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瑾看著慕容昭，他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他是志在必得，但此人心胸狹隘，偏愛鉆營還驕奢淫逸他日登上寶座定是那昏庸君主，天下又該如何……”

“大人不是說內衛只忠君主？”

“那也不該是個昏君。”

如瑾趴在車窗上朝外看了一眼，幽幽的說道：“眼下若想攔著他怕是只有一個法子了。”

“什麽？”

她纖細的指尖在車壁上緩緩的寫出一個字“壓”。

“你是說讓百官壓制？”

如瑾點點頭說道：“喬知之一案、血書案甚至是現在的聖廟倒塌一案，哪一件不是沖著武承嗣去的，可是人家就是想法子避了過去。倒是聖廟倒塌，引起造謠之聲讓聖上大怒，責難各府衙門，眼下兇手已知，是那位死而覆生的韓王，可他偏偏就被武承嗣牢牢抓在手裏，內衛再大膽也不敢去左相家裏搶人吧。”

她說的這些，慕容昭自然也都知曉，聞言沈聲道：“此時還需與狄大人商議一二，他的話聖上或許會聽兩句。”

如瑾點點頭，蹭過去側身靠在慕容昭手臂上，腦袋底下的身子略微動了動身子讓她靠的更加舒服。

馬車搖晃進了貓兒巷，慕容昭將她送回便打算去狄大人府上。

如瑾連忙讓暮草將收拾好的一個包裹遞過去，“請大人代為轉交二柱，剩下的木匣子裏是帶給狄大人的一些點心幹果。”

慕容昭點點頭拿著兩個包裹離去。

飛廉過來低聲道：“袁星體內的毒已散開了。”

“走。”

踏入那間陰涼的屋子，如瑾便看到跪坐在案前的袁星，他正看著案上一株盆景發楞。

待如瑾坐到對面才緩緩擡頭，如瑾以為他會滿眼憤恨，卻發現他神情安詳的很。

“多謝少主成全。”

“非我成全，而是……你做的孽要自己償還。”

袁星點點頭，將案上茶水倒在盆景之中，說道：“這幾日，是我這些年來最為安心的日子，不必昧著良心去做些害人的事，那些可憐的農民、無家可歸的流浪兒……都被抓入礦山、炮房亦或是打鐵坊。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如瑾攥緊手指，問道：“當初袁門的那些舊部都被你們弄到哪兒了？你們是不是把他們都……”

“是啊，不殺該怎麽辦，他們效忠的是你和袁天師，李展風裝模作樣利用你的孝心倒是蒙哄過去，可是袁門多的是能人，他無法指派很快便被人懷疑，又怕他們找你告密最後功虧一簣，所以想出一計，將各州府部眾都召了回來，帶去海上一船的炸藥將那些人……炸死。”

如瑾蒙的擡頭，啞聲道：“你說的可是四年前他落水的事？”

“嗯，先前饒州總坦的那批他前前後後分了十幾次都處置幹凈了，後來他又將其他地方的也召回來，帶到海上說是商議大事，便將他們都炸死了……袁門舊部五百八十人全部被誅殺。”

如瑾眼眶泛紅努力的壓著痛楚，抖手指著袁星恨聲道：“你們如何下得去手！你們這些畜生！”

袁星說著這些也紅了眼，挪到如瑾跟前“砰砰……”的磕了十來個頭。

“我們都是李展風救回來的乞丐，為了一個饅頭打的你死我活，是他將我們這些無處可去的人救回去，我們都得報恩，即便是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如今少主下手懲治我，我毫無怨言。”

“你走吧！”

“少主！”

他似乎沒想到如瑾讓他走，神情有些怔忡。

“回家和你家人告別吧，手腳快的話，讓他們給你準備棺材。”

他被飛廉拎起來朝外走，如瑾便起身回了書房，走到門邊時袁星忽然跑回來。

“怎麽，想要解藥？”

