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瑾大喊出聲時，慕容昭已飛身而起，甩出一條長繩將井中飛出來的一團東西困住。

暮草心有餘悸的從樹上躍下，苦著臉嚷嚷道：“她差點就扣了我的眼珠子！”

如瑾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沒事就好。”

然後看向慕容昭，那團黑綠色的東西動作很是敏捷，力道也大，慕容昭用繩索將她困住，片刻後又被掙脫，那先前準備的大網，也被撕得的粉碎。

慕容昭的刀砍到她的身上，流出的血也是黑紅。

好在內衛各個都身手了得，最後圍了一個陣法，又尋了一條不知什麽材質的細繩，將其團團捆緊，扔在地上。

井底那人身上的衣衫只堪堪遮住下身，胳膊腿還有胸脯都在外頭裸露著，手指甲和腳趾甲又長又黑彎曲著好似動物的爪子。

她被繩索緊緊捆住動彈不得，只是嗚嗚的叫喚個不停。

老鬼稀奇的瞪大眼睛，劈手拎了一桶湯藥便朝那人身上潑了過去。

一桶，兩桶……汙漬逐漸被沖掉，露出那人的樣貌，如瑾繞到正面，待看清她的樣子時整個人呆楞當地。

怎麽會是李蒨！

是她的嫡姐李蒨！

越王府唯一的嫡出女兒李蒨……

“站好。”

慕容昭應該是看出她認得這人，見她失態連忙擡手攬著她的腰退後幾步站定。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著問道：“鬼老，您可有把握救她一命？”

“容老夫看看。”

如瑾點點頭，楞怔的看著面容猙獰的李蒨，想不出為何她會出現在這裏，越王之亂中明明已經被定為死人的這些人怎麽接二連三的都出現了。

先頭有二哥李溫在流放途中被救，之後常樂公主和裴守德又在鬼市出現，現在連李蒨都死而覆生。

腦子裏嗡嗡亂想，她直直的看著老鬼捏著李蒨的嘴巴塞進去一堆藥丸，又命人一碗接一碗的灌了好些湯藥。

“嘔，咳咳”

李蒨猛地趴在地上，吐出一灘漆黑的東西，裏頭有東西在蠕動，老鬼眼疾手快的將火油倒上去點著。

“嗚嗚……”

李蒨嗚咽的倒在地上縮成一團好似一只受驚了的幼鳥，如瑾猛地回過神將身上的外衫脫下來罩住她的身子。

“鬼老，她可有救？”

“在井底或許還能存活一年半載，若想像個人樣，也就一兩天的時日。她的身軀已經被蠱蟲侵蝕，必須以蠱養蠱，但是那樣的話她很快就會失去意志而被那些穢物控制心神，從此都稱不上是人。老夫倒是能讓她恢覆神智，不過……必死無疑。”

如瑾低頭看著李蒨，回想著以前回家時她那個高傲金貴的模樣，覺得如今這般狼狽著實讓人萬分心寒。

若是她還清醒著，定不希望如此吧。

於是，沈聲道：“您救她！我想，她一定不想活成這個不人不鬼的樣子，即便一日，也該幹幹凈凈，她定不會怨我自作主張。”

老鬼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起身離開。

“午後老夫再過來，你先帶人給她梳洗一下，不要給她吃東西，喝一碗雞血就好。”

如瑾鼻子一酸，點點頭，招了暮草過來將李蒨抱起來。

“我帶她去偏殿，大人，這件事能壓下去麽？”

“盡量。”

慕容昭派了護衛將如瑾他們護送回去，便去密查這院子中的事，如瑾要了熱水仔仔細細的將李蒨洗幹凈，又讓暮草幫著將她安頓到床上。

“去取一些雞血來吧。”

暮草嘆息一聲看了床上的李蒨一眼，轉身出去。

李蒨一直昏睡著，如瑾小心的替她將衣服都穿好已經出了一身熱汗，擦著額角坐在床邊守著。

中途李蒨抽搐了一陣，如瑾連忙餵了她一碗雞血，便安靜下來。

中午匆匆吃了一口，她又寸步不離的守在一側，暮草給她倒了杯熱茶，唏噓道：“阿瑾，你說大姑娘怎麽就被弄到了這裏，還中了蠱毒？”

