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他的字跡

關燈
呂四伏誅,慕容昭將她送回便匆匆離開,清理後續的事。

如瑾從門縫瞧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才回身坐到案邊。

暮草長籲短嘆,看著她身上的新傷,神色慘淡道:“你身上如今都沒一處好肉,不是刀傷就是箭疤,日後如何嫁人。”

如瑾聞言便隨口道:“活到那個時候再說吧。”

“胡說!你定會長命百歲!”

“好好,長命百歲,我只是隨口胡謅,你這般神情做什麽,我比誰都想活命!”

暮草的神色這才緩過來,兀自沈默了半晌,便起身又進了廚房。

如瑾靠著軟枕,腦中閃過呂四說的話,若是以前她或許會覺得他在挑撥離間,但先前金玉堂就這般說過,話裏話外都在嘲諷慕容家暗地裏藏著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那幾個二房,三房之類的人要對毒害這個嫡孫,謀他的位置。但這畢竟是家醜,她也不好多嘴。慕容一族根系覆雜,到底是誰在對他出手,怕是得細細查上許久。

暮草又熬了一碗參湯,如瑾怕她擔憂便咬著牙都喝了下去。內腹確實很暖,這一覺倒是睡到了大亮。

坐起身正在穿衣,便聽著院外劉衡風在和暮草說話,她躡手躡腳的起來,將窗戶打開一個縫偷窺。

“暮草,你的傷勢如何了,先前送來的補品你要按時吃著。”

“多謝大人。”

“客氣了,如瑾如何了?”

“沒死呢。”

“咳咳,那就好。我來是想請如瑾去大理寺一趟,青泥珠一案的所有證物結文都被收集起來要歸入檔案。如瑾寫的驗屍結文,有一張恰好損壞了,還需再寫一份。”

暮草“嗯”了一聲,略有些不耐煩道:“不過是跑腿的差事,下次差個人過來說一聲便好,大人不必親自跑這一趟。”

“哦,這個……本官恰巧路過,尋思著過來差不多趕上你們的早膳,便厚顏來了。”

暮草說了句“稍等”,便往廚房走去,劉衡風緊緊的跟在後頭。

如瑾趴著門縫看了會兒,賊兮兮的笑開。

“笑什麽?”

“你怎麽進來的!”

慕容昭垂眼看著貼在窗欞上的如瑾,退後兩步,說道:“門未關。”

如瑾拍了拍胸口,坐到書案前喝了口熱茶,慕容昭拍了拍衣袍坐在她對面。

“呂四的案子結了?”

“算是。”

“那胡商的動亂控制住了麽?”

慕容昭淡聲道:“呂四雖死,餘威尚在,胡商中依舊有人煽動恐慌,市場動蕩仍有隱患。”

“那官府為何不貼告示,告訴百姓罪犯服誅,同黨被捕,起碼人心稍安,不會以訛傳訛。”

慕容昭搖了搖頭,說道:“呂四是個重要角色,但他年少時能入內衛受訓,若是沒有人扶持怎麽能辦成此事。他身後定有高人,若此時昭告天下,隨後便又起殺案,官府要如何向眾人交代。”

如瑾擡頭,說道:“還是大人考慮的周詳。”

“是互相合作,還是幕後輔佐還需暗查。”

“大人小心。”

兩人正說著,暮草來叩門。

“收拾妥當便用膳吧。”

“好。”

如瑾去洗漱,回來時劉衡風和慕容昭站在院內說話,離得老遠都能看到劉衡風唾沫亂飛,慕容昭則面無表情的立在一側,也不知聽進去了沒,這一動一靜竟莫名的好笑。

今日是新任寺丞上任,劉衡風背著手不情不願的去拜見,如瑾便和慕容昭去了主簿處。

“這是青泥珠案的一些卷宗,和收羅來的證物,你的驗屍結文恰好被那日刺客損壞,所以還得辛苦你一趟了。”

如瑾點點頭,走過去看了幾眼,案子的一些結文證物都分開放著,惠明法師,新羅坊麻頭、崔市監和阿拿巴古等人的驗屍結文都疊放在一處,上頭有幾道刀痕,倒是沒散。

“劉寺正說有只有一人的結文損壞了,我再補寫一份。”

“正是胡商阿拿巴古的,只需下後半份。”

慕容昭這幾日不在便隨手拿起卷宗翻看後來的幾起兇殺案子。

如瑾從阿拿巴古的那一疊東西裏找出還剩下的幾張,提筆將缺失的補齊。

正寫著就見慕容昭拿起一本賬冊似的簿子,從裏頭輕飄飄落下了十幾張一寸來寬的紙條,下雪似的掉在如瑾案上。

“密信?”

她連忙將筆擱在一邊,小心的將那條子邊緣的墨跡擦幹。

“原來只是些藥材訂單。”她隨後翻看,撇著嘴說道:“還真是出手闊綽,大人看這張單子,天山雪蓮一百株,千年老參一百顆,難道是當菜吃?二十萬貫錢,這商戶真真是有錢!”

慕容昭垂眼看著如瑾大驚小怪的看著那些訂單,抿唇輕笑了一聲。

如瑾俯身撿起一張條子,吹掉上頭灰塵,卻猛地瞪大了眼睛。

“怎麽了?”

“是二哥!我認得他的字跡,他的字總會在豎收尾的時候有個尾巴,會在寫這個瑾字的時候多添一橫,他說這是我們的秘密。還有這些藥材,全是調理脾肺用的,瑾方草的根莖是藥引,正是產自大食國。”

她又翻過背面,上頭署名“九日”。

那不就是一個“旭”字?

腦子裏嗡的一聲,她猛地收緊手指,難道是武旦將二哥救出來?

正尋思著,慕容昭忽然道:“他在京城。”

“大人為何這般篤定?”

“宣黃紙,表面塗蠟不易暈染,又不易腐蝕,是洛心堂獨創。”

如瑾緊緊的攥著那一方小紙,定了定神又將驗屍的結文重新寫好,才心事重重的回了宅,慕容昭一走,她便紮進了書房,直到夜裏才走出來。

慕容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外頭,如瑾揉了揉眼請他進來,對著石階下的暮草吩咐,“把晚膳端來,你們守在外頭。”

“是。”

如瑾端坐在案前說道:“夾了這張字條的那個賬簿,是從呂四一案中發現的最後一位胡商家中搜出來的,來自波斯死於南市店鋪之中。死前正在對賬所以門窗都關的很好,查驗時我發現他脖子上有一道血痕,是被金屬之物劃傷,經問詢得知,他平日總戴著一根金鏈子,東西消失不見,應是被兇犯拿走。他也是唯一一個被刀割喉的人,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你想說什麽?”

“他只是一個倒黴的商人,被人劫了財物,丟了性命,他的死和呂四並無關聯,二哥尋他只是買了藥材,並無其他。”

慕容昭聞言支起一條腿,說道:“你不必這般戒備,武殿下即便營救二公子,我也不會多言。”

“大人果然猜到了。”

慕容昭沈聲道:“我本就懷疑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