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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盛怒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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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衡風說罷,慕容昭回身看了眼大理寺的門,沈聲道:“他將是比周興更難纏狠絕的人,盯著他只是為了以防不測。”

兩人往房內走去,沈默了片刻,慕容昭說道:“近日不要獨自外出,要麽在大理寺,要麽到我宅子住,兇手是劍走偏鋒之徒,無甚規律可循,他一心尋找珠子,若是得知珠子被我們送往內廷,很有可能尋仇洩憤。以你的功力,怕是難應對。”

“我怕他?”

見劉衡風不以為然,慕容昭話音加重,“如瑾手下的暮草、飛廉還有紅綢,她們四人加起來也不弱,可她依舊和我要了護衛,可見對兇手極為忌憚。信不信你自己衡量,我先走。”

“好,我知道了。”劉衡風將慕容昭送走,便留在了大理寺。

待出了宮門,慕容昭抿唇吹了一下暗哨,黑暗中一道影子迅速閃到跟前。

“出去尋胡商的人可有回來?”

“沒有,都失了蹤跡。”

“嗯。將所有人撤回,還有,徹查內衛所有人的行蹤,如有異常就地拿下,不得聲張,待本官回來再行處置。”

“是!”

慕容昭手指在刀柄上叩了兩下,又問了一句:“來俊臣是否一直在你們的監視下。”

“例竟門的探子身份隱秘得很,來俊臣每日起居、飲食、公務全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下,除非他能飛天遁地,否則毫無隱私。這幾日他正帶人追蹤泉氏餘孽,誤抓錯殺冤案頻頻,例竟門內亂的很。”

“放出消息,說本官已被招入宮中。”

那人略一頓,便沈聲道:“是!”

慕容昭點點頭,揮手命那人退下。他甩了馬鞭,便往貓兒巷方向奔去,在巷口下馬,縱身一躍便立在附近的樓臺頂上。

夜風將衣擺吹得獵獵作響,他沈沈的看著夜色下的洛陽城,眉心緊皺,也只有在此時,他才能將心底的憤懣表露在臉上。

他由著頭發被吹亂,看向坊墻後頭的河道,水上依舊有貨船來往,船上燈火通明還有絲竹之樂,不知是何處的船途徑洛陽。

視線落在腳下的這片宅子,漆黑的空巷中唯有如瑾的宅子門口挑了一盞燈籠,在風中搖曳。

他心念一動,踏著高墻翻身落在院內,如瑾依舊未睡,挑著燈不知在看什麽書卷,偶爾還要提筆書寫。

這一看就是足足一個多時辰,直到燈火熄滅他才收回視線,紛亂的心緒逐漸平和。他從樹下挖出一小坦酒,又躍上墻頭,就著月色喝了起來。

他一直看著宮城方向,好似在等待那裏出現什麽?

四更鼓敲響,他動了動手指,摩挲著壇口,喃喃道:“你會來麽?”樹梢沙沙動了兩下,似乎在回應,他搖頭笑了一下,聲音略帶疲憊道:“你定會來。”

聲音還未消散,他忽然擡頭看向巷口。一道黑影在高高墻間起伏,越來越近。慕容昭手上的刀輕顫,預示著主人的嗜血正在湧動,他放下酒壇,掌心在墻壁上猛地一拍,閃入樹冠緊緊的貼著枝幹,在夜色下融為一體。

很快,那黑影自墻外翻了進來,快速的朝如瑾的臥房閃去,從懷中掏出一物甩手在坊門處,一股濃香散出,那人從腰間抽出一柄寒刀,愛憐的用手摸了摸刀刃,擡手便朝房門刺去。

就在刀尖挨到門框時,忽然側身翻滾,躲開了背心的那道寒光。

“鐺!”

慕容昭反手又是一刀,那人也並不遜色,抽出後背上的一柄寬刃便擋住昆侖刀的十成打擊,“哢擦”那柄寬刀裂了一條細紋。那人冷哼一聲,甩手便將它扔在一邊,又從腰間抽出一柄環首刀,擋在胸前。

慕容昭借著月色看過去,只看到一個猙獰的青銅面具和一雙黑黢黢的眼睛,他緊緊的攥著刀柄,厲聲道:“呂四,何須遮掩,本官已恭候多時!”

