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向來緣淺,奈何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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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雨就是這樣,來得快去得也快。今晚的夜出奇地黑,天空像是被墨汁染過一般,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夜闌人靜,路上的車子也少了,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淒涼的路燈下。仿佛周邊的一切都是停止的,只有偶爾傳來的樹葉摩挲的聲音。今晚的一切都顯得不同尋常,又似乎本該就是這樣……

看著身邊一臉憔悴的吳文予,陸景決定先送吳文予回家。有些事,時間會告訴你答案。坐在副駕駛的吳文予看上去毫無生氣,車窗外是再熟悉不過的街,川流不息的車呼嘯而過,可就是這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城市現在卻突然變得陌生了,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即使陸景就在身邊,可他們終究是被時間拆散了。

一路無言,很快就到了吳文予家。看著失魂落魄的吳文予,陸景很是不放心,直到文予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陸景才默默離去。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了,自己終究還是忘不了她。一個人在國外的這麽多年,多少個夜深人靜的夜晚,他都在思念吳文予,思念他們過去的點點滴滴。

高中時期的吳文予和大多數少女一樣,除了愛吃糖果外,對冰淇淋也是愛不釋手。那個時候,雖然學習生活很忙碌,但陸景經常會在午飯後給吳文予買香草冰淇淋吃,就在學校的便利店裏,有時候吳文予還會要一聽可樂,可是她永遠只喝得下一半。他總說:“這樣浪費,下次不買給你了。”然而下次她還是要,他也還是給她買。

他們是公認的一對,不管家裏人還是同學,人人都覺得他們很般配。十七八歲的小情人,愛情單純得只是去便利店吃冰淇淋喝汽水。

都說陸景顏高、腿長,成績又好,可就是性子冷。其實性子再冷的男孩在遇到自己喜歡的女孩時都會按捺不住內心的雀躍。那時的他們總是周末相約圖書館寫作業,如果約的是早上八點,那麽其實七點,陸景的心就已經感受到了幸福。

他不是冷,只是不善於表達。就像高三結束那年分別的時候一樣,明明想說的是讓文予等他,可開口的瞬間卻變成了答應吳文予的分手要求。沒人知道他轉身的瞬間默默留下了兩行清淚,他輕易不會哭,可是那時的他是真的忍不住啊。

大家都知道吳文予很喜歡陸景,整天追著粘著陸景,卻只有陸景自己知道最離不開對方的那個人是自己。可那時的陸景年少輕狂,一心追求自己的夢想。

剛去國外的那會兒,站在異國的街頭,陸景隔著路上滔滔的車流,看到了對面一個身形與吳文予相似的女孩。女孩的臉一會兒被車子擋住了,一會兒讓開了,一閃一閃的,從車隙間露出來,遠遠的,看不真切。他以為是吳文予來找他了,也不顧四周的喇叭聲,徑直走向馬路對面,卻發現原來是自己認錯了人。

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很多次,可在國外的這麽多年,陸景終究還是沒有等來她的女孩。

他也想等到求學結束就立刻回去找吳文予,可總被這樣那樣的事纏住。直到最近公司派人來國內交流,他毫不猶豫地報名參加,沒想到對方合作的公司正是吳文予所在的公司。他以為這是他們的緣分,是上天重新給了他改正過去犯下錯誤的機會,可到頭來,他們還是錯過了。

回國後的陸景發現吳文予的身邊已經有了蘇銘,他是嫉妒蘇銘的,同時也是羨慕蘇銘的。這樣好的女孩,自己終究是失去了。他不怪別人,只怪當年的自己。

陸景不知道在自己離開後的這些年裏,吳文予遭受了這麽多的痛苦。他發現曾經無憂無慮的女孩不再那麽沒心沒肺了,現在的吳文予似乎給自己穿上了厚厚的盔甲。她什麽事都愛自己扛著的樣子,陸景看著很是心疼。

一開始,他就發現吳文予變得不一樣了,她很敏感,輕易不接受別人的關心。他很想走進吳文予的心,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向她說了謊。

其實自己在國外的這麽多年,未曾喜歡過任何一個女孩子,之前說的未婚妻也只是自己為了不給吳文予產生壓力而隨意搪塞的借口。陸景不會說謊,那個謊言的拙劣程度也可見一斑。那時候會這麽說,也只是想能夠好好地陪在吳文予的身邊。

也許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那麽請允許我用朋友的身份護你一生。

***

回到家,李奶奶已經睡下了,屋內一片漆黑。滿屋的寂靜使得吳文予的心更加壓抑,憂愁如洪水猛獸般從四周傾瀉而來,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就這麽一直呆坐著只會給自己徒增傷悲,吳文予不想讓自己閑著,於是開始整理起了屋子。其實她的屋子一直是幹凈整潔的。獨自一個人生活了這麽多年,自然什麽都是要自己料理的,不知不覺中,也就養成了隨手收拾的習慣。可現在的她不就是想沒事找事嗎?

