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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掌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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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幾日錦衣坊的訂單減了兩成,雖然依舊有老主顧定制新衣,但水運不通依舊影響了鋪子裏的生意,一些上等衣料都比原先慢十來日才能運到。

錦玉山莊尚且如此,更遑論那些小的店鋪,已有幾家關了鋪面。

朝廷似乎也在整治,碼頭上的圍著官差,但收效甚微,水運依舊半癱。宮城兩座大殿的工期照舊,貨船都在運送木石銅鐵,所以民間的運輸便主要放到了陸路上。

皇家商船下水試行,同時大力的加建驛館以供來往商隊修整。

如瑾聽著飛廉打聽來的消息,說道:“此舉倒也高明,水運是一塊肥肉,以前被水幫把持,雖年年交稅,但那不過是九牛一毛。想來,皇家早就想將水運掌控在手中,無奈水系眾多難以駕馭,再加上船王一族經營多年想要奪權很難。借此機會,朝廷自家商船便有了用武之地。”

飛廉點點頭,說道:“如今,各地新設的驛站上百,也可分瓜水運。”

“水幫大約以為朝廷還是前幾十年,能容得下他們這般放肆,咱們的女帝,手段狠著呢。”

“他們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如瑾聞言笑了一聲,擱下筆,擡眼看著飛廉,說道:“水幫畢竟江湖習氣重了些,他們一味爭奪所謂的寶藏、航海圖,卻忘記朝廷早已虎視眈眈。”

“屬下今日還看到昭衛和劉寺正跟著幾個官差去了碼頭。”

“或許是聞詢劉二伯的事,亦或是商談水運覆航的事。”說罷沖飛廉揮揮手讓他出去做事,自己在窗口略微站了一會兒,待看到從車上下來的兩位客人時眼神閃了閃,整了整衣衫下樓接待。

“本夫人不聽你說,將你們掌櫃的喚出來。”

尖利的聲音傳來,如瑾快步上前將紅綢撥開,朝來人行了一禮。

杏眼薄唇眉心一點紅痣,這般容貌她早已記牢,此女正是武旦的一位妾室柳胭脂,是錦衣坊常客,先前都在另外兩個鋪子,今日竟來了這邊。

她神情高傲,眼中竟是不屑。想當初也當過幾日貴妃,睿宗被廢她便從宮妃成了妾室,心中怕是不忿吧,也只能出來耍耍威風。

如瑾倒是不識她身後那女子,眉山遠黛、柔弱纖細,長得實在貌美,站在一眾妙齡女子中間特別的打眼。

她匆匆打量一眼,便牽起笑容恭謹的說道:“見過夫人、姑娘,我便是掌櫃,不知兩位貴客有何吩咐。”

“哦?你便是那個仵作,袁如瑾?”

難道是沖著她來的?

於是謹慎道:“正是,在大理寺掛了職。”

“掛了職也是個賤籍。”

如瑾好脾氣的笑了一聲,說道:“夫人說的是。”

那柳胭脂見她這般性子,冷哼了一聲,轉向自己身後的女子,柔聲道:“這位是武家的寧柔姑娘,咱們長安三絕之絕色,你速速取最好的料子來為她裁衣。”

如瑾揮手讓暮草她們快去取,自己依舊陪著笑立在一側。

那武寧柔,掩唇笑了一聲,說道:“柳姐姐切莫取笑寧柔,都是人們胡亂說的,我這樣貌哪及夫人半分,我記得當初殿下對您可是一見傾心呢。”

這張口就來的瞎話原來大家都會,如瑾聽完也就順著武寧柔的話誇了柳氏兩句。

或許是她的奉承令柳氏開心了些,臉色比先前進來的時候好看,如瑾招來紅綢將新做的樣式都拿出來給她看,誰知又落得一頓奚落。

如瑾咬著牙根,臉上的笑容半分不減,等到她說罷才出聲道:“近日水運不通,您說的天蠶雪紗、鳳凰火、雲霧綃本就難得,近日更是千金難求,鋪子是新開,這般金貴布料自然是沒有進貨的,您看可否……”

“到底是上不得臺面,你瞧瞧人家清雅閣,任何布料都齊全著,哪像你們……若是這般寒酸,不妨去南市開張,那裏的窮苦人多的是!你卻在這貴人聚集之地丟人現眼。”

這顯然便是找茬了,她壓了壓火氣,淡聲道:“清雅閣確實厲害,衣衫精美、服侍周到,夫人身份高貴,要不您移駕去雅閣看看。”

如瑾笑著說完,武寧柔就瞥了她一眼,柳胭脂臉色驟變,猝不及防的照著如瑾的臉便打了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如瑾臉上火辣辣的半天沒緩過神,餘光瞥見暮草沖過來,擡手將她拉住。

“無礙。”

“阿瑾。”

如瑾將她推回去,舌尖頂了頂腮,直起身看著柳胭脂,說道:“夫人這是何意,我錦衣坊哪裏做的不對。”

“哪裏都不對!尤其是你,成日搔首弄姿,耍些狐媚子手段!”

“夫人也是大家子出來的,嘴裏竟是這些汙言穢語麽!不過是個侍妾,仗著東宮之勢在此耍威風,你以為我怕你不成!”

柳胭脂擡手就又朝她抓來,被如瑾鉗住了手臂,“錦衣坊不歡迎你,請離開!”

