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滿船清夢壓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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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羅洛黑色系的路虎SUV快速穿過城市的喧囂後,平穩的駛入近郊的莊園,昏暗的盤山公路一圈圈看不到盡頭,最後抵達半山別墅的外圍。

陸景並不想叫醒吳文予,只是靜靜地看著副駕駛上沈睡的女孩兒,耳邊細碎的頭發雜亂地散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就像靈魂抽離了軀殼般虛弱。陸景想起了初到美國時的自己,也是昏昏沈沈,憑著一股子回國再見吳文予的執念,一天天地在煎熬……

剛到舊金山的時候,陸景才發現(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是一個殿堂級學院,盡管自己在國內學校算的上是數一數二的學霸,然而這裏是每個領域大神聚集的地方,社會經驗比你多的比比皆是,智商比你高的讓你覺得像小學生在和愛因斯坦談論學術,更不用說那些每天都要出去浪,成績還能完爆你的“party animals”。

申請住校失敗後,陸景只能獨自去外面租房子住,一千多美元的月租金對他來說,本不算什麽難題,可倔強的他並不想向父親開口,輕易地和印尼老太簽訂了合約。

可是,單純的他又怎麽能看透租房合同裏的貓膩,離開時更是被房東以各種理由,扣除了三分之二的押金,窮困潦倒的他曾在五個月內搬過五次房子,租房有時甚至比“學術研究”更讓他頭疼不已。而父母只是關心他的成績,他最愛的吳文予也沒有聯系過他,他的天真和善良在現實面前百無一用,童年的陰影更讓他患上了“幽閉恐懼癥”。

(密閉空間恐懼癥是對封閉空間的一種焦慮癥。幽閉空間恐懼癥屬於場所恐懼癥的一種,患者害怕密閉或者擁擠的場所,因為擔心這些場所會發生未知的恐懼,嚴重重的甚至會出現焦慮和強迫癥狀,一旦離開這種環境,患者的生理和行為都會迅速恢覆正常。)

陸景仰頭看著內後視鏡上的自己,溫柔的眼眸底下像是藏著無盡的深淵。那副純良的模樣,他也早已看夠了。

曾經的他一直在尋求的那些救贖:上帝、酒精、吳文予、父愛……都沒能救得了他,反而在那場意外車禍之後,他最終成為了自己的救贖。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把吳文予拱手相讓,讓那些“我是你娘家人、看著你幸福就好、我有未婚妻”的爛俗借口都見鬼去吧!想到這裏,陸景的嘴角不禁上揚並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冷笑。

吳文予像是感受到了一絲車窗外的冷風,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突然醒了過來。雙眼無神的看著車窗外問道:“到了麽?”

“早就到了,看你還在睡,就沒忍心叫醒你,小豬豬。”陸景用盡量輕松的語氣說道。

“陸景,我在這裏借住,你的未婚妻不會誤會吧?你放心,等我找到房子就搬出去。”吳文予一臉認真地說道。

陸景默默嘆了口氣回道:“宋冉麽?或許我對她更多的只有感謝,感謝她陪著我熬過了那段黑暗的日子。別說她了,你先安心住下吧,我幫你跟總監請了幾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游戲剛上市,我怕他們應付不過來。”吳文予憂心忡忡。

陸景似乎看透了她的憂慮,說道:“你就別擔心別人了,電腦我明天去公司幫你拿回來,如果有什麽問題你也可以遠程解決,況且不是還有我幫你盯著嘛,你早點休息,明天我還要早起去上班啊。”說完,就把吳文予往房間裏推,不給她任何再發問的機會。

走近房間,柔軟的燈光從頭頂傾斜下來,吳文予楞住了,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看著房間裏的一切。

房間是的粉色調的,床的一頭,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透過玻璃,甚至可以看見不遠處的三丁目街口還閃爍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床的另一頭,是一個精致的梳妝臺,臺子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護膚品,其中很多都是吳文予常用的牌子。

陽臺角落裏茉莉花飄來陣陣清香,時光好像真的可以穿梭,她又變回了那個小公主,好像她一回頭,奶奶還會真實的站在她身後喊她一樣。她怕了,怕破壞了這的靜謐的一切,這裏和原來家裏的房間幾乎一模一樣……

“文予,傻站著幹嘛?進去啊,是不喜歡麽?”陸景關切的問道。

接著說道:“我也不知道你們女孩子喜歡什麽樣的房間,就隨意布置了一下。”

吳文予清了清微微哽咽的喉嚨說道:“很好!真的很好!”

