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何以平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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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戈見慣了那些天圓地方的中式家具,故而這時候對這些倒是很有興趣,可惜也沒等看上兩樣,就又被顧念催著快走了。

一路隨著顧念的腳步到了臥房,臥室裏倒是幹凈簡潔,除了必要的東西之外倒是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不過有趣的是這臥房還是個套間,外面是個簡單的書房,裏面就是休息的地方。

只不過,何平戈的眼神掃過了架子上的那些書,很有點想笑的琢磨著,這些東西估計著是前任屋主留下來了,瞧瞧上面那層薄薄的灰,很顯然打顧念住過來,就沒有翻動那些東西。

顧念走了這麽久的路,睡意倒是去了,只是依然看起來有些醉的厲害,面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紅,她一進門便把自己丟進了沙發上,背靠著大抱枕好好的打了幾個哈欠,這才抽出空對著何平戈道:“你等會收拾一下,就在書房的沙發上住。”

何平戈略微一皺眉,他當時是想著送顧念回來,卻沒想到顧念還存了叫自己在這裏住下的想法,當即便拒絕了:“有勞司令費心了,現在天色還早,我自個走回去就行。”

顧念受了拒絕有點不大高興,擡眼一瞅他,冷聲道:“讓你怎麽著就怎麽著,別廢話,真當你是個什麽東西了?”

一句話夾槍帶棍,硬邦邦的給何平戈身上那層好看點的偽裝盡數敲掉了,而這句話說完,顧念也不理他是什麽反應,走到書桌前的一個電話邊是按了幾個鍵,就自顧自的走進了內室,只留下了個何平戈站在原地。

何平戈的手指無意識的覆上了腰間的那個小紙包,一句話迎面打臉讓他顏面全無,也由不得他多想,然而這也只是一觸即收,隨著顧念進去沒多久,有幾個小丫鬟裝扮的人,就捧著些個大毛巾,還有些個瓶瓶罐罐的進來了。

何平戈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是從那些丫鬟走過時,那淡淡的香氣倒是也不難猜出來,應該是些個沐浴用的膏脂,這還真是叫何平戈沒想到,顧念這麽一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人,居然在這種事上,還會花心思。

不過倒是也正常,畢竟顧念說到底也是個女的。

臥室的門已經關上了,何平戈在書房中央站了一會後,慢慢的挪到了沙發上坐下。

腳還是有些疼,雖然說是好了,可是也架不住今天走了這麽多的路。

平心而論,顧念是個長的很好看的姑娘,說話的聲音也好,甚至在偶爾流露出的那些小神色小心思,也和婉兒有些類似,這讓何平戈有時候會忘記了她的身份,忍不住的想要多照顧她一點。

可每當反應過來自己面前的到底是個什麽人,何平戈就又會為自己之前的哪一點柔情的思想而感覺到羞愧,他無法容忍自己竟是在讚嘆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女人美麗,也無法容忍自己竟然會有照顧她的念頭。

何平戈將手掌搓熱然後俯下身子去握住自己的腳腕,他能夠感覺的到手腕底下那絲絲密密的疼痛,就在他努力的去按揉試圖緩解疼痛的時候,臥室的門居然開了,有一個端著搪瓷盆的丫鬟走了出來。

何平戈沒有心理準備,很是被嚇了一下,他猛的坐直了身子,好在那小丫鬟也是有些眼色的,並沒有在何平戈的眼前笑出了聲,而是走上前去將這水盆放在了何平戈的面前,軟聲喚了一句:“何老板。”

何平戈心跳未止,可對著笑臉也不好發火,只是有些不解的看著她:“這是?”

小丫鬟笑的眼睛彎彎:“司令說您今個兒有些累了,吩咐我拿熱艾水叫您洗洗手腳,若是想要沐浴的話,我也可以帶您去浴室。”

艾草是活血去濕冷的,對於何平戈現在緩解疼痛來說十分重要,這個周大夫也和他說過,他本以為至少今天是得忍著痛睡覺了,可沒想到的是,顧念居然還記得這一點。

也不知是真心,還是只是順口,自可惜若是這是她收買人心的手段,那麽她用在那句話後,可就是大打折扣了。

何平戈的手指無意識的觸摸了一下腰間的藥包,他素來是愛潔的,只是這次一來沒帶換洗衣物,二來也怕自己帶的東西被人看到。索性對著小丫鬟笑了道:“不必了,我今天沒帶衣服,在這裏洗洗就好。”

他這一句話說完,小丫鬟脆生生的應了句好,蹲下來就要給他脫鞋子,毫不猶豫的東西嚇的何平戈忙退了退,阻攔道:“我自己來就行。”

小丫鬟無辜擡頭看了他一眼,一雙眼睛可憐巴巴的:“不行的,司令會罵我的,萬一今天司令火特別的大,還可能要把我拉出去打的。”

小丫鬟這麽一說,何平戈就猶豫了,顧念這個人,說她做出什麽事來,他都是能信的,正當他在想要不要就讓小丫鬟動手的時候,臥室裏的門開了,有丫鬟拿著那些東西又走出來,而顧念的罵聲也傳了出來:“百歲,你個小丫頭片子又編排我,信不信我拿馬鞭子抽你啊?”

