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瑾見慕容昭大步進來，面上怒氣極盛，連忙迎過去抓住他的手臂。

“大人，可是申春蘭被抓了？”

“不，他去大理寺認罪求罰，並狀告狄大人強搶民女雇兇殺人，收養逆賊幼子，心懷不軌。”

如瑾和金玉堂聞言都不可置信的看著慕容昭，如瑾更是不解道：“強搶民女這些罪名從何說起？逆賊之子說的難道是二柱？”

慕容昭走到地上那兩具屍身前說道：“此二人身上是不是帶了治愈腿疾之物！”

“是。”

“那藥是前太醫院院首為狄大人所配制，天下唯此一份。”

如瑾跌坐在石墩上，額頭一陣冷汗，所以她先前驗屍的結論都可以作為狄大人雇兇殺人的佐證。

金玉堂蹙眉看著慕容昭說道：“強搶民女又是什麽混賬話。”

“狄大人別院發現碧玉屍身，一屍兩命，我過來便是帶你去驗屍，至於此處的這兩具金莊主先莫要動彈，例竟門隨後會差人來取。”

例竟門？

這下如瑾的臉色更為難看，被他們查的話，狄大人怕是出都出不來，來俊臣眼下手段極狠，他又看不慣狄大人那種清廉倔強的官員，到時候定會出手懲治。

金玉堂大步過去便要將地上那幾瓶藥扔掉，被如瑾攔下。

“莊主不可魯莽，我們都知道這次是陷害，可你不能破壞這些證物，若是到時候再出現變故，你也會被牽連的，咱們定要冷靜。”

慕容昭這次難得沒有冷言冷語，他看著氣憤的金玉堂淡聲道：“狄大人一案兇犯定然籌謀了許久，這瓷瓶也不過是其中一環，你扔不扔都改不了什麽。先前喬補闕糞池溺斃一案便是開端，我本以為這是某些人送出來的武承嗣把柄，可是如瑾師父被擒後，碧玉立刻便被轉移到狄大人別院之內，來了個偷龍轉鳳。”

金玉堂消息向來靈通自然聽過喬知之一案，再聽慕容昭這麽一說便知到了來龍去脈。

他將扇子扔到一旁石臺上，雙臂抱胸走了幾步，忽然盯著慕容昭道：“你覺得武承嗣那個腦子能想出這麽周祥的計謀？”

慕容昭面色陰沈，說道：“你這話何意？”

“你聽不出來？我就是想知道……朝中爭鬥這般你死我活，你們慕容家那些足智多謀的老家夥怎的毫無動靜，他們那麽喜愛權力，眼下正是大好時機，難道舍得置身事外？”

他是在暗指慕容家的人在武承嗣身後出謀劃策……

如瑾小心吞咽了一下，上前走到慕容昭身側說道：“案子打緊，我隨大人回去驗屍吧，早解決一日便能早一日替狄大人申冤。”

“嗯。”

慕容昭冷冷的看了眼咄咄逼人的金玉堂轉身大步出了院，如瑾連忙跟了上去。

出來後，慕容昭便將她扶上馬車，暮草早已等在車上，見她出來後擔憂的問道：“狄大人會不會有事？來俊臣會害他麽？”

如瑾看著彎腰坐進來的慕容昭，說道：“不會的。”

“二柱如何？”

暮草舒了口說道：“你走後二柱便被送回來了，狄大人給你留了口信，說是讓二柱在貓兒巷住幾日。”

狄大人經歷過那麽多風風雨雨，定不會敗在這些奸詐之人的誣陷之中的。

至於來俊臣……她說不準，只求到時候自己的那二分薄面能有些用處。

如瑾發楞的空檔慕容昭已坐在一側，暮草則坐到了外頭。

“不必擔心，聖上不會輕易誅殺狄大人，咱們只要動作夠快就能救了他。”

如瑾點點頭，說道：“申春蘭這人確實成了個禍害，難怪李蒨會記下他的名字，他從韓王府出來去了武三思府，還私下裏攀了狄大人，被舉薦至金莊主府上做工，此人確實能耐不小。”