“你的行李都放在櫃子裏了,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我說,我就住在樓下,床頭櫃的座機按一下,我就知道了。”說完,陸景向門外走去。

吳文予轉身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陸景,陸景下意識挺直的腰桿,也不敢動彈。吳文予喃喃道:“謝謝,謝謝你,陸景。”

“傻子,跟我說什麽謝,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你不說,我也不會多問。裸貸的債務我已經還清了,你別害怕,不會再有人來威脅你了文予。”背對著吳文予的他幾乎能聽到吳文予抽泣的聲音,他不敢回頭看她,生怕那個純良的陸景忽然跑出來……

沒過多久,吳文予蜷縮在被子上漸漸睡去,房間的門好像又開了一個縫隙,沈重的眼皮怎麽也擡不起來,迷迷糊糊的有一絲燈光照進來,那人高大的身形,很像那個人——那人送了她八音盒,陪她去洱海,陪她吃鰻魚飯,最重要的是,他還想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她最想要的不過是“一屋、兩人、三餐、四季”而已。可是,險象環生的現實讓她不得不選擇放手。她口中呢喃著他的名字:“蘇銘,蘇銘……”那人俯下身吻了一下吳文予的臉頰,幫她蓋上了被子便緩緩退出了房間。

等吳文予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明明前一天晚上睡的也不是很晚,而且吳文予自認為是標準一個“程序猿”,居然今天基本的生物鬧鐘都沒有起作用,整整睡了12個多小時。果然,失戀的人是比較容易嗜睡。

簡單洗漱後,吳文予剛下樓,便看見樓梯中間有一大幅的油畫——是梵高的向日葵。吳文予猛然想起了那個穿著白大褂,渾身散發著清冷氣息的男人,顧清,和心理咨詢室裏的那幅好像,簡直可以用一模一樣來形容。吳文予,像是被一股力量吸引了一樣,正想伸手把油畫擡起來看看,背後有沒有什麽東西。

就在這時,陸景的聲音冒了出來:“哎,別碰,那幅畫還沒固定好,小心油畫掉下來砸到你。”

吳文予細看,油畫好像的確沒有固定好,還有些搖搖晃晃的,也就把手縮了回來。心裏卻還在想著:“自己怎麽疑神疑鬼的,也不是每幅梵高的向日葵後面都藏著水泥墻,都藏著大秘密。”

一邊怪嗔著自己的犯傻,一邊下樓向陸景走來,問道:“今天公司放假麽?怎麽你這麽早就下班了?”

陸景一邊忙活著手裏的菜,一邊答道:“許總監讓我好好照護你,說你是我們新部的大師,我可是有任務的帶薪休假啊!”

吳文予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那我跟總監說,讓你回去上班吧,不能浪費公司的人力資源。”

陸景見好就收,笑嘻嘻地說:“哎呀,我也是跟許總監請了假,剛好最近我也累了,就和你一起放大假咯。”

吳文予看見桌上正是自己的電腦,徑直走過去拿了起來朝房間走去,對陸景說道:“陸大廚,我等你的大餐哦,我先上去看看游戲還有沒有什麽問題,一會兒來品嘗哦。”留下陸景一個人在廚房裏忙的熱火朝天。

“嘭”一聲樓上的門剛關上,陸景便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短號,壓低聲音說道:“師傅,我家畫框怎麽還沒安好?今天晚飯前還不能弄好的話,以後你也可以不用來了!”不容置疑的口氣,仿佛是給別人下死命令一般,卻還說的那麽不動聲色。

奇怪的是電話那頭的男人沒有任何多餘解釋,只說是:“嗯,明白。”亦或是覺得遇上這麽個男主人,再多的解釋也可能是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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