“頭兒真是好眼力。”那人頓了一下,一邊說著便將面具推到了頭頂,他嬉笑著看著慕容昭,好似不過尋常的問候。

慕容昭冷冷的看著他,此時房門輕響,如瑾推門出來,撿起地上的寬刀,用指節敲了敲,說道:“只能怪你,太急功近利。”

呂四猛一用力擋開慕容昭的刀,退後幾步立在院內,轉了轉脖子說道:“頭兒,你既沒入宮,珠子便還在你身上,給我,日後我便從中原消失。”

慕容昭側了側身擋在如瑾身前,手中的刀斜指著地面,聞言冷笑一聲,說道:“誰給你的膽子,同本官講條件!”

呂四邪氣一笑,說道:“我追隨你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這個大周朝我也做過不少事情,也曾泯滅良知的去誅殺良臣,此次我也不想討功勞,只要珠子交出來,咱們就兩清了。”

“兩清?本官何曾欠了你的債。”

“你沒欠,可是她有,她那個裝神弄鬼的師父有!老東西如今藏起來了,我們尋不到,自然要和她討。而且,屢屢壞我好事,和你那個自作聰明的師父一樣!”呂四越說越激憤,神情古怪,嘴角抽搐,猛地抖了抖身子,拿刀著慕容昭:“她現在是你的心上之人,所以你替他們師徒還,不是天經地義?”

慕容昭冷哼一聲,說道:“就憑你!”

“就憑我,頭兒你知道自己身上的蠱毒為什麽一直尋不到解藥麽?來啊,求我!只有我知道……”

“呂四,內衛從未苛待過你,為何叛變!”

畢竟是他的左膀右臂,同他出生入死,如瑾看著慕容昭手指骨節都泛白,便知道此時他心中定然有著悲傷和失望,便向前一步走到他身側,擡手抓住他有些發抖的手臂。

呂四見狀嗬嗬笑了一聲,說道:“頭兒,我奉勸你一句,給自己留條後路,女帝的皇位註定是坐不久的,太多的人對她有恨,而你溫情漸生,心腸漸軟,已不能為她披荊斬棘了,終有一日她會親手殺了你,毀了內衛。我現在不過是早一步抽身……何來叛變。”

如瑾聞言,諷刺道:“如此說來,你倒是尋好了靠山,它竟這般安穩,安穩到你敢公然挑釁皇權!那些人給你許了什麽好處,加官進爵還是萬畝良田。”

呂四一笑,說道:“不必套我的話,那些人你尋不到也殺不完。”

“那便試試!”

“自尋死路!”呂四邪魅一笑,舔了舔刀刃,便撲過來。

如瑾被慕容昭推到檐下,此時原本躲在屋中的飛廉等人也沖了出來。“飛廉,去幫慕容大人。”

“是!”

慕容昭已經同呂四纏鬥在一處,兩人刀刃相接,“鐺鐺”火星四濺,寒光交錯。如瑾蹙眉看著,慕容昭略勝一籌,可呂四的身法卻極其詭異,他如猴子一樣在空中翻騰,身影變化莫測,慕容昭的刀只堪堪劃破他的衣衫,卻傷不到他的要害。

飛廉的加入,呂四抵擋的有些吃力,他怪叫了一聲,向後翻身蹲在墻頭。“給你個好東西,咯咯。”

尖利的笑了一聲,猛地一蹬墻壁俯沖而下,手的暗器朝慕容昭和飛廉打了過來。

慕容昭旋身揮刀將那東西砍斷,裏頭的香粉瞬間散開。

他看著呂四挽弓朝對準如瑾,心下一急便提氣躍了出去,然而這一運功,那個香氣便灌入體內,他動作一頓,便撲到在地。

如瑾和暮草他們險險躲開那千鈞之力的箭氣,紅綢的虎口竟被震出了血。飛廉已將慕容昭扶起,退到石階下。

“你身上的蠱最是愛這個香,它好似情愛的味道,讓人難以自拔。它叫鸞鳳和鳴,是西晉瑯琊王氏所創,只是藥方被王意之帶入墳墓。至於你身上的蠱,源頭就在四百多年前,頭兒,你可知那時候慕容家可是醫藥世家,供奉內廷百餘載。你與其四處察訪,不如翻翻自己老族的底細。”

“住口!”

