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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池塘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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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麻布,露出兩具濕淋淋的死屍,如瑾蹲下身從腰間取出一對比平日驗屍都短的銀筷快速在屍身上翻查。

她用筷子解開系帶,將濕了的衣衫疊放旁側,將從他們身上搜索到的小物件都擺在地上,做完這些後便開始從頭查驗。

“無屍斑,屍身未全部僵直,應是死於一炷香前。”

“沒錯。”

如瑾點點頭,銀筷在這二人面上比劃了一下,指著左側屍身,說道:“身長五尺三寸,勁瘦有力,膚色偏白皙,可你細看他面上此處,橫貫左右耳有一道淺淺的分界線,自鼻子以下這膚色要比眼睛周圍這些淺的多。”說罷取出絹帕在他面上擋了擋,“這兩人應該是常年遮面。”

否則很難在臉上留出這般曬痕。

金玉堂點點頭直起腰說道:“難道是江湖殺手?”

如瑾搖搖頭說道:“我倒是覺得這二人應該是某些人的護衛。”

“何以見得?”

“殺手是暗地裏的買賣,往往藏匿暗處要麽喬裝打扮伏擊暗殺,身上定會帶些暗器、毒藥或是逃命的東西,可是這二人並沒有,他們拿著統一的佩刀,統一的短刀,甚至都拿著治療腿疾的藥丸,瓷瓶這般精致,不像是尋常人用的……”

見金玉堂不解,她擱下銀筷用絹帕墊在那屍身腿骨上仔細的按捏了一遍,說道:“此二人腿骨有力,肌肉緊實,骨骼強勁並無腿疾,為何都帶著藥丸。”

金玉堂聞了聞手中的瓷瓶說道:“牛膝、川穹、寒煙根莖……”

如瑾接話道:“還有靈毗。”

金玉堂顯然沒想到如瑾知道此物,看了她兩眼後,說道:“靈毗只在皇家內院種植,由專門的人在打理,成熟時每日正午收割,將汁液收集到白玉碗中,風幹成塊狀,入藥時再磨成粉末狀,入水即化,對骨病有奇效。”

如瑾點點頭說道:“藥方中還加了一味寒煙,此物金莊主定是聽過,百斤一兩,很是貴重,由此可見這二人保護之人絕對是個尊貴之身。”

金玉堂用扇子敲打著手心,一邊踱步一邊說道:“尊貴之身……那豈不是皇親國戚,武家那兩幾個王爺似乎沒有這毛病。”

如瑾想到的卻是那位在京的韓王,抿了抿唇道:“再驗。”

“好。”

她又將腰間的銀針取出,從左側屍身開始細驗,齒縫無毒,口舌幹凈平日應該沒有吃那種被控制的藥物。身上傷痕很多,有輕有重,多為刀劍劃痕,新舊都有,最早處應該有二十餘年,如今已經成了兩指寬的一道死肉。

致命傷在頸部,是被大力擊斷頸骨而死。

他手腕、腳腕、腰部處有極細的紅痕,是死前留下的,應該是先前與金玉堂護衛打鬥時,被某種細紅繩所縛。

零零總總看下來,這些人很早便開始在刀劍之下討生活。

如瑾若有所思的看著地上屍身,腦中將所有信息都梳理了一遍告訴金玉堂。說完後不解道:“他們濕成這樣,是從水中來還是打算遁水而逃被你抓住?你那湖何時挖好的?”

“我未入牢時便開始張羅,尋了行家仔細看了地勢,也請了匠人班子,入獄後也未停工,前兩天已將蓮花都種了進去,就在我這院子後頭,那兩人涉水而來避過護衛便闖入梅園。”

如瑾點點頭,看著地上的屍身出神。

金玉堂在一旁沈默片刻,忽然擡手指著左邊屍身肩上的一處傷,問道:“這是何物所傷,大概有多久?”

如瑾用手指丈量,又用柳葉刀切開傷痕仔細看了看,推測道:“應是帶有倒鉤刺的羽箭,當初這箭穿透此人肩骨,你看,前後都有傷疤,距今起碼有七八年。”

金玉堂笑了一下說道:“阿瑾好眼力!”

