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搖了搖頭，“倒不是我，而是大理寺正杜有德忽然提到此事，說是他在鹹陽當差時也遇到兩次男子失蹤案，只是那二人平日便時常外出訪友，沈溺於吃喝玩樂，遂這二人失蹤並未讓人懷疑。”

“他們至今未歸？後來也沒查？”

“過了整整一年，那家人才察覺不對勁，四處尋找不到便去報案，只是……時間過去太久，已無人記得。最後家人也放棄了，說那二人結伴出去遇到禍亂，客死他鄉。”

如瑾抓著慕容昭的手臂，沈聲道：“假如，飛廉的失蹤也是和那些人一樣被蓄意擄走，那麽，他們定然是知道我近來招惹了慕容府的人，試圖借此引開我的視線。會讓我以為飛廉失蹤是被仇人抓走，而不會往他處想。”

待時間久了她便會以為飛廉已死，至此不再尋找，他們也得了逞！

她狠聲道：“他們用這個法子也不知害了多少人，天朝地廣人多，隔幾年失蹤幾個人官府也不會過多的關註，畢竟幕後之人謀劃的是那些失蹤人的家人親朋，只要抓住他們的心，讓他們以為那人都是意外而死，官府又怎會費力查找，倒是機關算盡！”

慕容昭點點頭，撥了撥火盆中的碳火，又往如瑾跟前推了推，說道：“眼下最不解的是，誰會擄走這些男子……”

如瑾蹙眉思索片刻，說：“慕容三叔當初制藥是虐殺女子，難道還有人在用另一種法子制藥？”

細想片刻便脫口而出：“是武旭！”

“他？”

如瑾沈沈的盯著火光，說道：“武旭和慕容三私下勾連，聯手制藥，想借助蠱毒控制人心，如今你三叔被他誅殺，會不會……他還想用這法子繼續煉蠱。”

慕容昭卻搖頭，“皇家之人都有培養暗部的習慣，用特殊的法子控制部下為自己賣命。只是，三叔他們暗地裏研制的是蝕心蠱，此蠱乃陰寒之物，陰沈難纏，用陽氣十足的男子血顯然不好，所以三叔才會喪心病狂虐殺女子，選用至純至陰的血來作為宿體。武旭亦懂得煉蠱，他知道這些忌諱。”

“那……他難道是打算將那些抓來充做叛亂之兵麽？”

正胡亂猜測著，從外頭插進一個聲音，說：“聖上斬殺薛懷恩後又殺了好幾個合謀之人。這後宮之中……空的很啊，你們可有想過，是不是皇帝想給自家後院添新人呢？”

慕容昭面色陰沈的看著門框，忍了忍還是起身去開了門。

此時，金玉堂正甩著扇子站在門口，他衣裳單薄，即便在隆冬之際還是穿著秋服，長衫下垂被寒風吹的快速擺動，可他面上毫無冷意，見門打開便笑吟吟的對慕容昭笑了一下。

如瑾被灌進來的風吹的抖了一下，呵出一團白霧，沖門口對峙的二人無奈道：“大人，外頭天寒，讓金莊主進屋來暖暖身子，若是將人凍懷了，莊主便要怪罪咱們待客不周了。”

慕容昭面色稍緩讓開門口，金玉堂晃了晃扇子，大步進來離如瑾稍遠的地方坐下，將扇子插在腰間，說道：“皇帝不是說昭衛大戰告捷班師回朝便會為你們主持大婚？怎麽沒了動靜，不是誆人吧。”

如瑾笑了一下，說道：“昭衛回來慕容家便出了事端，這一陣也不得消停，聖上一直都惦記著，只是禮部的禮官遞上折子說近日沒有吉日，得入夏了才好。”

“好一個良辰吉日……”

金玉堂諷刺的說了一句，隨後又道：“聽聞江南各地的官府已經私下裏調查城中男子，似乎想等著聖旨下來後便挑選資質最佳的公子入宮。”

