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瑾聞言便看向飛廉，竟這麽快……

“使臣的車駕不是昨日才入長安？”

“聽聞泉獻誠剛出了安東都護府，那些舊王族便擁立一個小王爺覆國，氣勢洶洶，都護府密信向朝廷借兵，聖上震怒，便派遣例竟門將泉獻誠一行全部射殺，還掛在東城門上示眾。”

密信借兵、斬殺來使，這些慕容昭並未說起，難道是不知？

他還恰好是今日沐休……

“我確實不知。”

慕容昭語氣淡淡，似乎並未生氣，如瑾斟酌片刻說道：“和大人所料一致，那些老族還是拼死一搏。”

“百年籌謀，豈是那麽容易被清除，呂四在中原被殺，計劃敗露，他們只能放手一搏，否則定會被朝廷逐漸瓦解。”

“嗯。”

如瑾又擡眼瞥樂一下慕容昭的臉色，沒想到他正定定的看過來。

“大人，可是有事？”

“你不必這般看我，朝廷之事本就各司其職，內衛是聖上護衛，護好聖上安危便好，至於軍事機密，自然是派遣軍營前去。”

如瑾沒有多言，慕容昭既然這般說，心中定有計較，便抿著唇點了點頭，輕聲應“是。”

中途慕容昭被內衛請走，兩個時辰後，日頭西落時，他又來了。

只是後頭跟著順伯，手上捧著一個長長的木匣進來。

“見過順伯，近來可好？”

“還湊合，只要主子好，我們便好，最近主子諸事不順，所以我就……”

“順祥！”

如瑾見慕容昭面色不善，便連忙走到書案跟前，指著那匣子問道：“這是？”

“給你的。”

“小夫人你快看看，這可是我們主子特意為你挑選的。”

慕容昭叩了叩書案，順伯便捂著嘴退開。

如瑾解開絲綢系帶，將木匣揭開，正是她在清雅閣看到的那件天青色衣群，流光溢彩，順滑微涼，真是好東西。

她擡手摸了摸衣袖，回身對慕容昭說道：“讓大人破費了。”

“不必客氣，慕容家自己的東西，並不需要本官花費。”

“多謝。”然後便小心的疊起，合上了蓋。

慕容昭放下手中書卷，皺眉看向如瑾，說道：“為何不試，不喜歡？”

“這等好料子我穿著倒是浪費了，還是先收起來，他日閑下來再穿。”

他似乎不悅，但沈默片刻後又緩和了些，兀自坐到案前，說道：“赤一被封忠武將軍隨軍出征。”

“大人沒去？”

“嗯。”

“為何，你不是想去帶兵征戰？”

慕容昭搖頭，說道：“我既姓慕容便不會手握軍權，反倒是赤一，無家族依傍身世清白，趁此機會投身軍營掙些軍功，日後也有條出路。”

“大人舉薦了他？”如瑾見慕容昭點頭，便又憂心道：“可是，赤一成了軍候，你在內衛便又少了一個臂膀。”

“本官只是官差，要臂膀何用？”

如瑾心裏替他不忿，卻又不敢胡亂言語，只好勸慰道：“朝堂風雲莫測，人才輩出，大人尚且年輕，自立卻很深，只要耐心等待，定還有機會征戰沙場。”

“你希望本官去打仗？。”

“以大人的本事，定會所向披靡！”

慕容昭沒有接話，抿了一口茶水起身走到窗口，說道：“你來此，是想結交武殿下的妾室。”

如瑾沒有反駁，說道：“我必須事先探一探這東宮。”

“殿下妻妾都是官家之後，各個精明，你想借助制衣一事入東宮，定要事先高知殿下，東宮裏頭的危機四伏，你須謹慎行事。”

“是！”

慕容昭又離開了，之後接連五六日都沒有蹤影，錦衣坊開張，如瑾忙得腳不沾地，雇了好些漂亮的女子，讓她們穿著新衣站在鋪子的石階上。

紅綢彈曲，如瑾吹笛，兩人還演奏了曲子，把整條街的風頭都搶了過去。

第二日上官婉兒拿著東西來恭賀，還在鋪子裏做了件杏黃色綢緞襦裙。

如瑾躬身迎接，“多謝，我竟不知消息傳的這麽快，上官大人在宮中都知道了。”

“宮中可不像你想的那般閉塞，再加上昭衛，我想不知道都難。”

如瑾的手指在袖子裏絞了絞，笑道：“謝各位這般捧場。”

