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不寧之夜

關燈
傍晚,別墅前的幾束黃燈掙脫大氣帶來一種朦朧感,刺眼的車燈忽的一下照亮了前方的路又即刻暗了,車上走下一個高挑的身影。

人影越近,燈光勾勒出女人冷清的線條,幹練的短發下一張帶著精致妝容的臉,神情冷酷,那張緊閉的薄唇似乎一張口就能說出毒舌的話來,緊蹙的的眉毛微微舒展,回到家裏,她才短暫卸下了疲憊。

只是今日回家時的感覺似乎和以往有些許不同,一些不安的心緒困擾著她,也許是前幾日和女兒之間的爭吵,也許是近日公司裏發生的林林總總瑣碎事,開門時門口的郵箱裏露出的信封一角引起了她的註意,取出信件,轉動鑰匙開了門鎖。

“寧林?”女人沖著屋內喚了一聲。

沒人應答。她便又喚了幾聲。

“董寧林!”想著女兒應該是還在同自己賭氣,女人有點生氣。

依舊無聲。

她有些疑惑,一邊在屋內喚著女兒尋找,一邊打開手機撥通女兒的電話。

沒有女兒的身影,手機已關機。

不安的情緒更加強烈,那封陌生的信件在手裏,封面沒有任何文字,她隨手拆了開,打開的一剎那,掉出的東西觸目驚心映入她的眼簾,一向冷靜的她心臟一剎那間像被刺穿,女人的手一抖,信件掉落。

“啊——”她難以置信的驚呼聲打破了這個寧靜的夜晚。

蘇銘這幾日夜不能寐,他正在為最近發生的一樁命案頭疼不已,犯罪者的殺人手段十分殘忍,對象是一名正值豆蔻年華的女生,被殺害後的屍體都被肢解了。被拋在了水庫的河流裏,沖到下游被當地的居民發現舉報後才發現。

“蘇隊,案子進展得怎麽樣?”和他同一隊的蕭筱問。

蘇銘從現場拍到的一些照片中擡起了頭,一張清秀的臉上滿是疲憊,揉了揉額頭:“不怎麽樣,罪犯很狡猾,拋屍現場沒有任何痕跡。”

“但我當時註意了下屍體,從屍體的僵硬度來看,受害者死亡時間是一周前夜晚,有傷痕,可見死前受到過虐打,我有聞到七氟醚成分,死者應該是被麻醉後慘遭殺害,兇器應該是一把刀,約摸十五公分。”

“太慘絕人寰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蕭筱聽得直皺眉頭。

“不知道。從調查來看,這個女孩很有可能就是Q大失蹤的一個女孩,但因為屍體殘害度太大,還不能完全確認身份。女孩的死亡分析都還沒出來,也一周了,大概今天能出結果了吧”蘇銘手指在桌上輕打著,“到底是為什麽呢?要這樣去傷害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

“頭兒!外面有一位女士找您!”有人的喊叫聲打破了他的思緒。

“請她進來。”蘇銘的視線回歸明毅。

女人約摸四十左右的年齡,保養良好的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幾的面孔,原本高貴冷清的臉孔似乎一夜間蒼老了許多,短發還帶著一絲淩亂。

她看到蘇銘時有一絲驚愕又恢覆鎮定:“沒想到隊長警官這麽年輕。”

“哪裏,”蘇銘不好意思道,“看您的樣子,應該是有什麽很要緊的案情要報吧。”

“是的,”女人著急的聲音裏也有些無助,“警官,也許這個不該示人,但我昨天收到這個的同時,我女兒也不見了。”

女人拿出信件,信封是最普通的白信封,上面沒有一個字。

蘇銘打開信封,拿出裏面的東西,瞳孔一縮,驚呼出了聲。

雖然大家都很吃驚,但誰也沒想到一向冷靜的蘇銘竟然反應如此大。

“你怎麽了?”蕭筱連忙為蘇銘倒了杯水。

“沒……沒怎麽,就是想起一些事……”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蘇銘連忙喝了口水。

“抱歉,沒想到會嚇到你。”女人連忙收起了信件,臉上卻有點不悅。

蘇銘卻突然一驚,他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轉而變得無比嚴肅,立刻轉身對蕭筱說:“蕭筱,你快打電話去問下那位被殺害的女孩屍檢報告出了沒。”

“怎麽了?我聽說這陣子B市發生的一樁慘案!我的女兒也和這個有關系嗎?!”女人的眉毛立了起來,聲音失控。

“請您保持冷靜!仔細回憶一下昨日的事情!”蘇銘連忙穩定女人情緒。

“請問您家門口或者附近是否有監控錄像?”

“有,我還問物業調出了其他一些錄像。但遺憾的是昨天的霧很大。”女人即刻拿出了手機,盡管發生了如此驚悚的事,她還是能夠保持冷靜,行動很快,也許連罪犯線索都帶來了。

監控視頻是昨天黃昏的時候錄的,昨天傍晚時的霧很大,只有一個一身黑戴著帽子的模糊身影。男子似乎很聰明,盡量往監控的盲區走,也沒有露出正面。

“好,勞駕,想問下我們是否可以去下您家仔細調查下呢?我是指,您女兒的房間,以及您家郵箱前可能留下的線索。”

“可以。”女人回答得很幹脆。

“好,蕭筱,準備下,我們出發,”蘇銘又突然想起了什麽:“真是抱歉,還沒來得及問,請問您貴姓?”

