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拭淚方式很多，有嘆氣，出神，張了張嘴又合上等。”

蘇銘晚飯也沒吃，就坐在書房裏無意識的擺弄著手機，鎖屏，解鎖，如此反覆。

他想打電話給吳文予道歉，可是又怕吳文予給他宣判死刑。他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害怕吳文予徹底從他的生活裏消失。

為什麽他要這麽沖動？

如果昨天沒有那麽沖動，能夠心平氣和的聽文予解釋就好了，可是沒有如果。

煩躁。

從心底裏泛上來的一股煩躁。

忽然他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顯示有電話撥進來。他居然趕在手機鈴響之前接起了電話，甚至沒有看清楚來電者是誰。

“那天下午……”蘇銘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那邊的聲音打斷了。

“誒？蘇隊，這可是你第一次這麽快接我電話啊。”電話那邊傳來蕭筱帶著笑意的聲音。

“是你啊，什麽事啊？”蘇銘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失望。

……

掛斷了蕭筱的電話以後，蘇銘終於下定決心聯系吳文予。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電話那頭的女聲機械的重覆著。蘇銘覺得心裏少了一塊，空落落的，剛剛鼓起的勇氣也一瀉千裏。

他打開電腦，看著吳文予的定位還是在李奶奶家，想象著吳文予現在在做些什麽，她也許在和李奶奶聊天吧？又或許是在設計自己的游戲？

忽然，他自嘲一笑，怎麽自己也淪落成這副癡漢的樣子。

蘇銘把手裏的香煙用力地碾滅在煙灰缸裏，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長嘆了一口氣，推開門往李奶奶家走去。

到了小區樓下的時候已經快要十一點了，蘇銘三步並做兩步地上了樓，到了李奶奶家的門口以後，蘇銘頓了兩秒，擡起右手，叩響了大門。

“小蘇？這麽晚了怎麽過來了。”李奶奶打開門，沒想到站在門口的是蘇銘。

“李奶奶，我來找文予的。”

“文予這兩天不是和你在一起嗎？”李奶奶有些意外，“她那天說會去找你，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先進來說吧。”

蘇銘跟著李奶奶進了客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是我的錯，我前天和文予吵了架，然後她就從我家裏離開了，我從定位看到，文予現在確實是在家，她自從昨晚回來後，然後就沒再出來過，李奶奶，您讓文予出來吧，我當面和她道個歉。”蘇銘抱著最後一絲僥幸，低著頭，讓人看不出他臉上的神色。

“小蘇，文予前天回來以後狀態就有點不太對，從昨天早上出門以後確實沒有回來，”李奶奶聽到蘇銘這麽說，也開始慌了，但是，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回憶昨天發生的可能有用的事情，“不過你說的那個時間倒是有一個給文予的快遞。”

蘇銘沒想到吳文予現在是真的沒有在家。

聽了李奶奶的話，猛地一擡頭，暗淡的眸子裏開始綻放出一絲希望。“在哪？”

“我放在文予的房間裏了，”李奶奶撐著沙發扶手想要站起身，往吳文予的房間去。“我去給你拿。”

蘇銘慌忙起身攔住李奶奶，“您告訴我在哪，我自己過去拿就好了。”

李奶奶指了一個房間給蘇銘。

蘇銘拿起放在吳文予房間桌子上的快遞，仔細看著快遞單上的信息，寄件人那裏居然寫著“古娜拉黑暗之神”，完全沒有真實姓名和手機號。蘇銘感覺到自己作為警察的尊嚴受到了侮辱，沒忍住，爆了一聲粗口，然後拿起快遞盒就沖下樓。

一路飛馳趕往警局，蘇銘一改往日開車時的規規矩矩，一路闖了好幾個紅燈，恨不得飛到警局，不過所幸他還尚存一些理智，還記得要把自己車上應急的指示燈掛在車頂。

警局，痕檢科。

蘇銘趕到痕檢科的時候，正好有個同事還在加班，他簡單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給了她聽。

“蘇隊，你怎麽越活越回去了，你也知道的，這個指紋比對無異於大海撈針，先不說能不能提取到完整有用的指紋，就算有，在茫茫的指紋庫中比對，也要三天才能比對出結果，來不及的，更何況，我們的指紋庫中有可能根本沒有儲存他的指紋。與其這樣，不如想想都有誰知道這個手機上裝有定位。”

蘇銘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是自己忽然糊塗了。果然，世事難料，遇到別人的故事，總是說得輕巧；發生在自己身上，卻總是會亂了方寸。拿得起，放得下，從來也就是別人說說罷了。本來這世上就從來沒有什麽感同身受。

蘇銘心裏隱隱有一個預感，他考慮了一會兒，撥通了一個號碼。

“蕭筱，給我查一下顧清，資料越詳細越好。”

“顧清？不是你女朋友的一個朋友嗎？我記得好像是心理醫生是嗎？”

“沒錯，我懷疑文予這次的失蹤和他有關。”

蘇銘掛了電話，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打開了電腦，折騰到現在已經是後半夜了，他癱在椅子上等著新郵件的到來。他十分後悔，他居然曾經相信顧清能夠治療好文予，他覺得自己的心上被捅了一下，留下一個寂寥的洞，從裏面吹過穿堂而過的呼嘯的風。

“叮咚”，郵件到達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蘇銘不自覺的坐直了身子，點開了那封郵件。

“顧清，男，34歲，1984年8月出生於濱海市，無婚史……2010年在國內註冊了一家私人心理咨詢室……過去的一年內曾多次往返俄羅斯……”

蘇銘越往下看越覺得背後冒上來一陣寒氣，這才是真的顧清嗎？和他所知道的，所聽說的，幾乎是完全不同的人。蘇銘用手機拍下了資料上顧清的住址和心理咨詢室所在地，然後拿起車鑰匙，就找了過去。

顧清，你到底，有什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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