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說罷，如瑾只是一笑，淡聲道：“意料之中的事，大人若是要查，就連同袁門的底細也一並查了吧，比起師父的異常，我覺得袁門更加可疑，那麽多厲害角色最後都去了哪裏，為何短短一年門內就只剩下一些毫無作為的閑人，迅速落敗。”

“好。”

“……”良久，兩人都沒有出聲，聽著外頭的疾風驟雨有些無話。

如瑾偷偷的打量了慕容昭好幾回，可他就是那般一聲不吭的坐著，似乎要把茶盞中的水盯出一朵花來。

“咳咳，大人。”

她幹咳了一聲打破沈默，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道：“若是無話吩咐，便請……”

“你去睡吧。”

“大人……不走？”

慕容昭看了她一眼，將傍邊的憑幾推到稍遠的地方，便躺了下去，說道：“雨天難行。”

下刀子都能飛檐走壁的內衛還怕下雨天？

如瑾看了眼外頭的細雨，坐在一側盯著慕容昭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沒脾氣的起身回到床上，本以為會睡不著，誰知道沾了枕頭沒多久便沈沈睡去。

第二日，在一陣說話聲中醒來。

如瑾揉了揉後頸，擁著被子坐起來，聽到暮草正在外間和慕容昭小聲說話。

“那口井周邊的草木都枯了，離的老遠就能聞到要命的臭味，慕容大人，你是不曉得那東西多臭！現在老鬼大夫已經在那裏給嘔吐不止的士兵配藥了，你們一會兒過去得小心。”

“嗯，你也是。”

外頭暮草發出一連串傻笑，如瑾系緊衣裳的帶子，便放重了腳步走出去。

何時這般親近了，還“你也是”！

如瑾順著頭發走出去，就看到慕容昭將茶盞推到暮草跟前。

暮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見如瑾慢悠悠的出來，便招呼道：“阿瑾，我拿了早膳過來，你和慕容大人用一些吧，那口鬼井昨夜鬼哭狼嚎的，士兵都被嚇的厲害，赤一又加了隊人手。”

“這麽說，裏頭東西很多。”

“這倒是沒人看見，只說那井裏一直有東西哭嚎。”

如瑾點點頭，說話空檔已經連吃了兩個饅頭，隨後又就著旁邊的一疊小菜快速的喝了一碗肉湯。

“走吧。這場雨也算及時，倒是可以把井中的那股腐氣散一些。”

說罷，拿了木匣便大步走去，慕容昭走在她身後。

離那處院子不遠的地方，如瑾便將一塊細棉巾子覆在臉上，劉衡風一臉菜色的走過來見她這般捂著，調侃道：“你一個仵作還怕臭？”

如瑾避開他的大手，說道：“可我也是個五感健全的人，也知道臭味難聞，麻煩讓一讓。”

劉衡風挪到暮草身側，矮身靠在她肩上，無力說道：“此味簡直可以奪命。”

如瑾回身對一旁的宮人吩咐道：“尋幹凈的粗棉布，做成厚巾子送過來，多備一些。”宮人應聲前去準備。

如瑾壓了壓巾子，朝那後院走去，跨過院門那味道便更臭，熏得人眼睛發澀，如瑾掏出一個瓷瓶在額角點了點才算定住神。

老鬼也是捂得嚴嚴實實走了過來，看著慕容昭數落道：“竟是尋些爛差事給我老夫，嫌老家夥命長是吧！”

慕容昭大概是有什麽功法可以封閉味覺，所以對這邊的味道無甚反應，面對老鬼的抱怨也只是笑了一下說道：“是如瑾非要尋你來的。”

如瑾訕訕的看著老鬼，捂著巾子悶聲悶氣道：“這不是遇上難解的謎題了麽，還是得仰仗您老人家出手相助，辛苦鬼老，回頭大人定會給您包一份大禮。”

“黃金千兩！”

“您……高興便好，大人有的是銀錢。”

說罷便快步走開，老鬼得意一笑，說道：“老夫已經讓學徒都去配藥，一會兒拿過來往下頭灌吧，底下是腐屍，生前都是中蠱毒而亡，這毒狠啊！可以將人的皮肉都從骨頭上剝下來，寄居在人的骨髓之中。幼蟲時候如絲線，長成之後便好似泥鰍那般粗，只能用火燒滅，否則很快就會死而覆生。”

