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共處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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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的,也不知道這話是戳中了顧念的那根神經,她竟是冷哼一聲的發起了火:“不過是個戲子,你們也懂什麽是亂世嗎?唱好你們的太平長安戲吧。”

顧念自打見了何平戈,除卻叫好的時候聲音大些,其他的時候,無論是恐嚇還是說話,都沒這麽大聲過,此時話語裏隱隱帶著怒音,倒是真的唬了何平戈一跳。

畢竟是曾經上過戰場的人,說著話都帶了腥風血雨的味道,並不是這些只管中窺豹一些所謂戰爭的人能夠相提並論的,何平戈的心臟有點跳的厲害,卻並不畏懼。

相反的,他還有點被激起了點脾氣。一句“我們不懂,難道你個殺人如麻的就懂了麽”的反駁咬在唇邊將出未出時,卻又聽得了顧念的一聲嘆,仿佛是失了力氣似得。

黑暗中的顧念輕輕的笑了一下,她伸手拿掌根輕輕的按壓了下自己的眉心,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居然和一個戲子動了真火,半是嘆慰,半是真心道:“不懂也好,現在的念頭,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就不容易了。”

這句嘆息搞的何平戈莫名其妙極了,心道這亂世可是有你的一份功勞,你在這裏瞎感嘆什麽,他這麽一想,也就錯過了將那句話說出去的機會,之後雖然也還留了說話的機會,可過了那個時間,卻就不足那個氣勢了。

停頓了兩秒後,顧念出聲喊他:“何平戈?”

何平戈思緒紊亂卻還是聽見了這一聲,便應道:“嗯?”

“唱段戲給我聽吧。”顧念的聲音有些泛頹,仿佛之前的那句話用掉了她不少的力氣。

何平戈抿了唇,他在沙發上坐起身來,皮質的坐墊互相擠壓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難聽的叫他皺了一下眉,半是打趣,半是有意堵人的話,他毫不客氣的開口:“我記得司令是不喜歡聽戲的。”

這可不難不記得,顧念頭一次去那戲園子的時候,可是直接在哪兒睡著了的,故而何平戈這話,其實是有些促狹的意思的。

出乎意料的是,顧念倒是沒有如何平戈意料中的那樣不好意思或是遮遮掩掩,而是很直接的承認了:“的確,聽不太懂。”房間裏傳來一點聲音,仿佛是她躺的太累了換了個姿勢:“但你的聲音不錯,比唱的戲好。”

這句話說的平平淡淡,卻又十分真心的感覺,何平戈知道顧念對自己是全然無需恭維討好的,所以自然也就把這話和戲班子裏的人,還有那些戲友的話做出了區分。

人都是愛聽別人誇讚自己的,何平戈也是一樣,他原本打算噎上顧念一句再開口唱戲的,但這會兒卻改了主意,他向後靠在沙發上,讓自己的姿態從一開始的帶了些防禦味道的,到現在的放松:“司令聽歌嗎?”

“什麽歌?”顧念是真聽不懂戲,所以她也並不執著於此。

何平戈略微低著頭,他閉眼回憶了一下後,有點沮喪道:“我也不記得了,一場電影裏瞧來的,記下了幾句,司令要是聽的話,我就唱一唱。”

也不知道顧念有沒有聽得出何平戈話裏的哪一點小情緒,但她的回答正是何平戈想聽的答案,簡潔明了,就一個字:“聽。”

簡直就像是怕何平戈反悔一樣,莫名的,何平戈就笑了:“我要是跑調了,司令別笑。”

“沒事。”顧念的話裏面也帶一點淺淺的笑意:“我聽不出調兒來。”

她是說的真話,但她也不覺得有什麽,左不過是個消遣,不知道就不知道,要是不知道卻非得裝作什麽都知道,那麽也太累了一點。

顧念這麽想著,可她卻忘記了,她在她的那些下屬的面前,卻正是這樣的一個狀態,或許就在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對這個何平戈,還是略微的有那麽一點不同的。

清了清喉嚨,何平戈用手輕輕的打著節拍唱道:“世人們盡愛紅顏好,到白發莫羨紅顏少,青春去也鬢如絲,依稀猶記別離時……”

這首歌何平戈當時聽了一遍,也就只記得這一半,唱完了這一半後,就有些尷尬的停了下來。

屋子裏的顧念倒是不怎麽在意這個,吃吃的笑了起來:“你這詞我倒是聽出來了,哀哀切切,像個女孩子。”

何平戈也笑了:“司令說對了,這在電影裏,倒的確是那女主角唱的。”

顧念頓了頓,然後真心實意的開口稱讚道:“肯定沒你唱的好。”

對於顧念會這麽直截了當的誇自己,何平戈倒是有些沒想到,習慣性的謙虛道:“我只聽了一遍,詞都不知道記沒記對,司令這麽誇我,我很是心虛的。”

顧念一向有可以一句話噎死人的本事,但是在這個時候,她卻道:“聽一遍就記住了,你的記憶力不錯,適合當兵。”

何平戈聽到了最後一句話,卻沒接話,只是道:“沒辦法,當時聽著就喜歡了,又沒什麽別的辦法留下來,就只能自己記了。”

沈默了一會兒後,顧念出聲問他:“你喜歡看電影?”