雖是罵,卻也帶了笑意。

何平戈聽著這話本來有些擔心,卻見那叫百歲的小丫頭似乎沒有懼怕的樣子,仰著頭對何平戈做了個鬼臉,然後脆著嗓子朝著屋裏喊了句:“司令我錯啦,我這就下去了。”後,便一溜煙的跟在眾人後面溜了,而屋裏的顧念,也似乎是沒有要追究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顧念的吩咐,即便是那些丫鬟走了,臥室的門也沒有關上,淡淡的幽香順著門便飄到了外面,好聞極了。

何平戈拉過水盆褪了鞋襪便把腳放了進去,可誰知這水看起來這麽燙,他才一碰著,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又把腳猛的擡了起來,甚至還刮碰到了水盆,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咣當聲。

何平戈也被這聲給驚著了,當即便停下了動作想看看顧念有沒有因為這個生氣,有趣的是顧念倒是沒有因為這個生氣,只是淡淡的道了句:“熱水能夠加快藥效,你若是想要徹底的好全了,就別怕燙。”

聽了顧念的這麽一句,何平戈索性一咬牙,直接將腳伸了進去,除卻了最痛苦的一陣過了後,藥效發作起來,居然是整個腿都暖洋洋的,熱度從腳底下上來,絲絲縷縷的將那些深入骨頭的疼痛驅散,舒服的何平戈忍不住輕嘆一聲。

何平戈泡了一會,感覺到疼痛緩解了,便想趁著顧念還沒睡先把這水倒了,免得等她睡著自己再弄出什麽聲響來,可他剛站起來還沒走兩步,顧念就又出聲了:“不必管,一會就會有人來倒了。”

“好。”何平戈聽了這話應道。

一開始每次聽到顧念的聲音,何平戈都會不由自主的被嚇著些,可到現在,他倒是已經極為熟悉顧念這眼不見卻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樣子,只是唯一叫他有些奇怪的,就是顧念怎麽知道。

他哪裏知道啊,顧念這些年征兵打仗的,十天有七天都得提防著半夜會有炮火將她打醒,要是學不會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的本領可怎麽能行呢。

何平戈合衣躺在了沙發上,他大概能夠知道為什麽顧念不讓他回去,大概就是想造成一個顧念正在迷戀他的假象吧,只是顧念在外面這麽做何平戈倒是理解,把他留在家裏也理解,可是留在自己的房間裏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外面可能是有那個張振業的人,難道這裏,顧念的家裏,還會有張振業的人嗎。

何平戈這麽想著,就帶了兩分冷笑的意思,只不過他很註意的沒有出聲。

約摸著大概躺了能有十分鐘吧,顧念的聲音就又從屋子裏穿了出來:“何……”她只出了個聲就住口了,也不知道是忘記了何平戈的名字,還是只記得何老板三個字,又覺得在家裏叫何老板有些不太好。

略微的頓了一下後,顧念重新開口,這回她的開口倒是幹凈利落的:“唱戲的,你叫什麽?”

何平戈其實有那麽兩分無可奈何的味道,畢竟他是真沒想到顧念在自己的身上浪費了這麽多的時間之後,居然還沒有記得自己的全名,只好無聲的嘆了口氣,耐心道:“平戈,何平戈。”

“何平戈?”顧念似乎把這仨字在舌尖上咂摸了一下味道,然後帶了點不屑的味道:“小家子氣,怎麽是個鳥兒的名。”

這個問題倒是何平戈經常遇到的,幾乎每一個人在遇見何平戈的最開始,都會把他的名字誤解錯,對於在這個問題上的解釋,他倒是有些駕輕就熟了:“並不是鳥的名字,而是平息的平,戰戈的戈,師父受夠了戰亂的苦,所以就在我的名字裏寄托了他的希望。”

平息戰戈?何平戈的這位師父倒是有個很好的盼望,只可惜,顧念在黑暗中笑了笑:“他大概忘記了你姓何。”

“何平戈,何以平戈。”何平戈也有些自嘲的意味,他是師父撿回來的,名和姓都是師父給的,哪裏會忘記呢:“其實師父知道,他只是在諷刺而已,因為他知道這亂世很難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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