上官婉兒笑了一聲，又同她說了幾句便帶著女官離開了。

如瑾蹙眉思索，不知慕容昭做了什麽……

這事還沒想出個頭緒，飛廉就擦著汗跑進來，“主子，咱們先前定的海外貨大部分都被停了，我好說歹說人家賣了金莊主的面子才給四成的貨，剩下的錢都退了。”

“我定的又不是新羅、百濟的貨，那邊正在打仗運不過來很正常，可是那些南島還有西北那邊的貨怎麽也能斷了的。”

“神通廣大的阿瑾，連這也不知？”

誰？

這個聲音倒是熟悉，只是這強調顯然不善，如瑾眉心隆起，看著來人。

葉綠色的一身襦裙，外罩著素色紗衣，大步進來後，如瑾楞怔了一下。

竟是阿葵，武昭葵……

離上一次見，竟已過去大半年了，她怎的忽然出現，而且……她似乎很生氣。

“阿葵，許久……”

阿葵並不打算和她寒暄，進來後便冷聲道：“洛河水運癱了大半，你現在才知道？”

對於阿葵，如瑾的戒備大於久別重逢的後的欣喜，她是武家的女兒，是現在洛陽城裏最尊貴的皇親國戚，她神出鬼沒，這一次忽然到訪不知有何意圖。

聞言，如瑾只是笑了一下說道：“近日籌備店鋪，便沒有打聽其他的事。”

“昭衛、金玉堂不都是你的座上賓？這點消息都不知道？”

此話極其刺耳，如瑾壓了壓火氣，才淡聲道：“是我孤陋寡聞。”

阿葵冷哼一身便坐在案前，擡手摩挲著白瓷茶碗，良久都沒有出聲。

如瑾跪坐她的對面，蹙眉看著她的指間，上頭有一些細小的紅點，很像是……針紮的血點。她整個人也比先前消瘦大半，神情恍惚，似乎經歷了什麽大事。

先前，阿葵帶來的洪家的管事娘子差點就將如瑾拖下水，若不是當時抓住了洪萬泉的把柄，她就真成了用壽衣殺人的妖女，哪有命走到今日。

所以，她曾懷疑阿葵是不是也參與了那次陷害。

“阿葵，你此次來是做什麽？”

似乎被什麽驚動，阿葵猛的擡頭看了眼門外，露出一絲怯意。

但很快便又壓下去，起身走到如瑾身側，挽上她的手臂輕聲道：“我被家裏人關起來了，學禮儀規矩，可我學不會。武寧柔那般聰明，讓她去學那些勞什子不就好了，為何還要逼我呢？阿瑾姐姐，他們怎的都那麽壞。”

如瑾側頭看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便順著說道：“武寧柔是原先長安三絕之一，家裏人讓你照著學，還不是希望你成為賢良女子，他日嫁個好夫婿。”

阿葵忽然松開如瑾的手，說道：“他們就是要利用我，都是陰謀！”

如瑾見她神情有異，便讓紅綢端些點心水果，拿起一個柑橘快速的剝開遞過去，說道：“今日來是想做什麽衣衫，我定親手為你做，如果你覺得不錯，可以向你的閨中好友也說說。”

阿葵接過橘子迅速吃下，忽然笑了，說道：“我這邊有個案子想請你問屍，明日一早就過去，價錢隨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我現在是大理寺仵作，雖然並未進寺入職，但也吃著俸祿，尋常外頭的案子我是不接的，在金玉堂這裏工錢也足夠我們主仆花銷，所以……”

“你不是最愛銀錢？現在裝什麽清高！”

“阿葵，你若不是來制衣便請回吧，我不接案子。”

阿葵緊緊的盯著她，嘴唇抖著不知想說什麽，忽然飛廉跑到門口，說了句“慕容大人來……”。

她正想起身卻被阿葵壓住手臂，“阿瑾，你說，我若是讓聖上賜婚怎麽樣？”

“很好。”

“那如果對方是慕容昭呢？姑母最是寵我，她定會答應！”

如瑾蹙眉，撥開她的手臂：“與我無關。”

阿葵又拽住她的衣袖，說道：“段明峰因你而死，你卻在此逍遙自在，袁如瑾我定不會放過你！”

說罷便朝外走去，在碰到進來的慕容昭時忽然笑了起來。

待她身影消失，慕容昭便皺眉道：“她來做什麽？”

“算是敘舊。”

“離她遠些，前些日子得了失心瘋，被武家關在院中。”

失心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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