怎麽會不喜歡呢,在何平戈看來,電影其實和戲曲有類似之處,都是在用一個演繹的方式來將故事敘述,只是不同的是,電影比戲曲的場景多了一些:“喜歡,可惜眉縣沒有放電影的,只有那麽一會。”何平戈略有些遺憾的開口:“司令呢?”

某種程度上來說,相比起第一次見面,他們現在的交談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相談甚歡了,可不知道為什麽,顧念在這句話卻停頓了一下,幾乎是在何平戈以為她已經睡著的時候才開了口:“我不怎麽看。”

何平戈本來有些羨慕顧念這樣的人,因為他們認識的人多,得到東西的途徑也多,電影和畫報這些對常人來說有些難以獲得的東西,在他們的眼裏都是輕輕松松就能得到的。

何平戈曾猜想這些人無聊的時候,是不是窩在家裏看電影,就能一部都不重樣的看上一整天,故而這個時候聽顧念說她不看電影,便不由得有些奇怪了起來,問道:“因為太忙?”

顧念的聲音平板,仿佛在說什麽正常無比的事情,但其中淡淡的低落,何平戈還是聽出來了的:“電影院太黑太亂了,誰想在哪裏殺你都很容易。”

這句話讓何平戈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其實他本覺得自己應該幸災樂禍的,畢竟這條路是顧念自己選的,無論什麽結局,她都應該自甘自願才對,可是或許是因為這會聊起來,他覺得顧念也是個普普通通的人,竟是覺得顧念有那麽一點可憐。

可恨之人必有可憫之處,大概就是這麽一句話了。

何平戈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便壓下了此時心中所想,轉而問道:“司令閑下來的時候,都去做什麽?”

似乎是沈吟了一會,顧念長長的打了個哈欠道:“沒什麽閑下來的時候,左不過是練練身手練練槍法,保命的玩意。”

實話實話,何平戈此時居然也有點想勸一勸顧念了,畢竟她看起來也就是個小姑娘,何苦將自己置身在這般的境遇裏呢,連場電影也沒得看,偶爾有些閑暇時間,卻也是與刀槍為伴。

“司令……”何平戈試探性的喊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顧念從他這一聲猶猶豫豫的話裏聽出了什麽,顧念當即便打斷了他的話,直楞楞的拋出來一句:“我困了。”

還能怎麽樣呢,何平戈如今寄人籬下的,自然是聽人家的話,既然顧念說她困了,他便只是道句:“晚安,做個好夢。”

仿佛了楞了一下似得,顧念開口:“晚安。”

可這句話還沒等落下多久,顧念卻又喊他:“何平戈。”

“司令?”何平戈帶了點疑惑。

顧念這句話帶了一點緩慢的遲鈍,又像是鄭重其事的警告,一個字一個字咬的十分清楚:“別過房門來,我睡覺不安穩。”

結合著他們之前的對話,這句話叫何平戈很是諷刺的扯動了一下唇角:“您放心。”

他想,這個顧念估計著應該也不是完全不懂戲,最起碼的,曹操夢中殺人的故事,她不是知道嗎,此時還拿來警告自己,縱然她說的委婉,可那意思何平戈還是懂得的。

至此為止,何平戈對顧念起的那一點同情和軟和的心,也是剩下的十分有限了。

何平戈一向是有些認床的,本以為這才換了地方得睡不著,卻也不知道怎麽的,居然沒多大一會就迷糊過去了,一夜無夢,竟是十分踏實。

天剛有點亮的時候,何平戈就醒過來了,往掛著墻上的西洋表上一瞅,是個快要五點半的樣,比何平戈往常練功的時候要晚了不少,但畢竟冬天日短夜長,倒也不算的什麽。

何平戈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的躺了一會,本來打算等著顧念醒了一道出去,可怎麽等著都不見屋裏有動靜,何平戈心中琢磨著這軍閥估計得睡到日上三竿還差不多,自己也就躺不住了,輕手輕腳的爬了起來,將鞋襪都穿上了。

他順道往自己昨個放水盆的地方看了看,果然已經不見了,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拿走的,何平戈在外面的時候一向睡覺輕,這次竟是這麽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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