慕容昭大喝一聲,身形卻不穩,唇邊溢出一道血跡。如瑾焦急萬分,“大人,要不將青泥珠……”

“不可!”

“都這般了還在逞強,我今日便送你們一起歸西。”

說罷,手中的暗器臨空而下,他也執刀沖來,如瑾扶著慕容昭後退,飛廉他們都沖了上去。三人對戰呂四,他也絲毫不露敗相,怕是連慕容昭都不知道呂四這般難纏。

“赤一不是在護衛貓兒巷,他們聽不到打鬥聲?”

慕容昭搖搖頭,“怕是被呂四騙去了大理寺……”

如瑾咬著牙,緊緊的抓著慕容昭的手臂,飛廉他們根本不是呂四的對手,他們三人哪有內衛那殺人手法,被呂四逼得連連倒退,暮草更是被他一腳踢得倒在石桌下。

“大人!你將珠子給他吧!”

慕容昭捂著胸口,擡頭看見如瑾一臉擔憂,掏出錦囊,說道:“你可知,妥協只會讓他狂性大發,肆無忌憚,他不會留下活口的。”

如瑾抓著錦囊,沈沈的看了慕容昭一眼,倒出那油膩膩的珠子,冷聲道:“呂四!青泥珠遇水則化,你若再敢胡來我便吞下去!”

呂四收手,立在當院,月光照進他的眸子裏,似乎有一層血光。

如瑾抿了抿唇,緊緊的捏著珠子,朝前走去。

“給我!”

“你放了我們!”

呂四歪頭想了想,溫聲道:“好啊。”

如瑾沈聲道:“你說到做到!”說罷便將錦囊扔了出去,呂四翻身接住,迅速的打開的錦囊,取出那顆珠子看了幾眼,猛地放入口中。

“我沒事了,我沒事了,毒解了……”

呂四好似瘋狂的又笑又跳,飛廉捂著腹部挪過來,“那東西是……”

“只是一顆巴豆。”

“啊?”

“我不知道他會吃下去!”

當時她拿著那個青泥珠時便覺得和自己屋中藏的幾顆奇異的巴豆很是相像,那時二哥調皮,給她尋了這些豆子逗趣,今日回來她還特地翻找出來,竟有八成像。

聽到院中動靜時,她便將那顆把玩了好久的豆子收入腰間,方才臨時起意,本以為可以賭一把,或許他真的會拿了東西離開呢?

誰曾想,他會吃下去……

顯然這種騙術支撐不了片刻,呂四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他將袖子擼起來,對著月影看了看,似乎發現那上頭有什麽東西還在,猛地擡頭看向如瑾。

那仿似地獄來的聲音,恨聲道:“你騙我!你這個賤人!”

說罷,忽然沖過來,如瑾只抵擋了兩下,手臂便發麻,腰間一緊,她被推到身後,慕容昭迎了過去,刀影迅疾,他心口好似被萬蟲撕咬只是吃力的抵擋,忽然手臂一軟呂四的刀就淩空劈下。

“慕容昭!”

如瑾淒厲的喊了一聲,他撐起身子險險躲過,胳膊上被劃了七寸長一刀,血順著刀尖便滴在地上。如瑾幾人又合力沖過去,然而,不過是螳臂當車,盛怒之下的呂四就好似一頭赤目怪獸。

眼見那刀光刺來,如瑾被人一把攬住壓在身下。

“鐺”刀刃相撞。

她聽著呂四怒聲道:“金玉堂,進水不犯河水,與你無關,滾!”

“你殺我鄰居,怎的就沒關系,深更半夜擾人清夢,你怎的還有臉叫我滾!”

如瑾恍惚記起,金玉堂說買下了沈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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