吳文予將衣櫃裏為數不多的衣服一一拿出,又重新整整齊齊疊好放了進去,地板也早已被她拖了一遍又一遍。就在整理書桌時,吳文予看到了自己抽屜裏的一個禮盒,打開禮盒,是一個吳文予珍藏的小玩意兒。那是一個水晶八音盒,玲瓏剔透的小小透明盒子,上頭是一對雕刻精美的天鵝。一打開盒蓋,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曲便會響起,而天鵝也就會在小小的水晶池塘裏打起圈兒來游泳。這並不是什麽新奇玩意兒,可卻是蘇銘送她的第一個禮物。

那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吃完李奶奶做的晚飯後,蘇銘和吳文予兩個人漫步在三丁目街頭。走著走著吳文予便駐足在了一家精品店的櫥窗前。順著吳文予的眼神望去,蘇銘看到了一個精美的水晶八音盒。

“喜歡嗎?我去給你買”話還沒說完,蘇銘便擡腳準備跨進店門。

吳文予卻一把拉住了他。“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需要你買這些小東西來哄我?我只是覺得上面的天鵝做的比較精致,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你知道嗎?天鵝一生嚴守一夫一妻制,若一方死亡,另一方則不食不眠,一意殉情,所以人們把天鵝比作忠貞愛情的象征。”說完,吳文予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過去父親的消失,奶奶的離世,葉雅的背叛……生活中的種種不幸都曾讓吳文予感到絕望,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擁有幸福了,直到她遇見了蘇銘,是他讓她重新體會到了什麽是幸福。

“既然這樣,那我必須給你買下這個八音盒了,你看上面的天鵝像不像我和你?”一旁的蘇銘聽完吳文予講的天鵝的寓意後迫不及待地跨進了店門。看著一臉興奮的蘇銘,吳文予無奈地搖了搖頭——“真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雖然嘴上一直說著不要,但其實吳文予是真心喜歡這個水晶八音盒的,拗不過蘇銘,便也就收下了。畢竟這是蘇銘送她的第一個禮物,也因為這東西怕灰怕臟,所以她一直將它合著禮盒放在抽屜裏,偶爾想起時,便會忍不住拿出來看看。

曾經每次看到這個八音盒,吳文予的嘴角都會忍不住微微上揚,那是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悅,是熱戀中的情侶才會有的感覺。而如今,卻是物是人非,剩下的徒有悲傷而已。

吳文予將八音盒放回原來的禮盒,可不知怎麽的,就在吳文予打算關上抽屜時,卻有一半卡在了外頭。一陣心浮氣躁後,吳文予猛地一拉,整個抽屜都被拉了出來,抽屜裏的東西散落一地,裝著八音盒的禮盒也隨之“咚”的一聲掉落在了地上。她茫然地蹲下去撿,急匆匆地打開禮盒,八音盒已經摔碎了,水晶碎片“叮叮當當”地散落出來,掉在隨抽屜的掉落而散落一地的照片上。

吳文予頭暈目眩地看著滿地的照片裏熟悉的人物與背景,那都是她和蘇銘在一起的時候拍的。

隨手拿起一張,那是蘇銘給她拍的獨照。照片裏的吳文予滿臉的白絮,像極了一個聖誕老人,格外好笑,手中是她還沒吃完的棉花糖。蘇銘專愛拍吳文予的糗照,好多照片都是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偷拍下來的。

“文予,看我!”

“啊?”當吳文予一臉茫然地回過頭時,蘇銘按下了快門。“蘇銘!你又偷拍我!肯定很醜,趕緊刪掉!”說著就作勢要搶蘇銘手中的相機。

“我不!我的文予怎麽拍都美,我還要打印出來留作紀念呢!”蘇銘將相機高高舉起,不讓吳文予夠著。

照片中的種種都是她和蘇銘共同的記憶,那曾是他們幸福的點滴。那樣快樂的日子,那樣美好的回憶,應該由她和蘇銘一起來懷念的啊。可現在,蘇銘因為她而昏迷不醒,蘇父蘇母又知道了她裸貸的事,從此,她和蘇銘怕是再也沒有可能了。

她讓那些照片逼得透不過氣來,癡了一般地跪在那裏,對著滿地的狼藉,她又想起了蘇銘曾經深情款款地對她說過的話來:“你是我這輩子唯一喜歡的人,我們會一起白頭到老。”那時的吳文予還嗔怪道:“我才不要變老。”只記得蘇銘是這麽回她的:“欸~不要愁老之將至,你老了一定更可愛!”

許久,吳文予跪得雙膝發麻,胸腔裏像是憋了一口氣,叫人透不過氣來,幾近窒息。一直以來,蘇銘對她都是那麽好,好到她都快忘記自己經歷過的那些痛苦了,可就在她以為她可以完完全全擁有幸福的那一刻,蘇銘卻出了事。為什麽上天總愛和她開這樣的玩笑?曾經的陸景也是,如今的蘇銘也是,難道自己這輩子就找不到一個可以相互依靠的人了嗎?

吳文予知道現在的自己的確配不上蘇銘,也知道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太貪婪。可是就如飛蛾撲火般,她對他的愛早已不能停歇。試問一列失去制動的火車,飛馳直往,又該怎麽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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