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草見她面色淡淡，便低聲道：“飛廉已經安排妥當，會接袁師父住到貓兒巷去，紅綢看著錦衣坊，他們會盡心服侍袁師父。”

“嗯，辛苦他們，對了，你囑咐飛廉一句。”

“什麽？”

如瑾擡手撫了撫腰間的香囊，輕聲道：“莫要提及二哥的事，還有，我和慕容昭、殿下、金玉堂這些人的事，也不要說太多。”

暮草鄒了眉頭，問道：“主子，你懷疑袁師父？”

“懷疑倒是談不上，我只是覺得這些事都太過繁雜，師父年紀大了，還是莫要操心太多。”

“好。”

如瑾剛走到石階下，便看著劉氏領著幾個侍妾們又來了，想了想還是垂首立在一側。

一縷香風拂過，那些人就當她不存在一般相攜走了進去，如瑾餘光看著兩人落在後頭，往她身邊走過來，其中一人說道：“妹妹可曾聽說最近朝中的怪事？”

如瑾擡頭看了一眼，是上次同她說話的那個吳氏，做過宮中女官的那名侍妾。

不知來者何意，如瑾只是不鹹不淡的答道：“沒有，這兩日身子不適便沒有出來走動。”

吳氏身後還有一人，如瑾不識，只是依稀在人群裏頭看到她幾次。

那吳氏說罷見如瑾態度淡淡，便上前一步挽住她的手臂，笑道：“我叫吳蓮兒，比你一年入東宮。”

如瑾手臂僵了僵，終究還是忍著沒將她甩開，淡聲道：“蓮兒姐姐似乎知道的東西很多。”

吳蓮兒笑了笑，“只是愛打聽些閑話罷了，妹妹應該知道，這後宅日子實在乏味可陳。”

“這倒是。”

“這幾日朝中有幾位朝臣無故暴斃，大理寺和例竟門都插手調查，慕容大人沒有同你說嗎？”

如瑾不知道她為何來套近乎，便搖了搖頭說道：“大人公務繁忙，平日也就是念著一同查案的交情多照拂一二，這些朝堂之事怎麽可能與我說呢。”

“我倒是覺得妹妹和大人的交情不淺呢。”

如瑾聞言推開她的手，面色不愉道：“蓮兒姐姐既然是來探望殿下，便請吧，至於我的事，你還是少打聽的好，免得日後將晦氣沾到自己身上，得一些古怪的病。我這傷還沒好全，也乏了，告辭。”

吳蓮兒笑了一聲，甩了甩帕子，輕聲道：“既然如此，妹妹好生養傷，不過這幾日妹妹小心些，這宮墻之內要是失了火……”

如瑾懶理她在此故弄玄虛，當下便接話道：“失了火大家一起死，這有什麽？”

說完轉身便朝自己的偏殿走去，她沒有朝後看，這些女人都是各方勢力送來監視武旭的人，還不知道都在打什麽主意。

慕容昭沒有說起朝中的這些案子，定是不想她胡思亂想。吳蓮兒口中那些無故暴斃的官員，要麽就是被皇帝暗地裏派人鏟除，要麽就是參與黨政被對手誅殺，慕容昭這些天來去匆匆，應該就是在處理這些事。

那日，慕容昭在月色下說自己厭惡殺戮和陰暗詭謀，看來正是諷刺這些所謂的懸案另有隱情。

她甚至在猜想，所謂暴斃，實則是被內衛誅殺？

如瑾頓住腳步回身見那些女子都進了武旭的寢殿，嘆息一聲，拐過了回廊。

回到留芳居她便寫了信命暮草帶出交給百花坊主，請他留心師父蹤跡，看看他到了此地都和什麽人接觸。

暮草出去送信，她又喝了禦醫配的藥後開始困乏，實在忍不住便趴在被褥上睡了一會兒。

左右也就一個多時辰，可是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外頭便開始喧鬧。

“暮草。”

門“吱吖”一聲被推開，暮草沈著臉走進來，說道：“吵醒了？”

“她們不就是巴望著咱們快點知道麽，嚷嚷的這般大聲，就是豬也該醒了。”

暮草扶如瑾起來，替她整理好衣衫，一邊沈聲道：“那邊有人瘋癲了。”

如理了理衣袖，忽然頓住，“誰？”

“有兩個侍妾，今日看過殿下之後，沒多久就在自己的院裏瘋癲了，現在已經被皇嗣妃關起來了。”

“突然瘋癲？隨行的其他人有沒有事？”