“不，少主，屬下是想告訴您，李展風之所以那般有恃無恐，背後之人根本不是常樂公主。”

“哦？那是誰！”

袁星搖了搖頭，“屬下只知道那人極為神秘，李展風見到他都畢恭畢敬，有一次李展風醉酒，說是自己手上捏著那個人想要的東西，那東西便是真正的袁天師，少主，袁天師根本沒死。”

如瑾面上淡定自若，說道：“這我自然知道，只是，我師父已經被人劫走，依你方才說的話，是那個神秘人帶走了我師父？”

“應該是的。”

“李展風可有說過，那人為何想要得到我師父。”

袁星思索片刻道：“治病或是蔔卦。”

如瑾點點頭便揮手讓他離去，但是半個時辰後便放出追雲蠱蟲，飛廉和另外兩個百花坊借來的高手便追了出去。

暮草端上來膳食，寬慰道：“袁星的話起碼有六七分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沒必要再幫著李展風騙人。所以，神秘人帶走袁師傅治病亦或是蔔卦，便不會這麽快殺他，這也是好消息了。”

如瑾挑了幾口菜便沒了胃口，勉強又喝了幾口湯便放下筷子。

“以前恨女帝心狠手辣誅殺宗親，恨不能將其拉下寶座，可眼下真看到替她主持大局的人，又希望她多堅持幾年。武承嗣登位，就連眼下的平衡之態也保持不住，武旭和武三思、太平公主甚至是慕容昭都會被除掉……暮草，你說我能做些什麽來扭轉局面。”

“你能做什麽？”

如瑾歪頭想了想，忽然笑了一聲，看著院外道：“秋日已來，萬物雕敝，人也容易困乏，既然什麽都想不出，我也只好睡上一覺。”

師父說過，萬事都無絕對，事事皆有轉機，不急。

不急……

這一覺睡得沈，昨日一夜未睡打著精神與常樂公主周旋，所以，睡的沈也睡得踏實。

待醒來時才剛過了未時，她換了身衣裳，朝沈園走去。

剛到門口便看到金玉堂的隨身護衛李虎朝外走。

那是個三十歲的勁瘦男子，長的一表人才，眉目俊郎，只是面上冷淡了些，說話時也不愛笑。

他看到如瑾時先是皺了下眉頭，然後快步跑來。

“如瑾姑娘，屬下正要去尋你。”

“李護衛有何事？是莊主又出了事？”

李虎搖了搖頭，說道：“請隨屬下來，是莊主請您驗屍。”

如瑾眉頭蹙起，提起裙擺跟著李虎快步入了沈園。

穿過回廊，跨過拱門，再走一段石徑便到了金玉堂住的院落，梅園。

此時院中當地擺了兩具屍身，用麻布蓋著，無血跡無臭味卻有兩灘積水。

可見還是新屍，而且是溺亡，照屍身長短來看應是兩具高大的男屍。

如瑾記得這沈園後頭似乎有處幹涸的湖，金玉堂買下後又重新挖過，不知是不是那裏出了事。

如瑾進去時金玉堂正背手站在樹下無甚表情的看著那兩具屍身，待如瑾過去便招手讓她也站過去。

樹下陰涼，不會太過晃眼，如瑾過去行了個禮便問道：“金莊主倒是不避諱，竟將屍身擡到你的院內。”

等閑那些富有人家都覺得死屍喪氣定然不會擺在主院當地，也就金玉堂這古怪人，什麽都不忌。

正在心中思索，聽著金玉堂慢悠悠的說道：“我倒是想忌諱來著，可他們偏偏就死在我這院子，你讓我如何是好。”

“不是溺亡？”

“被我殺了。”

如瑾蹙眉，“既然是被你所殺為何讓我來驗屍……”

金玉堂但笑不語，用扇子敲了敲如瑾的頭後便朝屍身走去，待到了近前才開口道：“阿瑾，我殺他們之前的事還得靠你的這雙手探一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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