“我猜不出，巫蠱之毒我只是略懂皮毛，小時候師父就告誡不得沾染那等邪物，所以後來我也只是大致上了解一二，不知道中間的門道。不過，她這樣子顯然是被人抓來養了蠱物，殿下說李蒨是被乳母救回，那位乳母正月便離世，所以李蒨也有可能是那時被放進去的，這大半年她……”

“裴護衛會不會知道緣由呢？”

如瑾倒是被提醒了，裴守德娶了李蒨，當時可能是父親的權宜之計，但是如瑾知道裴守德一直都對李蒨有情。

那麽，當時裴守德在去尋常樂公主的時候有沒有將李蒨打點好呢？

“你出宮一趟，去尋裴守德，這是信物，去了鬼市之後……”

“不可！”

如瑾的話被慕容昭打斷，他大步進來，說道：“常樂公主最近私底下動作頻頻，還去接觸水幫和朝中老臣，你這時候同她聯絡很容易就會被拖上那條臟船，老鬼會將她救醒，到時候直接詢問不是更好。”

“我和李蒨的關系一直就水火不容，我怕她不會好好與我說話。”

“讓李溫來。”

如瑾蹙眉道：“二哥出來不會引來麻煩麽？”

慕容昭沈沈道：“這件事我來安排，到時候速戰速決，也就一日壽命若是她想為自己報仇她就說，若是一心只顧著找你麻煩，那麽也不必理會，熬過一日埋了就是。”

“也只能如此，當初在家中也就二哥能與李蒨說的通了。”

“日後，莫要自作主張。”

“是。”

慕容昭皺眉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如瑾揉了揉額角，說道：“一直麻煩慕容昭，我都不知該如何去報答了。“隨後看向床上的人，無奈道：”李蒨醒來後定會說些難聽的話，她死我生，這得多大的怨氣，我只求她不要意氣用事，賭氣不說出幕後之人。”

暮草撇了撇嘴，“那也怪不到你頭上，大姑娘也不傻，能分的清誰是仇敵誰是真的要救她。”

“希望如此。”

一直等到午後，老鬼才帶著徒弟匆匆趕來，進來就一刻不停的準備東西，如瑾被指揮著跑進跑出，端著一盆一盆腥臭的血水倒在了墻角處。

“身子裏的蠱毒沒法清除，老夫只能勉強壓制。一日之後蠱蟲會重新反噬，到時候宿主便經受不住爆體而亡，這是丸藥，在她七竅出血之時服下，能夠減緩痛苦。”

如瑾接過，朝著老鬼行了一禮，沈聲謝過。

“不必多禮，告辭。”

暮草將他送出去，如瑾便又打了熱水替李蒨清洗身上的血汙。

過了會兒，李蒨的手指動了一下，如瑾縮回手緩緩的坐到床沿。

過了會兒，李蒨又睜開眼睛，盯著床頂看了好一會兒才掙紮著想坐起來。

如瑾抿了抿唇，上前溫聲道：“大姐，我扶你。”

“李瑾？你怎麽在這裏？這是哪兒？他呢？”

如瑾被她嫌惡的推開，便立在床邊由著她艱難的坐起身靠在床頭。

“問你話呢！聾了還是啞巴了！”

“誰？”

李蒨臉色並不好看，剛醒過來似乎腦子還很亂，皺著眉頭東一句西一句的自己喃喃了半天，如瑾一句都沒聽清。

於是猜測道：“你是說裴護衛？”

“提他做什麽！父親真是老糊塗了做什麽將我嫁給一個護衛，沒得辱沒我的身份。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沒見到金大哥？”

如瑾蹙眉，金大哥？難道她說的是金玉堂？

“哪個金大哥？你尋他做什麽？”

“與你何幹，我可告訴你，我已經有中意之人了，是官家子弟，他說根本就不在乎我訂過親還說只要我願意，便會帶著我遠走天涯。金大哥說一會兒便啟程了，怎麽還沒到！你去外頭給我瞧瞧！”

如瑾深吸了口氣，看她這個模樣是對先前在枯井之中的事都忘的差不多了，還以為自己是越王府的千金貴女。

但是現在哪有時間在這裏拉家常，如瑾垂下眼思索該如何同她開口，頭皮一痛，如瑾連忙伸手將自己的頭發從李蒨手中奪回來，後退到五步遠。

擡手在額角摸了一下，已經被李蒨的指甲劃破。

“李蒨，你發什麽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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