“在這裏勾三搭四,哄得我們殿下為你去刑部大堂求情,被諫官彈劾!你不知收斂還去勾搭昭衛、劉寺正!如今還搭上了金莊主,本事不小啊,這是爬了多少人的床榻才得了這麽多好處!”

“你若再多言,別怪我不客氣!”

“哼!我就是要讓眾人都知道你的德性!還在這裏裝什麽清高大度,不就是個給人驗屍的賤婢!”

如瑾正要出聲罵她,就聽著從門外傳來一聲冷喝!

“住口!”

慕容昭和劉橫風前後腳進來,劉衡風面色冷冷的看著柳胭脂,“汙蔑朝廷命官,信不信本官現在就將你下獄!”

“你敢……”

“區區侍妾還敢在此放肆,滾!”

劉橫風很少這般兇狠,冷著臉楞是將柳胭脂鎮住,懦懦的不敢再說話。

武寧柔上前將她拉住,對一旁寒氣罩體的慕容昭和劉橫風行了一禮,柔聲道:“夫人心直口快,絕不是故意冒犯,方才不過就是女子間的爭執,哪會牽扯各位官爺,大人剛進來只聽了一個尾巴,並不知曉緣由,其實不過是錦衣坊做不出夫人想要的樣式,所以才理論了幾句。”

“本官倒是不知東宮夫人竟是一個賤妾。”

那柳胭脂臉色猛地漲紅,狠狠地看著劉衡風,慕容昭懶得理會,上前看見如瑾臉上紅腫一片,冷聲道:“武姑娘竟和東宮這般親近,倒是稀奇。”

武寧柔忽然松開柳胭脂手臂,說道:“恰巧碰上,寧柔出來多時,也該回去了,告辭。”

柳胭脂見狀眉心緊蹙,抿了唇跟著武寧柔走了出去。她們一走暮草便去尋了藥膏給如瑾擦臉。

“這兩個毒婦,明擺著就是來欺辱你的。”

“一巴掌罷了。”

如瑾將藥膏胡亂的塗了一些在臉上,看著對面的慕容昭和劉衡風笑道:“多謝兩位大人解圍。”

慕容昭沒有作聲,垂眼看著茶碗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邊的劉衡風雙手抱胸,調侃道:“你竟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打了,如瑾,你可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如瑾撇了撇嘴,說道:“一個是武家嫡女,一個是東宮妾室,我一介平民如何與她們對抗,不過是吃些苦頭,也好過起了沖突,擾的人盡皆知。”

慕容昭聞言倒是擡起頭,淡聲道:“有的人只會得寸進尺,你的退讓毫無意義。”

如瑾點點頭,沈默片刻,見他們換了常服,便說道:“兩位大人去水幫商談之事已處理妥當?”

“你又知道?”

如瑾淡笑道:“民女並未跟蹤,只是飛廉說看到你們一行去了碼頭,那裏是青龍幫駐地,我便想,定是去商談水運一事了。怎麽樣?可談妥了?水幫開了什麽條件?”

“不過是互退一步,各取所需,青龍幫乃水幫之首,只要他們願意出船,其他幫派定會權衡利弊。”

“皇家的商船不是已試水?為何不借此機會將水運握在手中。”

慕容昭看著她,沈聲道:“江湖自有江湖規矩,皇家商船出海已遇十幾次海盜偷襲,根本無法通行,水運百年,豈是那麽容易吞下。”

如瑾亦覺得有理,給他們倒一碗茶水,隨口閑話道:“據說江湖一旦意見不一,有損自家利益,都是雇兇殺人,若各水幫一氣之下 雇殺手把青龍幫主事的頭給砍了,那你們此行便是背了大黑鍋。”

劉衡風一口茶水噴出來,氣道:“你少詛咒人!”

“萬一嘛,大人這般生氣做什麽……”

三人又說了幾句話,慕容昭他們便走了,如瑾的氣已經散了不少,臉上的傷也消了下去,便取出賬冊翻看。

金玉堂最近去了西域,鋪子裏的事兒都全部交給如瑾,水運早些恢覆,這裏的生意也能早日恢覆。

餘光瞥見有人進來,便笑著擡起頭,待看到來人時臉色一變,“……武公子?”

她起身迎過去,說道:“許久未見了。”

“已有五十八日未見,如瑾現在越發有掌事的派頭了。”

“不過是幫工有什麽派頭可言,武公子是來?”

武旦有些難為情的搓了搓手,說道:“今日的事我聽說了,賤妾不懂事擾了你的清靜,我待她賠罪。”

“原來是這事,武公子切莫掛懷,不過是女人爭吵罷了,不是什麽大事。”

“難得你這般大度。”

如瑾請他入座,說道:“是我言語得罪,不怪柳氏。”

武旭眉心微攏,聞言點了點頭便沈默不語,良久後忽然開口道:“阿瑾,那日跟著那輛馬車的人是你,對嗎?”

“什麽是我?哪日的事?”

他嘆息一聲說道:“李溫,越王第二子,你的兄長,對否?”不等如瑾回到,便又繼續說道:“越王在外有一女,胡姬所生,名李瑾,未入宗碟。李瑾生下後便在外宅,五歲時被袁天師帶走,更名袁如瑾。”

“殿下,你……”

“這些很難查,但也不是無跡可尋,我知道溫弟並不全然信我,掩蓋你的消息。可他現在身染惡疾,怕是時日無多。”

如瑾手中的茶碗掉在案上,抖聲道:“惡疾?二哥他……”

“你想不想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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