自古以來都是男子為帝，是有征召采女入宮的先例，如今女帝為政，人們便將采女稱為公子。隔幾年便會由女帝下密旨，著令各府送人入宮當差。

只是此處的‘當差’並非做官，而是入後宮伺候皇帝起居。

如瑾看向慕容昭，“大人可知聖上何時會征召新人？”

慕容昭瞥了她一眼並未回答，而是看著金玉堂淡聲道：“收起你那齷齪的推測！莫要將聖上想的如此不堪！她從未強行從民間征召男子入宮，更不會私下裏謀劃這些事！”

這時如瑾才明白金玉堂是什麽意思。

他在懷疑是女帝想擴充後宮，所以向各州府征召男色，囚禁後宮之中供自己玩樂。屢屢阻撓她和慕容昭的婚事，也是藏了私心。

他是在暗諷皇帝對慕容昭有意，想留在身邊養著，不是做為屬下而是作為男寵！

這般推測確實將皇帝說成一個荒淫的人，難怪慕容昭會生氣。慕容昭雖覺得皇帝如今越來越多疑，可他從不汙蔑皇帝品性，對皇帝才德敬重有加，自然不會允許金玉堂如此口無遮攔。

如瑾出口緩和氣氛，怕他們一會兒再爭執起來。說：“大人，其實，我覺得金莊主方才有一半的推測還是有理的，聖上廣招公子入宮的消息一出，定然有那投機之人意圖以此機會獲得暴利。比方說，各州縣有低品階的官員會率先得令在民間亦或是官家子弟中收集適齡男子的消息，逐個排查之後便出手抓人，調教好後賣給州府官員，通過此種方式來獲得權勢和金錢。”

而且，這種辦法層層受益，大家互惠互利。

隨後，見慕容昭若有所思，她又接著道：“兩位試想一番，州府官員獻上的男子若真的被聖上選中，那麽……他們在後宮之內是不是就多一分助力。”

“你是想說……薛懷恩。”

如瑾點點頭，看著慕容昭和金玉堂，說道：“薛懷恩入宮，不就是千金公主一路扶持麽？最後靠著他公主竟然還想謀皇位呢。”

金玉堂讚同的點點頭，慕容昭沈思片刻後說：“薛懷恩當初是從南方苦寒之地被人帶走，輾轉賣到歌坊，逃出來做了僧人，又機緣巧合下被千金公主領到府上調教，這一系列經歷看似巧合，可仔細一想……或許其中確實有人在操縱。”

如瑾擔心飛廉，“他若是被人送進後宮可怎麽辦，聽聞先前有好些個男子進去，一部分得了寵成為有頭有臉的人。另一部分……就被凈身成了宮人。”

飛廉一直是個熱心腸的年輕人，他先前看不慣紅綢背信棄義，可他們一大家子之後相互扶持，出生入死，那兩個人之間也有了情愫，一直小心翼翼的藏在心中定然也是怕她計較以前紅綢背叛一事。

如瑾現在萬分後悔，當初既然看到這二人互生好感為何沒有出面助他們一臂之力，眼下出了這樣的禍事，飛廉若有個閃失，她豈不是害了兩個忠心的家人。

慕容昭也知道飛廉和紅綢的事，如瑾在他大戰前夕曾說了一句，當初還在猶豫要不要去插手。

他知道，如瑾此時定然在埋怨自己……

於是伸手拍了拍如瑾的肩背，安慰道：“既然推測是有人在通過入宮的公子們大發橫財，便按照這個線索追查下去。兇手定然離我們不遠，對京城的布局非常清楚，在某處有個十分隱蔽的藏身處，最重要的是，那些人知道你身邊的事，甚至知道你身邊所有人的行蹤。”

“我身邊……”

金玉堂見如瑾扭臉若有所思的看著他，連忙擺手，“你莫要看我，這天下賺銀子的路子多的是，本莊主何故費那個心思去找一些臭男人！”

如瑾失笑，“我看你又不是疑心於你，金銀權勢你手中都有，何故用這般法子。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你派來護我的織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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