暮草搖搖頭，“只聽聞這兩人忽然發作。”然後又問道：“你可要去？”

“去看看，不然出事了又說我在背地裏使壞，東宮註定不是個安生地，咱們與其躲著不如看清楚原委。”

“好。”

如瑾和暮草出門，她瞥了一眼先前在她檐下大聲嚷嚷的幾個婢女，見她們都垂首立在遠處，便停下來說道：“日後若是想同我說就光明正大的進來，別耍那些手段，我可不是什麽有耐心的，由著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若是再讓我聽見在這裏大呼小叫，就割了你們的舌頭！”

“奴婢不敢！”

“你們是誰的人我不想知道，但是凡事都有個分寸，在這東宮殺幾個賤婢我還是有那個資格的！”

那些個侍從都趴在地上不敢做聲，如瑾甩了衣袖就快速走出去。

“這些人早該敲打了。”

“敲打有何用，下次，殺一儆百才行！”

暮草點點頭，攙著如瑾的手臂緊了緊，低聲道：“是！”

如瑾緊抿著唇，本不想這麽狠戾，可是這些人仗著背後有人撐腰，居然這麽堂而皇之來這裏算計她。吵吵嚷嚷不就是想讓她知道，裝不了清靜！

武旭是怎麽在這個鬼地方生存下來的，無處不在的各路眼線，得花多少精力應對。

“殺一儆百”聽著殺伐決斷，實則也是個治標不治本的法子，殺一兩個不知名的下人，別人就會往這裏頭再塞一堆，根本無用。

怪不得武旭對待那些無甚規矩的下人歷來都是見怪不怪，怕是也知道螻蟻雖小，卻打不盡殺不盡。

嘆息一聲，同暮草去了關著瘋癲侍妾的院落，老遠便聽著裏頭嘶喊，正好看到慕容昭也帶人從另一邊的岔路過來，便迎了過去。

“妾身見過大人。”

慕容昭看了她一眼，不讚同的說道：“此事同你有何關聯，少湊一次熱鬧，你就皮癢是不是。”

如瑾撥了撥垂下來的一串珠花，無奈道：“我若是躲在屋中還指不定要被怎麽編排呢，聽聞那兩人是從殿下寢宮回來後忽然癲狂，巧的是當時我回來時正好就遇上兩位侍妾害說了話，若真是她們二人，眾目睽睽之下我無從辯解，就怕她們瘋癲的罪證又要栽贓到我頭上。”

慕容昭聞言便沒再說她，轉身朝前走去。

暮草方才跑進去打探，這會兒正好出來，面色難看到：“真的是那兩人。”

這顆真是禍不單行……

慕容昭看了她們一眼便朝那院子走去，如瑾加快步子跟上去，問道：“大人，此事你怎麽看？”

“用眼睛看。”

“……”如瑾被噎了一句，討了個沒趣，沈默片刻又鍥而不舍的說道：“她們是跟著皇嗣妃一同來的，只是因為同我說話比其他姬妾晚了片刻入殿，隨後別人無事，她們卻瘋了？莫不是為了害我，故意裝的吧！”

慕容昭側頭看了她一眼，說道：“這兩個人被老鬼診治過了，確實是失心瘋。”

“那為何……”

“吳氏同你說了什麽？”

如瑾聞言如實道：“她說現在朝堂上有官員無故暴斃。”

隨後又斟酌道：“她還說大人為何沒有告訴我。”頓了頓，又低聲問道：“大人這幾日忙碌，可是因為此事？那些人是真的暴斃還是……內衛下的手？”

“有。”

但不全是……

慕容昭說完，皺眉道：“你在懷疑什麽？明言即可。”

“瘋癲之癥多與鬼魅一說牽連，我在想是不是與人想將東宮中的事情摻雜一些鬼魅邪說再與近來朝堂之上的怪事聯系到一處，借勢牽連殿下。”

她一口氣說了一長串，慕容昭卻聽得明白，沈聲道：“你是說……東宮邪說？”

如瑾知道慕容昭已經明白自己意思，點點頭，一字一句道：“東宮不詳，禍及朝綱。”

她也是忽然想到這層後果，怕武旭花了很大的功夫想躲開朝堂上的紛爭，卻被後宅牽連，被人硬生生的扯入局中。

慕容昭了然道：“此事先不必提及，朝堂紛爭牽扯極多，一不小心便會演變成動亂，那幾個暴斃官員 大理寺和例竟門已開始詳查，你說的那般傳言本官會想法子控制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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