“嗯?”

“本莊主大概是知道這二人是受何人指使了。”

“哦?”

“不就是那位文武全才的韓王麽,這批羽箭名追命,是本莊主所創。”

如瑾蹙眉道:“可是韓王四年前便被賜死,如何能派人殺你。”

金玉堂冷聲一笑說道:“這誰說的準……我初來京師之時有幸識得咱們韓王,只是當初不識擡舉沒有按著韓王的意思行事,被韓王親衛追殺,幸好當初我身側高手相護逼退那批人,我還射中其中一人。勾刺箭是我尋了巧匠打制,用來保命。我先前便聽到風聲,說他沒死,還潛入京師,沒想到他還記著仇,不肯放過我。”

“他竟這般命大?我先前確實不信一個被聖旨賜死的人還能活命。”

“那一年,諸事混亂,你不在京師所以不知道那局面,很多事……都難以解釋。”

如瑾聽罷咬著唇思索了半晌才緩緩擡頭看了金玉堂一眼,遲疑道:“金莊主,我還有一事想問。”

“阿瑾有何事?”

“你……挖這池塘請教的是何人?”

金玉堂琢磨片刻正要回答,如瑾很快又開口說道:“是否名叫申春蘭。”

“確實姓申,起初在武三思府中做的管事,後來腿腳不便就去了莊子上,他的手藝很是有名,我也是慕名前去。此人引了一股洛河之水入院,使得院內水系四通八達,皆是活水,我昨日還在湖內垂釣,吊起了洛水的魚兒,很是鮮美。”

說到一半見如瑾面色發沈,便皺起眉頭,問道:“這申春蘭不妥?他與地上這二人有何關聯?”

如瑾洗凈手上的臟汙,甩了甩手坐到石墩上說道:“金莊主只知他是武大人府上管事卻不知他多年前可是左相府舊部,韓王被賜死的前兩年出府,輾轉到了武三思府上。眼下朝中局勢金莊主應該比我清楚,兩位武家王爺外加聖上的公主已開始籌謀奪權,他們下手可都是死招,對你出手,或許是舊怨,也有可能是想謀你的財富。”

金玉堂收起那副不正經的面孔,肅然道:“你是說,這申春蘭挖的池子另有玄機?”頓了頓又看向屋後,皺眉道:“難怪……那二人進來時毫無聲息,感情是從水中暗道而來。不然的話,我這沈園高手眾多,他從其他處根本尋不到入口。”

如瑾點點頭,說道:“前幾日內衛曾暗中尋找此人,遍尋不獲,原來是躲在你這裏做工,現在工程已完,他定是拿著銀錢離開,金莊主,你可有法子再找到他?”

“我只能一試,對於此人我確實並未留心。”

“這不像是你的做派,他們都是要動你宅院的人,你竟這般大意?”

金玉堂失笑,無奈道:“我且問你,若是狄大人為你舉薦人修繕庭院你會再花心思調查底細?”

“狄大人?”

金玉堂點點頭,臉上神情逐漸嚴肅,說道:“若你猜測申春蘭替韓王做事故意害我,那麽作為舉薦者的狄大人便也有問題。可是我與狄大人私下裏交情不淺,實在不信他會是那種勾結權貴的人,所以,他……或許也被人利用了。”

如瑾聽罷忽然站起來,她來來回回走了幾圈說道:“武承嗣奪位心切,定會用盡一切手段為自己清除障礙,眼下他已經將武三思的命脈捏在手裏,其他公主沒了李氏宗親支持也難成氣候,於是他便將手又伸向顧命大臣。昨日慕容昭還說,為今之計也只有狄大人在聖上面前還有幾分薄面,你說……申春蘭會不會就是他為狄大人設下的局。”

申春蘭、喬知之還有碧玉……這些人和狄大人難道還有什麽隱秘的聯系?

一旁金玉堂盯著那地上的屍身看了幾眼,忽然招手下過來命令道:“帶三十人速速去查在府上指揮修建水系的申春蘭,活要……”

話還沒說完,就聽著門外出傳來慕容昭冷冷的聲音,“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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