如瑾聽聞是蠱毒，便蹙眉問道：“鬼老可知是何蠱？”

“廢話，老夫若不知是何蠱又怎麽去收拾它！”

“那，是何蠱這般厲害。”

鬼老撫了撫胡子，說道：“當初洪府一案你可還有印象？”

“自然，那樁案子我的壽衣鋪子被牽連進去，當初洪尚書中的是熾蠱，這蠱毒是廖三廖仵作驗出來的，難道這次的蠱也是熾蠱？可是，看毒性和洪家那幾人所中的不太像……”

“太師父曾說，蠱毒之物亦是有類別和排名，熾蠱屬於幻蠱一類，會令人生幻覺而身體麻痹精神渙散，排位中等。你們仵作行當和盜墓賊都喜歡養的是追雲，它是風蠱，對人沒什麽害處只是尋人尋屍最為厲害，排位偏下。其中最為歹毒的是排在前頭的血蠱，是真真要人命的東西。”

如瑾轉而看向枯井，也就是說，那裏頭的蠱應該是蠱毒榜上排在前頭的東西，熾骨與之相比要遜色許多。

她指了指那井，“鬼老，您覺得若是有人能在蠱毒堆子裏活下來……”

“怎麽可能，血蠱最喜好活物，即便是一頭壯牛扔進去不消片刻便能化作白骨，何況是人。”

“可是，我們確實在裏頭發現了人，你可以問慕容大人和劉寺正。”

老鬼側目看向一旁的慕容昭，疑惑道：“活人？這裏頭？”

“嗯。”

“著實奇怪，還有人能在血蠱之中活下來，除非，除非……那人在將死之時被高人用蠱入藥救了回來，只有這樣宿主才能和蠱共生在同一個軀體之中，這種人也就在苗疆一帶才會出現，稱為蠱人，不人不鬼，若是煉制好了可活三百餘年，只是即便在那裏，百八十年才能出現一個。”

“那若是煉制不好呢？”

“最多也就三五載吧。”

話音剛落，後頭傳來一陣腳步聲，赤一帶著好幾個藥堂的學徒進來，他們手裏提著裝滿藥汁的木桶，藥味散開，裏頭加了大量的驅臭藥草。

鬼老大聲道：“所有人都撤開，退至二十步外。”

所有護衛都迅速後退到墻角處，鬼老指揮著眾人用竹節搭了一條水渠通到井口，慕容昭、赤一他們幾個則立在墻頭、樹上，以防裏頭的東西沖出來傷人。

“倒！”

咕嘟咕嘟的湯藥冒著熱氣就灌進了井底，大概半柱香後，井中臭氣忽然加重，如瑾一邊燃著驅臭的紙符一邊謹慎的盯著進口。

隨著十來桶湯汁下去，井底便傳出一陣嘩啦嘩啦攪動的聲音，老鬼嫌惡的撇了撇嘴，又揮手示意繼續倒。這一次的藥中又加了解毒的藥草，所以井底的東西躁動起來。

“點火。”

如瑾朝暮草擺手，她立在樹上，射出火箭將井邊的一圈火油燃著，火油中加了生血，燃起來後那股味道就散了出去，窸窸窣窣的一陣響動過去，便看到一道道黑線從井中游了出來，快速鉆進火堆。

“嘔！”

後頭的侍衛見到那些東西冒出來已經忍不住吐開了，慕容昭面色如常只是眉頭皺了起來，赤一和劉衡風則罵罵咧咧的來緩解不適。

那東西爬到火裏頭，很快滋滋的都被燒成了灰，但是外頭的味道太誘人，它們還是前仆後繼的湧出來。

火圈裏又扔了宰殺的雞兔，黑線纏繞在上頭，瞬間便化作白骨，那種“呲呲”的聲音聽得人毛骨悚然。

井中好似有東西嘆了口氣，忽然冒出一股八尺來高的黑水，如瑾猛地擡頭，朝暮草站的樹上，大喊道：“小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