“我姓許,我叫許晴。”女人回過頭,露出精致的側臉,耳釘閃爍著鋒利的光,她簡短的句子裏已有些無力。

已是黃昏,吳文予走在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的路上,熱熱暖暖的風吹吹拂過她的舊長裙,她慢慢地走在路上。

她早早的下了班,方案沒有人刁難,許總監今天沒來公司。

也是奇怪,往日裏從不請假還常給自己加班的總監今日居然沒來上班,公司裏都在議論紛紛地討論總監的事。

“不會是生病了吧?”來總監助理辦公室的吳文予有些擔心。

“你還真是小瞧了我們總監,”小敏有些不屑,“一年三百五十六天,她就怕是從來沒有過生病這種事!”

“的確,往日裏,總監哪怕病了也只是吃兩顆藥就和沒事人一樣開始在那邊研究游戲程序了。”

“流水的程序,鐵打的總監!”

“嘁,你這樣說得總監跟男人一樣……”

“可不是?據說總監好像因為太剛強還離婚了,就一個女兒和她一起住……”

吳文予搖搖頭,覺得這樣八卦總監的對話很無趣,轉身離開。

哪裏會有鐵一樣的剛強的人呢,但凡是人,都會有無比柔軟的一面。哪怕只有一個人看得到,這樣的一面一定是獨一無二的。

她又想起顧清說過的話,覺得那樣要強的總監,應該也會在被需要的時候,卸下冷酷的一面,面帶笑容的去對自己愛的人吧。

時間還早,她沒有坐上時常擁擠的公交,而是踱著步子,慢慢地停步在一家花店前。花店門口擺放的花一束束簇在一起,繞是外面的世界再重覆而單調,這裏的花依舊會每日被人打理修剪,第二日又明亮亮的開在人們眼前。

街燈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花店老板看向門外,門口一個女孩仿佛是一點朦朧的顏色鮮艷了起來,點綴在五彩斑斕花的油畫間。

他有些好奇地向門外走了出去:“姑娘,買花嗎?”

風把女孩身上秋香綠的衣裙吹得像要化了開,長長的頭發在燈下泛出栗色的光芒。她瞇著眼睛,垂下的幾絲頭發粘上了長長的睫毛,像是有些不習慣突然喧嘩的光亮。

“是的,”文予微笑沖店家禮貌點點頭,“請問您這裏有新的梔子嗎?”

“姑娘,您問對了,正是雨季,這時節就數梔子開的最好了。”老板看上去有些年邁的臉上掛著和氣的笑容,嫻熟地從店內取出一束開的好看還躲著幾朵花苞的梔子,包紮了起來,花的清香彌漫在空氣裏。

“姑娘喜歡梔子花?”

文予沈默了一下:“嗯。”

低頭接過了花:“不過,倒主要是爸爸尤其喜歡梔子。”說完笑了笑。

“很少有男人也喜歡花,”老板覺得挺有意思,“那這花是送給你父親嗎?”

女孩的神情又轉而失落:“不是,我是去看望奶奶。”

老板也不繼續深問,道:“那你奶奶也一定也會很喜歡的。”

文予付完錢,笑得有點苦澀:“嗯,謝謝您。”

她拿著花,走進暮色裏,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小時候一家人周末都在家時,奶奶總是曬著太陽要融化般地躺在搖椅裏,一晃一晃,給文予講各種各樣的故事,爸爸就在一旁擺弄他的花。

說起爸爸的花,那真是講不完。他會寫很漂亮的書法字,收藏著許多有精致封皮的書,平時天潮,隔著有太陽的時候就會把那些書拿出來曬一曬。他最喜愛的應該是花了,在家裏的陽臺上種著許多花草,四季輪流開,春天山丹丹開成焰火,夏天野百合的香氣就汩汩流淌,秋玫瑰開得好也遭文予這個“采花大盜”,他不知何處尋來的臘梅樹苗也種活了,冬天他就采一把找個小木桶裝上放在屋子裏,能香上好久。但不管開什麽花,他也必然摘上最好的一束帶去母親的墓前,對她說很久很久的話。

而爸爸最喜歡的還是梔子,每到五六月的雨季,梔子的清香溢滿整個屋子。他總是能對著小小的一盆梔子,看上好久,也許是在思念著誰。

那時候,年少的文予並不知道爸爸為什麽這樣,但似乎現在,她能明白其中的緣由。只可惜,往事如雲煙,爸爸已經不在了。自從幾年前突如其來的噩耗發生以後,那個總是溫和謙遜笑著的中年男人,如同消失了一般,再也無從得知他的音訊。

想到這裏,文予不禁嘆了口氣。

太陽快落山了,暮色海潮般籠罩了下來,黑暗包裹了一半將盡的餘光。

每每來到醫院,這裏總是籠罩著一層寧靜冷清的氣息。到處是快步捷走的人們,臉上或憂愁或喜悅,帶走了希望和失望。

“奶奶……”文予把病床前早已枯萎的花取出,重新放進新鮮的梔子花,“我想爸爸了。您說爸爸會一起祈禱您醒過來嗎?”

文予換完花後,便離開了奶奶的病室。她沒有註意到,在最後一抹夕陽撫過的地方,奶奶的手指,像被跳舞的金色蝴蝶親吻過,微微動彈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