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如瑾提起織錦，金玉堂便皺起眉頭，說道：“她確實是我派去護你周全的人，此女是三年前我在江南游歷時重金招攬而來的江湖高手，天資聰明，姿容上乘，性子也爽利，最重要的是那身上天遁地的武功，如瑾，你也在江湖上走動過，可有聽過‘柳葉眉’這個人。”

“聽倒是聽過，只是不知其本名，也沒見過真人。聽說人美武功又高，尤其輕功高超，冠絕武林，只是據傳聞她已到了古稀年歲，早就隱匿不出。”

“織錦便是她最後一個徒弟，待織錦出來闖蕩江湖後，柳葉眉便回了雷家，至此再未出來。”

如瑾忽然蹙眉，“你說的是剛剛和天下第一莊結了姻親的雷家？”

“是啊，不然還有哪個雷家和江湖勢力走的這般近。”

慕容昭聞言道：“雷家女兒心狠手辣，火燒壽衣鋪差些將如瑾燒死，被我小懲大戒，奪了在京的大半產業。那家人倒是知道我手段狠厲不敢明著作對，很快便回到江南祖籍，因我祖母與雷家當年有些交情，雷家老夫人來求，我便將他們那些產業折了銀兩如數歸還，之後他們確實安分，未曾到京城作亂。據我所知，京師剩餘產業都交給裴老夫人打理。”

金玉堂皺眉，“裴忠的母親？”

如瑾叩了叩書案，“沒錯，裴老夫人就是雷家女！阿葵前兩日還過來說起此事，她說裴大人接來了雷家表妹，阿葵怕自己和胎兒被害便搬出裴府。”

這話一出，慕容昭和金玉堂便明白了其中緣由，他們沈默了一陣後，金玉堂說道：“武家阿葵當初被賜婚於裴忠，那家的老夫人便一臉不愉，聽聞她早就中意自己娘家人，還以為事成定局她也認了命，好好待懷了孩子的媳婦，沒曾想，她還真有膽子做出如此不堪的事來，竟將裴家正妻逼走！”

“聖上也聽聞此事，還在散朝後留裴寺卿問話，不過最後也未曾責備。”

如瑾本就不喜裴長卿那副生人勿近的做派，時常連個笑臉都沒有，阿葵先前是謀算了他，只是既然成親好歹也做出丈夫的樣子！

阿葵若是沒有動心倒也瀟灑，只是先前見她神情憂郁，看來是對此人有了些心思，也不會因為心中委屈而避開那姑侄二人，甚至最後還要為裴忠的作為向聖上求情。

她有些心疼阿葵的遭遇，於是，不忿道：“裴家夫人和表妹心機手段定然不善，否則阿葵斷不會躲避在公主府養胎！”

金莊主瞥了她一眼，“那阿葵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莫要被她拱了一把火，你便急著替人出頭。”

如瑾被諷刺了一句，倒是老實了些，不再說那家子的私事，喝了一口熱茶後，另起話頭。“那咱們不論及家常，就說這裴老夫人，她身為裴家的當家主母，手中握著雷家留在京師的產業，單單城外的那片馬場，京中大半權貴都會在此賽馬娛樂或買馬駕車，那裏下人掌握的消息極為靈通，不必二位手下的眼線遜色多少……加之，她背後又是雷家人，與武林盟主結親，自然也會掌握江湖各方勢力的動向。若真要在京中選一些人，懷疑他們在調教男色，我第一個便會選裴家！”

慕容昭在思索，金玉堂則低頭看著扇上小景，他們定不想懷疑那位如鋼鐵般冷硬的大理寺卿。

如瑾咬了咬後槽牙，又說了句，“當初，他三十歲竟登上大理寺卿的位置，他憑什麽？一無深厚的家世，二無出奇的才能，三不會籠絡人脈，就憑那張萬年不變的臭臉？”

她本就對那寺卿心存不滿，不單單是每次碰到他是那副愛答不理的神情，還有他對阿葵的態度，無論有多少隔閡，她現在是個脆弱的孕婦，即便有仇恨，能不能先給她一條活路，等孩子平安落地再計較。

