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你要是落淚,世界都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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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後是躁動的,蟬鳴掀起了陣陣熱浪,路上的行人來去匆匆,像是在這烈日下多待一秒就會化掉似的。而此時吳文予所在的辦公室卻是別樣的風景——室內冷氣開的很足,陽光從黑白相間的條紋窗簾後面擠進來,仿佛音樂的旋律般流淌、流淌……隨後慵懶地鋪散在公司的地板上,和外面的烈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似窗外的喧囂與燥熱,午後的辦公室是寂靜的、慵懶的,同時也是困倦的。在一位同事打了哈欠後,困意便如漣漪般氤氳開來。轉眼間,許多人都已經忍不住去茶水間泡杯咖啡來給自己提神,不一會兒辦公室就溢滿了那低調而飛揚的咖啡香味。

昨晚一直擔心蘇銘的事,吳文予都沒睡好。連打了數個哈欠之後,吳文予也打算起身去茶水間泡杯咖啡。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打破了一室的寧靜,也驅散了吳文予的瞌睡蟲。

“餵?伯父。”電話是蘇銘的父親打來的。“是不是蘇銘醒了?”吳文予迫不及待地問道,內心滿是期盼。

“蘇銘……還是老樣子。”電話中,蘇銘父親的聲音略帶壓抑,頓了頓後接著說道:“不過我有點事想找你談了一下。”

蘇銘父親嚴肅的語氣讓吳文予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是什麽事啊伯父?”吳文予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件事,我們還是當面談比較好,下班後,我在你們公司附近的隱咖啡廳等你。”蘇銘的父親想著這事電話裏一句兩句也講不清,還是見一下面,解決得徹底一點比較好。

“好的,那我下班後,馬上過去找您。”吳文予悻悻地掛了電話,思索了半天也沒想到蘇銘的父親會對她說些什麽。想著離下班時間也不遠了,到時候見了人自然就什麽都知道了,便決定不再想了,又開始敲起了手中的游戲程序代碼。

這邊,掛了電話的蘇父深深地嘆了口氣。並不是他瞧不上吳文予的家庭背景,也不是因為蘇銘為了吳文予而受傷昏迷,更不是像蘇銘母親說的那樣迷信,只是有些字眼,早已成了這個家無法觸碰的傷疤。

***

幾個小時前,蘇父正打算起身去給自己倒水,一不小心,碰倒了書桌上的文件——那是上次去警局時蘇銘給他的文件,隨之灑落出來的,是一堆照片。好巧不巧的,正是上次蕭筱查裸貸事件時,交給蘇銘的吳文予的****。那時蘇銘還沒來得及處理照片,就接到了上級的緊急任務,便將照片隨便夾進了一份文件。造化弄人,沒想到照片先一步被蘇銘的父親看見了。

自蘇銘父親知道自己的兒子有了女朋友後,也略微地觀察過吳文予,以往只覺得她是一個低調勤奮的女孩子,雖然家庭背景不怎麽好,但見蘇銘喜歡得要緊,便也不反對什麽。即使這次蘇銘受傷昏迷,他也不全怪吳文予。只是這裸貸的事情……

轉眼就到了下班時間,怕蘇銘的父親等的太久,吳文予急匆匆地出了公司,奔向馬路對面的“隱”咖啡廳。由於太過於著急,起身時還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也許有些東西,真的是命中註定的吧。

推開門,吳文予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裏的蘇父,徑直走去,喊了聲“伯父好。”

“坐吧,要喝什麽?”蘇父不急不徐地說道。

“伯父,我不需要點什麽,我想待會兒就去醫院看蘇銘。”顯然吳文予是擔心蘇銘的,那種從眼裏流露出來的焦慮是無法掩飾的。

“沒事兒,不急,蘇銘在醫院有人照看,醫生也說了需要靜養,所以我們還是讓他安靜地休息會兒吧。”說完,蘇父叫來了服務生,也沒問吳文予的意見,就點了兩杯美式咖啡。

蘇銘的父親一直給吳文予一種威嚴感,可並不讓她覺得害怕,而今天的蘇父總給她一種故意疏離的感覺。

不一會兒,服務員就上了咖啡,蘇父也沒多說什麽,直切主題,將一個信封給了吳文予。她茫然地接過信封,可就在打開信封的那一瞬間,她的心直直地墜了下去,像是墜進了望不見底的深淵,身上的汗一陣又一陣地冒出來。她的手緊緊地抓成拳頭,心裏也是一陣陣的發虛。

