿主畢竟上了年紀,稍微跪一會便站不起身,白寅昊堵著氣將他攙扶起。

滿主恭敬作揖,不緊不慢道:“如今正在節骨眼上,昊王萬不可因小失大。白景懿誤以為賢妃娘娘同清河有瓜葛,此次她一死,嫌疑反倒可以洗清。老奴以為,燒毀書庫和清河逃獄同時,除去清河還能有誰?清河必是意識到我們的真正目的,在提醒白景懿提防我們。”

“……你說清河發現你是想將我扶上帝位?”白寅昊有些擔心。

“昊王不必擔心,清河發現得太晚。”滿主從衣袖中拿出信紙,緩緩展開:“本來此計只靠用智不可成,兵部除去梁脊一個將軍還有你爹爹的親信,聶將軍手下一萬精兵全由我們支配。”

紙上赫然畫著全皇城以及方圓百裏的地勢。

滿主從旁遞出一支朱砂筆,白寅昊接過思索:“前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何才能讓白景懿改立我為太子,可是如今白景懿似乎開始懷疑你我,想要巧取是不可能。”

滿主道:“昊王的意思是?”

白寅昊思索著:“皇城內僅禁軍就有一萬,以卵擊石必敗,除非能將白景懿引出皇城,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將他除去,小太子身份地位本就不穩,再找個機會將小太子殺了,我便能夠名正言順繼承皇位。”

“昊王所言甚是。”滿主唇角勾起弧度,將滿是皺紋的枯指落到紙上一處。

白寅昊道:“萬絕谷?”

“正是。白景懿懷疑我們,他必會再去找清河詢問,當白景懿派人追到清河茶樓,清河一行人早已逃走。清河定是想將我和白景懿的兵都引到萬絕谷,他想在我們兩方混亂中作梗,如此一來他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清河手下根本沒有兵,也就只能設計讓我們互相廝殺。我不會讓清河得逞,現在就帶兵趕往萬絕谷,先除去清河,再除去白景懿!”白寅昊揮袖欲走。

滿主一把拽住他:“先前都是我猜測,若清河原本計劃如此,他隨後又改變計劃?”白寅昊頓住步子,滿主繼續道:“會將計就計的不止只有清河一人,以不變應萬變,布下天羅地網,再狡猾的魚都無處可逃。”

撲騰的夜鳥又落下一只,滿主將其握入手中:“我們不要慌亂陣腳,依舊由我去追殺清河,你留在皇城註意變動,若有異常,快馬十匹都已安排在前去萬絕谷的路上,只需半日就能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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