“狄大人再機敏，也有失策之時。”

如瑾垂首摳著袖上的線頭說道：“都怨我，將二柱送到狄大人府上，仗著你的情面和狄大人的仁心便將二柱留在那裏，不然……”

“別人打定主意害他，沒有事端也會造出事端，二柱之事不過是借題發揮。諸如喬知之和金玉堂這兩件事，又跟狄大人有何關聯，不是照樣被清算到他頭上。你不必多心，狄大人那般心胸的人怎會怪你。”

話雖如此，如瑾內心依舊自責，心中一直沈甸甸的不痛快。

大理寺的停屍房依舊燈火通明，劉衡風臉黑的猶如鍋底，正在訓斥手下之人無能。

慕容昭過去後他才停下，朝著那些人擺擺手讓他們都退下。

“你是不是還想罵我內衛無能尋不到那個賤婢，又眼瞎手懶看不住武家的人。”

劉衡風被堵的無話，最後撓了撓頭蹲在石階上沈聲道：“我不是此意，就是憋屈的厲害！武承嗣怎的這般卑鄙無恥，自己殺人還要栽贓給狄大人！喬知之最是敬重大人若是知道自己的死竟被利用來誣告他，定會難以瞑目！”

慕容昭垂眼看著石階上的劉衡風，面無表情道：“既然知道便查明真相，朝堂正值此亂權之時，作為下臣咱們只能盡力做好本職之事，狄大人咱們定是要救，否則，他日寶座上換人，咱們都得死。”

如瑾也蹲下身拍了拍劉衡風說道：“劉大人，大理寺寺正不能移入他人之手。”

她真怕以劉衡風的性子半夜再去尋人報仇，少不得要再囑咐一句。

慕容昭看了眼暮草，如瑾便會意，對她耳語幾句便提步進了停屍房，關門時聽到暮草正在低聲開解劉衡風。

木臺上的屍身讓人心驚，這位即將臨盆的女子無助的躺在冷冰冰的臺面上。她脖間有個血口，這般看去能看到斷裂的喉管，如瑾抿了抿唇竟有些不忍心去驗。

慕容昭已經走到木案前，回身向她伸出手，“過來。”

如瑾咬了咬牙上前抓住慕容昭的手指，“先前聽他們說起碧玉時我便想象此女子是何般風采竟能讓喬知之執著至此，本以為即便不見她能活著也是幸事，可是如今卻看著她冷冷的躺在此處。”

慕容昭手指緊了緊，說道：“陰曹地府兩人團聚，也是好事。”

“例竟門這次插手狄大人的案子，為何沒有將這屍身帶走？”

“來俊臣不會做這些無用之事，他知道此案定會請你來驗，你有你的職業操守，結文定會詳實。與其在此和劉衡風爭鋒相對，不如將屍身留在此處，還能彰顯公正，何樂不為。”

如瑾毫無征兆的笑了一聲，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怒極反笑還是自嘲。

她終究是把來俊臣想的太簡單了。

“也不知這女子身上的東西，會不會對狄大人不利。”

香爐冉冉升騰，如瑾將銀筷取出輕巧的將她身上衣衫剝離，整整齊齊的疊放在一側。

“女，身長五尺，孕期五月，胎兒已死腹中，致命傷在頸部，直刀刺穿喉管致死。手腕處有指痕，修長、有力手掌寬厚，斷為男子所留，腿腳光潔無傷，下身無恙未被侵犯。”

說道此處如瑾稍稍放松，說道：“光憑指痕和刀痕無法證明兇手是狄大人。”

“只要她出現在狄大人別院，大人便脫不了幹系，你查仔細些，衣物中可有藏著東西？”

如瑾點點頭，仔仔細細的翻查衣衫，在褲腳和腰封中搜出兩個錦囊，一只銀釵，十兩銀錠，如瑾有些緊張的看著那錦囊，咬著唇緩緩打開。

一張紙條……

上書：“能為狄大人孕育一兒，碧玉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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