不攔著母親欺辱阿葵也倒罷了，還接回一個野心勃勃一心謀著正室位置的表妹，這種行徑不就是招了個殺手去害阿葵麽！

她說到激動處，攥緊了慕容昭的手臂，眼神銳利道：“若是不願意當時大可以拒婚，就說家中定了親，如此這般還能留個至情至深的好名頭，可他還是應承下來，一家子因為是武家姻親這件事得了多少好處，先前裴忠父家親族的幾位兄長辦事不利，若不是念在阿葵的面子，早就發配了邊疆，現在翅膀硬了，便起了害人的心！”

慕容昭見她如此氣憤，擡手在她頭上撫了撫，緩聲道：“此事到目前為止都還只是推測，並無實證，我知你向來不喜裴忠，可也不必這麽早便下結論。裴寺卿一家的事我會詳查，至於公主，你若是擔心便常去探望。那兩夫妻之間的事切不可妄下論斷。”

如瑾好似被主人安撫的貓兒，總算壓下了火氣，撇了撇嘴，說道：“即便他有苦衷，那也是錯處更多。”

見她如此不講理，慕容昭只是一笑，側身去倒茶。

倒是金玉堂用扇子敲了敲書案，說道：“你們這些女子就是不講理，當初阿葵嫁給裴忠那使了什麽手段你是知道的，哪個男的不氣！還有拒婚，那可是聖旨賜婚，裴忠有幾個膽子拒絕，公主下嫁，他們裴府拒了難道是想一大家子到邊疆搬石頭麽？”

如瑾也知道自己有些理虧，可她依舊不示弱，指了指門口道：“莊主趕緊回吧，回去問問自己的那些女人，看看有幾個是同你講道理的！還有你那飛天遁地的織錦，好生查查，若她真是為雷家效力，您可得小心了，萬一那家子想奪你家業，神不知鬼不覺……”

她用手指比了比脖子，做了個砍頭的動作，威脅的看著金玉堂。

他猛的起身抖了抖衣裳，“最毒不過婦人心！”

於是便真的走了，如瑾喊了暮草去送，自己依舊守著碳爐，挪了挪身子靠在慕容昭肩頭，看著那火光，說道：“大人是不是知道聖上要采選公子入宮。”

“嗯，一個月後，過兩日應該就會有旨意下來。”

如瑾身子抖了抖，收緊手臂將頭埋在毛領之內，看來……飛廉真是因為這件事而被擄劫。

右眼皮忽然跳了幾下，她猛地坐直身子，隨後朝慕容昭跪了下去。

他被如瑾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扶她。

“袁如瑾，你這是做什麽！”

如瑾心頭發慌，也不知能做些什麽，只好求他，“我知大人和劉寺正甚至狄大人對裴寺卿都很是信任尊重，不想疑他查他，也知你認為我對他不滿是因為阿葵的事……這一次，你就當是我公報私仇，無理取鬧！請你去查查他們府上的人，若是無事我可以負荊請罪！”

慕容昭抓著她的手臂緊了緊，緩緩使力將她扶起，說道：“我定是會查的，事關朝廷安穩，他即便是一朝宰相都沒有資格逃避，只是，查他必須得有個理由，我與裴大人私交不錯，不可如此唐突行事。”

隨後他擦了如瑾臉上的淚痕，將她攬在懷裏，嘆息道：“日後不可再跪。”

“嗯。”

“我一定將飛廉給你找回來。”

如瑾抓著慕容昭的衣服用力點點頭，她一直都相信，慕容昭說可以便能做到。

慕容昭將她安撫好便走了，如瑾第二日照常去大理寺當值，她先是去問了杜有德那些失蹤案件的細節，便到檔案房去翻查近年來的案卷，想從裏頭查一些線索。

正在翻找，身後忽然出現腳步聲，她心中一緊立刻尋了個地方躲避。

剛躲好，她便透過書架縫隙看到裴忠面色沈重的進來，徑直走到如瑾方才尋找案卷的地方。

他也在查那幾個失蹤案？

“出來。”

如瑾一驚趕緊收回視線縮著肩頭又蹲下去。

“聽聞公主……前兩日到你宅子裏去了？她現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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