“那些照片為什麽會在蘇銘父親的手裏?蘇銘不是說把我的一切都已經告訴他的父母了嗎?那現在呢?”吳文予的內心出現了一堆的疑問。現在的情況顯然是蘇父剛知道這件事,否則也不會趁蘇銘還沒醒來就火急火燎地來找她談論這件事。

吳文予的手心裏是濕漉漉的冷汗,身體已經有點發虛。“對不起。”吳文予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脫口而出的是這三個字,隨之而來的是腦袋裏的一片嗡嗡聲。

“年輕人的感情我一直不太幹預,但我看得出來,蘇銘很喜歡你,你也很喜歡蘇銘。無論你的家庭背景也好,工作也罷,我都不會介意,可唯獨這件事我無法不在意。且不說我們蘇家是保守人家,可莞兒因調查裸貸事件而死,我實在不能接受家裏再有和這件事相關的人存在。”蘇父的語氣冷冷的,看不出一絲情感。

蘇莞曾是家裏的開心果,父親母親因為兒子闖的禍生氣時,只要蘇莞一句話就能讓蘇廣林和妻子笑逐顏開。可就是這麽全家人都寵著的女孩,卻偏偏因為調查裸貸事件丟了性命。那段時間,蘇銘的母親甚至患上了抑郁癥,請心理醫生看了好久才慢慢恢覆了過來。

吳文予背心了裏的汗已經冷了,衣服貼在她身上,冷得她不禁打了個寒噤。雖說裸貸的事情是被陷害的,可是她現在說出來,蘇銘的父親會相信嗎?她想是不會的。與其做些無人相信的解釋,還不如保持沈默,這是吳文予最後的倔強。

蘇廣林之後還說了些什麽吳文予沒有仔細聽,大抵是讓她以後不要再和蘇銘見面了之類的。之後蘇父便起身離開了,獨留吳文予一人兀自失神。

雖是炎熱的夏季,此時的吳文予只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這世上,有多少事是命中註定的呢,註定了她愛的人都會離她而去,而她什麽都做不了。

窗外的斜陽一寸一寸地墜落,鹹鹹的眼淚順著吳文予的臉頰滑落,她就那樣失了魂似的呆呆地坐在那一動不動,直至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夜色中。

***

最近公司的項目已經進行了一半了,正是忙碌的時候,陸景向來是個認真、細致的人。為了不出差錯,每天他都會將內容重新檢閱、整理一遍後再下班,今天也不例外。

當一切結束,外面已經天黑了,公司也只剩下他一人。關了燈來到樓下,正準備去提車,就看到對面隱咖啡廳裏靠著窗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的吳文予,看樣子很讓人擔心。

“文予,你怎麽了?”陸景還是忍不住踏進隱咖啡廳,詢問起角落裏的吳文予來。

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吳文予楞楞地擡起了頭,正好對上陸景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睛。吳文予曾經說過她最喜歡陸景的眼睛了,因為那裏面有星辰大海。如果還是當年,那麽此刻的吳文予一定會迫不及待地撲進他的懷抱,向他傾訴自己心中的委屈。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吳文予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什麽事都要找陸景哭訴的女孩了,現在的她學會了隱忍。“我沒事。”吳文予極力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可還是沒能騙過陸景的眼睛。

“你有事。”陸景的語氣不容置疑。

吳文予澀澀一笑,自己現在該是多麽落魄的樣子,讓人瞧不起也讓自己瞧不起。她低下了頭,沈默不語。

“如果不想說就不說了吧,但是我永遠會是你最忠實的傾聽者。”看著吳文予的樣子陸景的語氣不禁軟了下來,他不想逼她,所以給了她更多的尊重。說完,陸景在旁邊靜靜地坐了下來。

這麽多年,真的很少有人這麽關心她了,尤其是同齡人。聽到這,壓抑了許久的吳文予終於哭出了聲。陸景本能地靠近她,用手箍緊她。離別是把可怕的刀,它將曾經形影不離的兩個人生生割斷,如今的陸景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吳文予了。

天空像是有感應似的,瞬間下起了傾盆大雨,蓋住了吳文予的哭聲。有人曾說你要是落淚,世界都要下雨,原來,這是真的。

許久之後,吳文予慢慢平覆了自己的心情。看著身邊令人心疼的女孩,陸景是後悔的,後悔自己當年的離開,後悔沒有給吳文予應有的關懷。可有些事,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她還是不說,他也還是不問,兩人就這麽坐著。

陸景有預感這次的事是和蘇銘有關的,但是也只是心裏這麽想著。

兩次了,陸景兩次看到吳文予因為蘇銘而出事,也許是愛得深沈才會這樣,可是他真的不忍心看吳文予這樣。自己曾深深地傷害過她,他不希望吳文予再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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